英语小队和体特组吃完午饭后就各自分别，跟着带队老师去注册登记。
余莫图要去大学参加七天的英语竞赛培训，住宿安排就近的一家酒店，和顾笑隔得有些远，大学城离体育馆差了好几个区，光是坐地铁就得四十分钟。
更要命的是，今年英语决赛的演讲分值占比有30%，余莫图算是天塌了。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哑巴英语就是他的宿命。
听力OK，阅读OK，作文也OK。
但要是让他讲口语，那就非常的不OK。
余莫图窃以为，自己英语表达能力堪堪停留在了“Hello how are you，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的白痴水平上，一旦再费劲想些不常规的单词，大脑就得当场宕机。
还是报废生锈的那种。
“Pardon”
“Excuse me”
“Sorry”
这就是他身为江中学生最后的体面：美好的人间素质三连。
晚上陈彩华通过微信视频线上辅导，拷问了五分钟后，面色汗颜。
她憋了半天没忍住：“莫图啊，你这......”
你这哑巴英语也太太太太amazing了吧！
余莫图很尴尬。
“单词想得出来吧？”
“嗯。”
“句子造得出来吧？”
“嗯。”
“长句也能写吧？”
“嗯。”
“内心默写一句，然后背出一句，把速度慢慢加快，就是演讲了。”
这方法听上去像模像样，结果余莫图一张嘴就照样卡壳，对着视频讲得可谓是磕磕绊绊一言难尽。
陈彩华终于意识到了，这是她教学生涯里少有的滑铁卢，滑的还是尖子生。
她马上优雅改口：“......没事的，莫图啊，我们去拿剩下的70%。”
顾笑锐评：「听得懂看得懂，可惜是个哑巴，放以前年代，绝对当特工的料」
余莫图翻白眼，第一天培训就想买票打包回府。
Emo：「准备替我收尸」
恭喜：「要不你先替我收尸？跑步项目轮得可快了，我打听了下，妈的还有个一级的过来虐菜」
哇哦，好样的一级运动员耶。
嗯。
一起滚回家吧。
——
这些天过去，余莫图每天都遭不同的罪受，夏令营主办方换着法子让选手进行命题演讲和即兴脱稿，美名其曰根据表现计入平时分，最后加权占比总分的15%。
但余莫图站上讲台就舌头打结，每次抽到的主题奇葩到简直生不如死，他十五分钟讲完，下台的时候感觉两眼一黑就要背过气去。
浙北的一群神仙发音地道流畅得离谱，肢体舒展自然，语气自信。
余莫图坐在台下五味杂陈，鼓掌的时候面对这望尘莫及的差距，心想真他妈的可以滚回家了。
每天评委统计打分，除去一个最高分一个最低分，平均下来他的演讲排名是35/40。
感谢还有五个土生土长的中国好青年陪伴，这才是患难与共见真情，惺惺相惜。
他当晚就找许清玉求安慰。
许清玉接了电话：“喂？”
余莫图：“妈我要买票回家。”
“滚。”
电话直接挂断。
余莫图：“......”
下一秒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你又崩溃啥了？”
“我英语演讲的排名倒数第六。”
许清玉：“好的。”
余莫图：“......就没了？”
许清玉倒是看得很开：“就你这性格，之前当着全班面分享学习心得都两腿发抖，所以这次参加国家级比赛，演讲时候不泪崩都算烧高香了。你妈也没要求你必须拿奖吧，有个省一就行了，别给自己上压力，对了，笔试怎么样？”
“昨天小测第二，今天第一。”
“啥玩意儿？你第一？”许清玉啊了一声，愣了老半天，“这不很好嘛，反正省一当保底，回来之前记得去嘉兴捎点五芳斋的粽子来，我带给外婆。”
“你又转移话题。”
“那我现在直接给你订票，明天八点的动车要不要？”
“打扰了。”
余莫图语气讪讪。
他只想找人发牢骚，许清玉直接看穿把戏。
演讲实在拉垮，几张卷子的笔试成绩加权后，倒是一路攀升到了第二名，综合下来名次又苟回10/40，硬生生卡在了国二的边缘——
跟个打不死的小强似的，全靠阅读翻译作文这铁人三项拉分。
只要后天......只要再正常发挥。
余莫图估摸着排名，国三估计是稳了，国二就得看他这该死的破锣嗓子争不争气。
陈彩华发了语音安慰：“国三好啊，国三好啊，对你以后走三一很有用，宋昌飞要是再叨叨文科竞赛屁用没有，就等着被英语组批斗吧。”
这么些天他忙着练演讲，和顾笑的聊天屏幕里占满了数不清的一分钟长语音。
起初对方傻乎乎地发来一句：“？”
后面顾笑索性直接躺尸，聊天栏变成了余莫图的单机相声。
余莫图：「我讲的咋样？」
顾笑秒回：「挺好的宝贝」
还顺带发了几朵玫瑰花。
Emo：「。」
突然想起顾笑好像也要比赛了。
余莫图打开顾笑前些天发来的文件，时间安排倒是刚好在明天：早上预赛，下午决赛，速度够快，当天抬走直接出结果。
他正在思考怎么措辞加油，英语竞赛群突然发来一条插播通知。
英语竞赛高一组王老师：「@所有人，晚上好，各位选手！由于明天无相关工作，同学们可自行活动或调整训练，比赛场地自由支配。请于后天早上9:00准时到达阶梯教室参加决赛笔试，下午13:30学院音乐厅准时进行决赛演讲环节，20:30公布综合加权排名！@所有人。」
余莫图眉毛一扬。
Emo：「场馆地址来个，明早见你。」
不到片刻，顾笑就回复了消息。
恭喜：「？」
恭喜：「你比完了？不是还有几天？」
Emo：「没有，明天自由活动，我稳国三冲国二，最近不想看书了」
恭喜：「插个题外话啊，你会坐地铁么，别明儿在杭州迷路了还要我去捡你」
Emo：「你他妈的真当我三岁小孩？」
「“恭喜”拍了拍我并抱了一下」
余莫图：“......”
