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国把顾笑带回来就去应酬了,嘴上说是应酬,余莫图寻思他就是去打牌了。
许清玉加了好几天班,年终清收不良风控的指标才完成,结果又连着来了几场鸡血动员大会,她顶着中毒似的黑眼圈在台上负责发言都觉得自己像个慷慨就义的女超人,脑子不清醒的程度堪比下一秒血溅现场。
冰清玉洁:「我去推背了,你和顾笑晚饭自己解决」
“情况就是这样。”余莫图说,“我爸妈也不在家。”
顾笑应了一声,杵在大厅不动了。
余莫图盯着眼前的大包小包犯了难:“顾笑,客房没桌子欸,我先同城订一个书桌过来?”
顾笑看着他,刚想说那就不麻烦了吧,下一秒余莫图又话锋一转:“那要不放我房间吧,我书桌挺大的,再摆个你的电脑也绰绰有余。”
“......好。”顾笑点了点头。
客房衣柜很大,放了余家三人闲置的衣服还能腾出一整个单独的柜子,余莫图打开行李箱,看见一手提袋样式的包裹塞得满满当当,打开是清一色的奥特曼手办。
余莫图愣了一会儿,瞥了眼顾笑,拿着几个奥特曼站在房间比划,最后叹了口气,安在书桌窗前的收纳盒上。
他又将收纳盒移到右边,用两人的笔记本电脑当分割线,一边是打怪兽打得昏天暗地的奥特曼,一边是贵人多忘事掏不出半点道具来的哆啦A梦,蓝胖子和奥特曼隔得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余莫图抓着哆啦A梦对奥特曼说:“我用反射斗篷反弹你的动感光波,阁下该如何应对......等下,动感光波好像是蜡笔小新里的。”
“你是迪迦,你是盖亚,”余莫图说,“......你是谁来着?”
“戴拿。”身边传来声音。
“我草,戴拿贝?”余莫图啊了一声。
“戴拿奥特曼,”顾笑说,“你好粗鲁哦。”
“......”余莫图嘴角一抽,又从袋子里拿出另外一个指着说,“这我知道,女奥特曼,肯定是奥特之母。”
顾笑看着余莫图,突然笑了笑:“这是贝斯。”
“......我投降。”余莫图双手交叉顶到头上,满脸写着说不清是茫然还是无奈的表情最后深呼一口气,“你这是买了全家桶吗。”
“算吧。”顾笑想了想,“在余宅那段时间就开始收集了。”
余莫图摸了摸贝斯,在顾笑说出「余宅」的那瞬间下意识欸了声。
不知道该说是心血来潮还是瞎猫堵耗子,反正杂七杂八的心思裹着陈年老旧的记忆一拥而上,最后他直挺挺地把目光落在了眼前最明显的破成风餐露宿的奥特曼老玩偶上,密密麻麻的补丁和针线,心说这年纪怕是比自己家里的冰箱都大。
余莫图瞅着老玩偶不吭声。
“怎么了?”顾笑问。
“有点......眼熟。”余莫图顿了顿,“这我能看看吗?”
“拿着呗。”顾笑说。
“哦,我怕老古董散架。”余莫图拿起来掂了掂,“我是不是见过?”
顾笑盯着余莫图没说话。
“......我见过吧。”余莫图说,“我应该见过,在哪来着——”
“江屿啊,”顾笑看着余莫图偏头探来的视线,轻轻笑了笑,“余宅,友谊街。”
余莫图啊了一声。
“你送我的生日礼物。”顾笑说,“六岁那次的生日,当时价格挺贵的,许家老三总是抢过来玩,我又打不过他,天天哭——都是你抢回来的。”
“......”
余莫图愣了愣,在这莫名其妙乱串一通的情绪裹挟下,他看着手中的老奥特曼突然感慨道:“你还......这老古董还一直留着啊。”
“图哥送的哪能丢了。”
顾笑接下这老奥特曼的新称呼,笑了笑说:“这玩意儿就别放窗台了吧,占地儿。”
“那放哪?”余莫图问。
“我都放床边的。”顾笑说,“家里还有几个大的没带来,那是真忒占地儿,有这么大——”
一边说着,顾笑比划了个手势。
“也不怕老古董被你这身板压坏啊。”余莫图乐了,顺手拍照识图,“我靠,以前卖两百多欸,妈的现在只用三四十了,那我送一个新的给你?”
“不要。”顾笑脱口而出,下一秒顿了顿,“呃,我是说,呃,不用......谢了。”
余莫图看了好几眼顾笑,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姓顾的挺念旧的,余莫图心想。
——
余家分工明确,许清玉主外,余庆国主内,余莫图负责好好读书天天向上,成为大人每次聚会口中的“我草,看看余家那孩子”。
主内的余庆国在家里两天一小扫,三天一大扫,客房被擦得明光锃亮。顾笑搬进来啥都不用干,铺上被子枕头两腿一蹬,直挺挺地在床上滚了几圈,最后捏着老古董发呆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没锁。”顾笑说。
余莫图进来看了眼:“还行?”
顾笑:“没毛病啊,欸图哥,你家天天大扫除啊?”
余莫图愣了愣,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家里光脚惯了,忘记考虑顾笑了:“那个,我找双拖鞋给你啊......要不你也过来挑挑?”
“好。”
说是储藏室,其实一大半的空间都是塞零食饮料的,换季的拖鞋全腾在最上面的柜架上,余莫图站在梯子上摸了半天,最后索性把亚麻袋一股脑地抛了下去,砸在地上声音还挺沉。
余莫图半蹲着掏来掏去,还比划了下大小:“我寻思家里好像没有你的码呢。”
继续翻了几分钟后,满大厅的拖鞋东一双西一双地安详躺着,散成了象牙冢,最后余莫图叹了口气:“顾笑,你脚太大了。”
旁边的人没忍住,嘴巴漏了声。
余莫图顿了顿,仰着脑袋看向他:“靠,你笑啥?”
