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微信竞赛群发了获奖名单，余莫图不敢看，直接把手机甩给顾笑。

“比个赛至于吗。”顾笑上下滑动名单，在余莫图直勾勾的注视下里突然蹦出一句话来，“我草，二等奖？”

“啊？”余莫图把脸贴上来，怼着屏幕看。

下一秒，十几平米的酒店房间爆出了疯狂的破音。

这是顾笑第一次看见余莫图癫成这样。

准确来说，在顾笑眼里，余莫图小时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王癫人，长大了终于原形毕露。

余莫图蹦到床上挥舞枕头，上身背心，下面单穿内裤，嗷嗷叫唤像个森林猿人。

彻底甘拜下风。

顾笑掏出手机，咔嚓一声，画面定格在他大惊失色变脸扑来的瞬间。

这是江屿中学近些年来第一次有学生拿到英语国奖，即使是国家二等奖也打破了校记录。

按章春萍的话说，就算江屿市区禁止放鞭炮打爆竹，她也要买一沓来庆祝，宋昌飞休想拦着她。

结果宋昌飞行动更猛，不仅在一楼放鞭炮贴横幅，还在高二段开学第一天国旗下广播表彰，自费请了六班全体喝奶茶。

江屿中学向来是禁止学生订外卖到校的，宋昌飞这次开了个免死金牌，于是六班现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捧着柠檬茶在走廊来回炫耀，赢得楼上楼下的行注目礼。

奶茶在学校可谓是贵族奢侈品，甭说哪来的，带得进去都是祖宗。

这夏天，光是走出教室就能闷出一身热汗。

高展飞和郭城特意跑来串门，美名其曰是为了祝贺，实际上闲聊时候，一人一口一人一口把余莫图的果茶喝得精光。

最后两人嘻嘻哈哈，砸吧着嘴扬长而去。

余莫图沉默，盯着只剩下冰块的空塑料瓶，和顾笑双目对视。

“......”顾笑把柠檬茶递去，“要不，你喝我的？还有一半。”

余莫图说：“下次王者别带他俩了。”

顾笑哦了声：“行啊，听你的。”

——

如果有人问余莫图，在夏天最绝望的事情是什么，他绝对会说是空调故障。

再罪加一等，那就是在教室里空调故障。

新学期过去两周，天气预报说是换季进入秋天，温度却依然没降下来，江屿仿佛只有夏和冬的区别。

要么酷暑，要么严寒，一天还能从30多℃直接垂直过山车蹦到个位数，早上裹成粽子出门，下午跑操穿着短袖还热得想裸奔。

江屿中学一天要跑两回操，一次早上九点，一次下午放学。

体特们下午自习的时候需要到操场集训，跑操时顾笑就站在内圈草坪上挥手：“手臂摆好点啊！腿抬起来啊！”

他高喊全名：“余莫图你别掉队了。”

那一瞬间，操场上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你去死吧。

妈的能不能别吵了。

余莫图黑着脸竖中指。

这次宋昌飞查的很严，站在操场门口巡逻，没人能中途溜走。

跑操结束，没隔几步路又流下大滴大滴的汗。

余莫图喜欢洗完澡后再去吃饭，这样食堂就不用排队。

但饭后回教室的路上又能闷出一身热汗，本想着到教室凉快些了，结果赶巧遇上空调故障。

室内室外，热浪一视同仁。

六班的人推开门，都露出痛苦不堪的狰狞脸。

“哎妈呀，我已经去报修了，师傅下班明早才能来，咱今晚得忍忍啊——或者去阶梯教室凉快点？”徐琴琴说。

坐在几十人堆的教室里，热意排山倒海。

整个人像是簇拥在熔炉的上方，连屁股都烤得滚烫。

坐姿难受到无法形容，教室里闷热，余莫图觉得自己的内裤短裤全粘在一块，磨着大腿根都能挤出汗来。

顾笑结束体育晚练，洗完澡回来参加晚自习，他一进教室就愣住，夹着篮球抬头看了又看班门牌，指着空调问：“咱是开成制热了？”

“并没有，是空调坏了。”徐琴琴忙着摇扇子。

“我......草？”顾笑嘶哑咧嘴，“那我能回寝室吗。”

“可以，不过按旷课处理。”余莫图盯着试卷，头也不抬。

“我他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阳痿的空调。”顾笑抬手晃了晃，还是不信邪，索性站起身子怼着最后一排的空调出风口。

嗯，一点风也没有。

顾笑面无表情地盯着这块占地的大家伙。

“你热不？”

“废话。”

余莫图脑门上挂着清凉贴，脸还挺白，两侧脸颊倒是蔓出红晕来，跟打了腮红似的。

顾笑盯着他，直到两人对视了一眼，余莫图顿了顿，手在桌子右侧边的挂袋上掏了掏，翻出六神花露水和清凉贴，递了过去。

“再用扇子能凉快点。”他从抽屉拎出一把扇子，勾了勾手示意接去。

然后视线又落回卷子上。

“哇哦，你开超市啊。”顾笑说。

这余神仙像个万能的哆啦A梦，顾笑觉得自己就是个野比大雄。

至少目前来看，这个比喻绝对成立。

“你爱要不要啊。”余莫图啧了声。

哆啦A梦要不耐烦了，顾笑马上见好就收。

“热死我了。”顾笑嘶了一声，到处喷六神。

脖子抹完喷手臂，再一路沿着大腿往下涂，喀嚓连喷好几泵。

余莫图抬头，瞅这厮的架势，像在和空气干架。

“你......”余莫图说，“哥们，别被六神泡发了。”