——
体育比赛八点半开始，男子400米跑的项目轮到九点钟才正式预赛。
地铁没坐过不打紧，作为21世纪的新时代进步青年，余莫图很自信，跟着高德地图走就完事，手拿把掐。
规划是这么规划，他七点半出门，结果在地铁里被挤得出不去。
余莫图汗流浃背，背着双肩包，死死盯着手机的路线进度条。
广播响起：“前方到达凤起路站，下一站是武林广场站。”
「我到了。」
「那个，让我出去下......」
余莫图在心里编排很久，直到望向那些满头怨气睡眼朦胧的上班族时，他无来由咽了唾沫——
我草，怎么没人下车？
正当他打算戳着前方的小哥时，凤起路站的门口闯进几个老大爷，死命往里挤，一把拽住辅杆，压得余莫图倒退好几步，直接被压回到对门。
我他妈——
满车厢的人群，杵着几十个人头，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下一秒，铁门唰地关上，声音嘈得像断头台。
“前方开往武林广场站，下一站西湖文化广场站。”
草。
余莫图绝望了。
如果是顾笑，他绝对会在此刻大喊一声让我出去，然后双臂摆出蛙泳拨水将人群扒开，跟头铁牛似的直接头朝前一路莽过去。
像是心有灵犀的，顾笑同时发了条消息。
恭喜：「你到哪了？不会真迷路了吧？」
Emo：「不至于」
恭喜：「哦豁，有长进啊，大拇指.JPG」
余莫图面露尴尬，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敲了几个字：「but我坐过站了」
还发了个微笑黄豆人。
恭喜：「？」
恭喜：「。」
草。
两个标点符号，杀伤力极强。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顾笑的表情。
余莫图深呼吸。
两人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历史性会晤，见面当场，这位顾选手笑成了一个超级大傻逼。
“......”余莫图面色不改，但耳朵发红，“草，那我走？”
“我错了哥。”顾笑说。
“你就加油吧，别预赛就下线了。”余莫图晃了晃手机，“实时直播通知顾崇飞。”
说完他就坐在观众席上，还戴着墨镜双手环胸，一副看人表现的架势，装得比教练还教练。
运动会余莫图已经参加过很多次，小记者从小当到大，在每个年龄段跑主席台投稿的那段路溜得比谁都熟。
但去看这种现场版的大型体育赛事，倒是头一回。
眼前一个两个的，穿着T恤露出腱子肉，压腿迈步，小腿肚绷成饱满的弧状。
整个小组里穿红背心的只有顾笑一人，他站在六号跑道上摩拳擦掌，做些原地弹跳的动作。
“各就位——”
跑道的男生弓着背，起跑器被踩得嘎吱作响。
发令枪砰的一声响起，顾笑起跑反应快得惊人，蹬离起跑器时带起半片橡胶碎屑。
余莫图看得有些恍惚，这跟大半年前的架势天差地别。
伤应该痊愈了吧，这是他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等等......我草，旁边那个是什么情况？
同组的三号跑道上是个穿着深蓝背心的选手，在第一个弯道瞬间就把顾笑反超，当场甩开了好几个身位，毫秒之间局势逆转，观众席沸腾了一片。
顾笑紧跟其后，却只能吃到对方的尾气，他在第二个弯道结束之后摆臂的幅度小了些许，而三号选手离终点线还有80米，看上去大局已定。
可明明够快了......
新的全省记录播报声响起，紧随其后的，顾笑几乎把上半身压进终点线，余莫图盯着电子屏，直到“6道，顾笑 51.43秒”弹了出来，这下终于松了口气。
冲过线后，顾笑几乎是飘着离开跑道的，腿不是腿，胳膊不是胳膊，乳酸像厚重的铁锈一样卡在每一处肌肉里，走几步路都觉得脚底打滑。
“我表现还行吗？”他一路飘过来，胳膊撑在观众席旁的栏杆上，朝余莫图笑了笑。
“比你半年前猛多了。”余莫图说。
“这哪能一样啊，”顾笑顿了顿，挠着头发，“当时太小丑了。”
“你别直接坐，屁股会变大的。”余莫图只是摇头，把准备好的毛巾和水递了过去。
“哈？这你都信啊，总之谢了。”顾笑眉毛一挑，朝他挤了个飞吻。
余莫图余光扫了几眼旁边的观众，突然又想起来要问的事情：“能晋级吗？”
“放心，决赛稳进了，小组前两名都能进决赛。”顾笑说。
“那个第一是什么背景，这么猛，比你快了三秒多。”余莫图说。
“就是我说的一级运动员，他砸场子来了。”顾笑说。
顾笑刚提到对方，就看见这位蓝色背心朝着这边走来，两人特有默契地击了个掌。
“加油，决赛见。”
“谢谢大神。”
直到第一离开，顾笑回头看向余莫图：“陪我去吃饭吧？”
余莫图：“你不才吃过么。”
顾笑：“补充能量，我想去吃麦满分，下午好歹来个小宇宙爆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