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联考一结束，直接人心涣散了。

按宋昌飞的话来讲，江中学生最大的优点就是有毅力，生几场病也不影响考完全程。

连带着花样百出的新型流感，学校集体中招了一大片，不是发烧就是感冒，咳出龙腾四海的架势，余莫图听三班说高展飞考完回家就瘫成了烂泥。

老高：「妈的爷要死......也得死在考场上」

Emo：「。」

Emo：「大爷您可真拼啊」

请假的请假，回家的回家，每个班现在凑不出20人，宋昌飞看了又看，巡了又巡，菩萨心肠地大手一挥说原地寒假，剩下几天的课都不用上了。

高展飞微信上说，宋昌飞离北极熊远了，离人近了一步，他预判了北极熊的预判，现在正在海南度假。

联考改卷速度飞快，两天考试两天出分，没成想瘫成烂泥的高展飞拿了全段第一，朋友圈配文五个字：

「一不小心就」

定位是海南岛亚龙湾。

Emo：「妈的......这就装上了」

星星：「草，姐忍不了了，姐替你打他」

老高：「QAQ」

Emo：「耍你妈萌」

星星：「耍你妈萌」

老高：「图片.JPG」

余莫图点开，一张明晃晃的成绩单蹦在眼前，他扫了眼继续打字：「滚，我终于知道你怎么考出第一了，他妈的语文爆种啊」

老高：「我的莫图哥哥教导有方呀，人家脑袋没有墨水哦，全是背的你作文呢」

这几行字太刺眼，余莫图仿佛能听见高展飞矫揉造作的夹子音。

Emo：「。」

星星：「姐不服，姐也背了凭什么就你50？」

老高：「你字丑呀」

星星：「高展飞你去死吧」

——

杨紫丹今天很开心。

抱着章春萍胳膊起手就是一句“欸闺蜜啊——”

章春萍翻白眼。

一边听杨紫丹噼里啪啦地夸“我班高展飞啊”，一边看着六班打仗的架势，章春萍叹气。

多大年纪了还是一群毛孩子，无法无天管不住了。

杨紫丹：“真吵。”

章春萍：“嗯。”

“不过没我家三班吵，还是楼上闹腾些。”杨紫丹啥都爱攀比，夸完学生后她自信上楼，下一秒转头问，“萍，晚上吃火锅吗？两家聚聚老地方。”

“行。”

“那待会见，姐布置作业去了。”

没过几秒，杨紫丹劈头盖脸：“安静！还要不要回家了？”

隔着一层楼都能听见杨紫丹的大嗓门，章春萍叹了口气，也进了教室。

她唰地把试卷摔在讲台桌上，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巡视一周。

装腔作势是每个班主任的必修课。

“说话啊。”

“嗯？”

“还说不？课你们来接着上呗。”

“整栋楼就你们班最吵，多大年纪了害不害臊啊？顾笑，你还想讲是吧？”章春萍自带滤镜忽略余莫图，“看看你数学考了多少分？”

顾笑当场闭嘴。

余莫图：“大题只对一个三角函数，全还给老师了是吧。”

顾笑：“草......你别笑，我数学好歹比上次进步了20分。”

“这次名校协作体有难度可以理解，加上最近爆发了流感，有同学没发挥好都是情有可原的，所以没考好的别气馁，下次再接再厉。”章春萍看了看排名表，“我们班这次平均分在段里排第六，仅次于实验班、竞赛班和创新班了哈。”

全班掌声雷动。

“当然，大家还得再接再厉，继续保持。”章春萍嘴角勾了勾，马上压了下去，“这次一段线是520分，低于一段线的几名同学，下课后来楼上小教室，具体名字我不念了都心里有数哈。”

“同时，我们要表扬一下这次成绩突出的几位同学——”

“余莫图，668分，全段42，联盟474。”

全班已经习惯了，继续鼓掌。

“徐琴琴，632分，段171名，联盟1397名。”

“还要表扬一下顾笑，恭喜你市级高二男子400米速跑拿到金牌。”

“客气，客气了。”顾笑挠头。

“不过，”章春说，“文化课继续加油，数学给自己一个目标，从现在起努力往90分靠，还有英语多找莫图取经。”

“好的老师。”顾笑说。

余莫图和章春萍打配合，从书袋处夹出一本《星火3500》：“找我取经是吧，把这玩意背完就出师了。”

顾笑：“......”