顾笑说:“没笑你,我明天回家一趟拿来就行。”
余莫图应了一声:“哦......”
手机震动,老余发来了一条消息。
余庆国:「你们关系还好不?」
Emo:「啥意思?这不明摆着吗」
余庆国:「哦那我放心了,改天有空让你俩拜个把子」
Emo:「拜把子?啥玩意儿?」
余莫图愣了半晌,“拜啥把子?”四个字脱口而出,这声音太大,顾笑偏头看了眼。
余庆国:「结婚啊、订婚满月酒什么的,结拜兄弟都要去帮忙,这是江屿的习俗,我和老顾就是拜把子啊,还有三哥是你陈叔,四哥是老王,五哥是......」
Emo:「哦」
余莫图下意识看向顾笑,两人刚好陷入诡异的面面相觑里。
“......拜把子?”顾笑问。
余莫图点头:“老余说的,我和你。”
“和我?”顾笑啊了一声,“我和你不是——”
“拜......拜过了吧?以前?”
“但我记不大清了顾笑,我印象里有拜过,什么皇天后土实所共鉴,同年同月同日生啊死啊的,”余莫图挠着头说,“......我草!想起来都觉得羞耻!”
顾笑:“可能还要正式点。”
“靠?”余莫图叹了口气,“魏翔霖和黄德海也拜把子的吧,他俩邻居,妈的我总觉得拜把子就是在四处瞎认哥。”
“确实。”顾笑也跟着叹气,“图哥,我要当你哥了。”
余莫图:“?”
顾笑说:“我比你大啊,图哥弟弟。”
余莫图:“。”
两人整理一下午,随便点外卖垫了肚子,一路忙活到晚上,余莫图觉得自己房间像个奥特曼痛屋,客房的纯度更是达到惊人的120%。
余莫图瞥了眼顾笑,面色复杂地一胳膊肘过去:“欸,顾笑。”
“怎么了?”
“你这么喜欢奥特曼啊?”
“啊,还好,主要是一直有买,有了第......前几个后,陆陆续续就养成习惯了。”顾笑顿了顿,轻轻喊了他名字,直到旁边的人偏过头后一本正经地发问,“余,莫,图。”
“?”
“你,相,信,光,吗?”
“......”余莫图用一种既像看傻子又不像看傻子总之觉得眼前人有点缺根筋的眼神冷冷地扫了过去,“写作业,now。”
余莫图戳了戳桌子。
顾笑:“图弟,图哥,我更习惯放最后写。”
余莫图哦了声:“这是余学霸的房间,请遵循下列规则怪谈:第一,房间主人很凶,请务必立刻马上写作业不然会遭到主人的攻击;第二,房间主人最讨厌不背单词的小孩,请务必养成每天晚上背英语的习惯否则会受到余学霸爱的教育——”
顾笑嘴角微微抽了抽,虽然很想提问什么是爱的教育,但他觉得一旦抛出这句话就要被余莫图毒打。
于是他对着几十张试卷点兵点将,揪出一张数学练习平铺在桌上,用哄孩子的口吻说:“好的余学霸,我现在就写。”
“还有背单词,80个。”
啪嗒一声,一本《星火3500》落了下来。
“......好的余学霸,我写完就背。”
答应的倒是挺爽快,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余莫图点开章春萍头像发送了消息。
Emo:「章老师,顾笑学习计划开始了」
人生浮萍:「大拇指.JPG」
幸福寒假也开始了。
结果写完两面后,余莫图偏头看了眼顾笑进度,果不其然,这哥们猜了几道选择题就开始修美甲了。
写完一张数学试卷后,余莫图再转头,顾笑脸朝着自己安安静静睡着了。
答题卷填得满满当当,就是这正确率堪忧。
“......”
余莫图叹了口气,关上窗后打开空调,把旁边的3500拿了过来,翻了几十页,许是太过滚瓜烂熟,十分钟不到的功夫就背完了。
再抬头看了眼闹钟,已经十一点半。
“欸。”余莫图喊了声,见他没醒,又戳着胳膊说,“醒醒,回床上睡。”
顾笑咂巴着嘴,发出了些哼哼唧唧的声音,把头埋得更深了。
余莫图:“你大爷,趴桌上真要感冒了。”
把顾笑背回客房这个想法在脑子里闪了一秒就自动废除。
开玩笑,一百七八十斤的胖子背不动一点。
他杵在原地呆了几秒,最后一点一点地把顾笑拖到床上,这大爷睡得确实香,脸一沾枕头就自动裹上了被子,缩成圆圆的一团,露出了半颗脑袋来。
如果不是占了自己的床,那他还觉得顾笑这睡相挺可爱的。
“......晚安。”
余莫图内心叹气。
关灯出了房间,结果又看见余庆国仰面朝天地瘫在沙发上。
呼噜声振聋发聩。
“......”余莫图面无表情地把大厅的灯全打开,习以为常地一脚踹过去,“老余,回房间睡去。”
力度不大,刚好踹醒。
余庆国眼睛都喝红了:“哦,哦......”
“咋了这是?”许清玉正好回家,“你爸又喝多了?”
“是吧。”余莫图瞥了眼说,“打牌喝酒去了。”
许清玉哦了一声:“对了,顾笑呢?”
“睡了。”
顺着余莫图指向的房间看去,许清玉愣了愣:“你......床给他睡啊?”
“他学睡着了,我背不动。”余莫图耸肩,“我去客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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