“图哥要不也来点？”顾笑靠过来。

“滚。”余莫图说，“熏死了离我远点。”

“来点呗来——”顾笑装聋作哑，随手一划直接将余莫图的胳膊抹匀，再用力往他身上扇风，“风大吧？凉快不。”

“......”余莫图此刻觉得顾笑简直是个二傻子。

虽然两者可能也没什么区别。

但老子六神快给喷没了。

余莫图嘴角抽了一阵，竭力压下要揍人的冲动。

“诶，你们要不要来点？”顾笑问前桌，手里扇子忙得挥个不停。

看见桌底还有蚊子，顺便又喷了几下。

“您老在干甚？”徐琴琴转头。

“灭蚊子。”顾笑说。

徐琴琴和他双目对视，又偏过去看了眼余莫图，说：“影响学霸学习，记你一次名字。”

顾笑：“......”

余莫图点头：“嗯。”

蚊子没灭掉，倒是最后一排蔓延着很浓的花露水味。

味道是花漾清新，但现在空气被熏得一点也不清新。

“你大爷的，少喷点，我不想晚上去小卖部进货。”余莫图最后忍不住了。

“哦......我跟你说，妈的今天下午集训热死我了，你们在外道，我在内道拉着车轮胎搁那搞负重，这轮胎都给我拉冒烟了——”顾笑转移话题。

“啊，”余莫图瞥了眼，“那这次怎么样，和暑假杭州那回比呢。”

顾笑说：“那还是杭州快，不过就快一丢丢，毕竟我是大赛战神嘛。”

余莫图表情摆出一副很捧场的敷衍，余光瞄到教室后门窜来个人影，他戴起眼镜看去，下一秒又垂下了脑袋。

余莫图着顾笑，结果毫无反应，他又用胳膊肘过去，顾笑吃痛地喊了声，但还是没有意会到要领。

“对了，还有啊——”顾笑起劲地快乐输出，一张肥大而熟悉的手缓缓塞进了他的视线，头被对方戳了戳。

这力道比余莫图的大。

“谁啊。”顾笑偏过头去，看来者是何方神圣，结果嘴角还没耷拉下来，身子先行一步僵住了。

“还有什么？花露水好闻吗？很能讲啊？”宋昌飞微笑说。

语气很温柔，春风拂面。

“......”顾笑不说话了。

北极熊慈眉善目，像尊大佛，但没等顾笑开口，这尊大佛当场京剧变脸。

“晚自习不是让你玩的，别影响他人学习，你说是吧莫图？”宋昌飞直勾勾地盯着，像是盯向菜市场品类良莠不齐的注水肉。

“......”余莫图内心叹气，抬头看了眼宋昌飞，又望了望顾笑，夹在两人中间继续保持沉默。

最后露出了尴尬的笑。

六班教室的气压低下来，空气都寒了几度。

宋昌飞就是一头肥硕的北极熊，走路没声音的，还他妈的自带降温buff，顾笑很绝望。

教室瞬间安静，刘媛媛瞥了眼身后的焦灼战局，当场把**小说塞进抽屉，从徐琴琴桌上摸了几张试卷过来。

好样的顾笑，继续吸引战火吧。

不过战局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挺好闻的。”顾笑保持着面露微笑的僵硬上供花露水，在北极熊面无表情的目光下，认真翻开蓝皮书，开始读题。

等到宋昌飞出门后，余莫图抬眼看向顾笑。

“你完蛋了。”他说。

“我知道......萍姐非得宰了我。”顾笑说。

“不，我是说赔我花露水。”余莫图伸出手。

“草......”顾笑说。

晚自习第二节课前，眼保健操广播响起。

“顾笑你出来下。”章春萍拿着花露水示意，表情似笑非笑。

等顾笑再回来的时候，余莫图感觉他老了几岁。

虽然章春萍发善心把六神还了回来，但是拿到手中发现瓶子里只剩下空荡荡的薄薄一层绿色液体在安静地躺尸。

“顾笑，这是啥啊。”余莫图指着绿色液体说。

“可能北极熊也用了。”顾笑矢口否认。

他不要脸地试图拉人下水。

余莫图：“？”

晚自习放学，隔老远都能听见办公室里的笑声，顾笑彻底放弃挣扎。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人，余莫图把收好的作文交给章春萍，出来时悠悠开口：“知道说你啥了吗？”

顾笑说：“好吵。”

余莫图说：“不会啊，都在夸你事迹呢。”

余莫图没忘了正事，拽着顾笑连夜宵都不吃了直奔超市，得到了一瓶全新的“清凉舒爽，舒缓止痒”原味玻璃瓶六神花露水——

“比我的花漾清新好闻。”

余莫图喜欢以旧换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