“我记得你不是去年就背完了？”

“对啊，偶尔翻翻，重复个几轮巩固印象呗。”

“你还有背什么别的英语单词么。”

余莫图从抽屉掏了出来：“有啊，牛津词典。”

“？”

神仙吧你。

顾笑瞥了眼比砖头还厚的玩意，不动声色地推了回去。

章春萍说：“对了莫图，记得把这学期的作文整理成word发到班级群，你们每个人都要背哈，不强求你们默得一模一样，至少学点人家的句子来，屎上雕花也比一坨纯粹的屎要好——楼上高展飞这次考了段一你们知道吧，就是背的余莫图同学的作文，拿了50分。”

章春萍表示语文寒假作业就是背作文和练字：“尤其是你顾笑，赶紧把这狗爬字给我改了，电脑看你的答题卷都得带老花镜，我还不想早更。”

顾笑再次躺枪。

章春萍说：“放学等家长来接，自己一个人回去的提前跟我汇报，我跟家长核实了你才能走。放我办公室保管的手机、还有被没收的小说，待会下课去拿——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

“图哥，蹭个车，我爸妈出差去了。”顾笑说。

“......又出差？”余莫图啊了一声，“这都要过年了。”

“有几家厂子爆单，有几家暴雷，业务太多，当地的闹事，”顾笑说，“我估计今年他俩不回江屿了，每年都有幺蛾子出来，要我说老顾就别整这么多，管也不好管。”

看着余莫图发愣，顾笑又补了句：“等我下，我先去小教室被萍姐批斗会儿。”

差点忘了他分数没过线。

——

“余叔叔好。”顾笑跟着余莫图坐在后座。

“笑笑又长高啦？长得真壮实。”余庆国说。

“那可不，练体育的。”余莫图拍了拍顾笑，给老余比划俩人的肌肉，“一身腱子肉。”

“那你现在打不过他了吧。”余庆国说。

“他敢打我，我就告老师。”余莫图瞥向旁边人。

“......”顾笑沉默。

“对了，爸你帮顾笑送到家里，他爸妈出差了。”余莫图说。

“顾笑住我们家。”余庆国哦了一声。

余莫图：“啥？”

顾笑：“啥？”

“咋，你老爹没跟你说吗？欸这老顾也真是，”余庆国瞥了眼后视镜，“你爸妈最近有点忙，赶不上春节了，又不放心你小子一个人待家，所以来我们家待段时间呗，图图你没意见吧。”

余莫图：“啊？”

顾笑：“啊？”

“你们唱双簧呢？”余庆国笑了笑。

“因为有几家厂子爆单，有几家暴雷？”余莫图问。

“这你都知道了？顾笑说的吧。”余庆国顿了顿，“大差不差，我把你先送回去，待会陪顾小子收拾行李。”

手机震动，顾笑瞥了眼微信，是顾崇飞发来的消息。

“呃......我爸刚跟我说。”顾笑低头回了个“好的”。

余莫图还想开口，余庆国那边接了个电话：“老顾啊，你儿子接到了，放心好了，放心好了。”

“啊......好好，我开车呢，改天见啊。”余庆国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后座两人面面相觑了几秒钟，余莫图指着顾笑问：“那人家睡哪？”

“客房啊。”余庆国说，“难不成你俩要睡一间房？”

余莫图：“得了吧。”

顾笑看了看余庆国，又看了看余莫图，挠着耳侧欲言又止，最后说：“谢谢余叔叔。”

“客气啥嘛，”余庆国笑了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大胖小子一个，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您老就差说没给顾笑换过纸尿裤了哈。

余莫图默默看着他俩聊天。

顾笑：“小学五六年级暴瘦，一学期蹿了十几厘米。”

余庆国哇了一声：“比图图厉害。”

余莫图嘴角抽搐，捶着驾驶座的靠枕：“您老安心开车好吗。”

——

余莫图把寝室带回来的被子沥完水，挂在天台晒，今天太阳挺大，一下午的功夫估摸着能晒干。

手机震了几下，余庆国发来的是整理照片，顾笑回的是一条消息。

恭喜：「在理东西」

Emo：「怎么这么久」

恭喜：「你爸塞了几个行李箱过来」

Emo：「？」

恭喜：「说把我的全搬过去，让我这段时间好好待家里，跟住自己家一样」

Emo：「。」

恭喜：「。」

恭喜：「我也是这个反应」

Emo：「待一个寒假就开学了，怎么老余这架势跟搬家了一样」

对面停了几秒，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大半天顾笑才回复：「图哥，那你欢迎吗？」

余莫图愣了愣，打了几行字：「当然啊」

「这有啥的」

「我只是觉得全搬来再搬回去，会不会太麻烦了？反正小区离得近，真还缺点东西我陪你再去拿就行了」

恭喜：「谢谢图哥」

恭喜：「爱心.JPG」

余莫图勾了勾嘴角，回了句没事，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期待家里来新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