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国说顾崇飞工作重心迁回浙江,省外的厂房现在主要由大舅来管,顾笑以体育特招生的名义转到了江屿中学。
余莫图正吃着早餐,他顿了顿问:“所以他高考在哪考?”
“浙江呗。”余庆国说。
“啥玩意儿?特地跑回来考?”
“对啊。”
牛逼。
见过小子坑老子的,老子坑小子倒是第一次。
余莫图表情有些复杂:“你不是说他家北京上海也有几套学区房吗?”
余庆国哦了一声:“七八年前的事吧,我记得老顾好像因为炒股还是啥情况,现金流出了点问题,厂里付不出工资,卖了应该,反正现在这价接不回来了。”
余莫图:“......那顾笑要谢谢他爹啊,整了个地狱难度来。”
寒假期间宿舍不开门,学生们每天走读。
竞赛班比实验班忙得多,得额外准备生物竞赛,高展飞前些天去一班串门的时候顺了张生物卷子回来,当着宋昌飞的面夸下海口考个八十分出来,余莫图正准备看他笑话,结果这厮校对答案,分数还超了十五分。
高展飞乐呵个半天,腆着脸嚷嚷说要转去一班,直接被全班轰下了台。
突然感觉人与人之间存在巨大的参差,像是喜马拉雅山的峰和脚,尤其是站山峰的家伙还他妈的在上课打游戏。
“你的早餐。”余莫图来到教室,见高展飞在和郭城王者双排,于是把带来的饭团放他桌上。
王欣星:“你脑袋怎么样了,还好不?”
余莫图:“没事,不打不相识。”
王欣星啊了一声:“女帝看你伤成这样,没找对方家长算账啊?”
上学期家委派许清玉周末晚自习坐班,她夹着笔记本进了教室,勾着二郎腿,咖啡喝得那是相当优雅。
班上闲不住的男生刚要犯病,许清玉直接眼皮子微抬扫了过去,也不知道如何形容这气场——
按高展飞的话来说,他宁愿和杨紫丹做一天同桌,也不想被许清玉审视半秒钟。
“我靠,丹姐还得练啊,她现在的瞪眼功如果是筑基,你妈绝对已经结丹了,老子被盯得发毛。”高展飞很后怕。
最后许清玉硬控了整场晚自习,没人耍小动作,手机都不敢掏出来,她眼睛冷冷一抬,气势堪比武则天登基。
三班全体给她烙上「气场强大不好惹」的女帝标签。
“没有,我妈说我活该被揍。”余莫图说。
“啊?”王欣星愣了愣。
正要解释,余光瞥见宋昌飞从楼梯拐角上来。
余莫图按住前桌肩膀,高展飞和郭城直接手机往抽屉一塞,装出认真学习的模样。
就是苦了另外仨队友了,双排野射集体下线。
宋昌飞摇着铜铃慢悠悠踏入教室,这次换了双棉拖。
“呦,还在呢莫图。”宋昌飞竖起一个拇指,“头没摔坏吧,摔坏就只能真学文了。”
“看来你昨天把北极熊气得不轻啊。”王欣星挡着侧脸。
余莫图本想装成面不改色,但实在耐不住脸皮薄,一路红到耳后根。
“还有你们这几个也是厉害啊,放学归放学,结果跑去跟校篮队的打篮球,这不纯找虐?”宋昌飞一个个地嘲讽,“一个脑袋摔了,一个脚瘸了,还有你——”
宋昌飞指着化学课代表:“身体好是吧,杵着不动作甚,赶紧给我发卷子去!”
高展飞:“......”
宋昌飞走来:“用你卷子讲下昨天作业哈,你啥表情,不会要分班了就没写吧?”
“......”余莫图沉默地递过去。
“第一题选A有没有问题?好,那就过了啊——”北极熊端着试卷继续敲桌子。“第二题......第二题莫图你说说看。”
“......因为方程可逆。”
“你怎么知道这方程可逆的?”
“......”余莫图顿了顿,“书上有。”
“哇哦。”宋昌飞说。
这北极熊的更年期绝对提前了,天天吃炮仗,余莫图这次85分,还算自我满意。
结果宋昌飞叹气:“勉勉强强拿省奖吧。”
余莫图面无表情,在草稿纸上唰唰写了一行字递给王欣星:「要不你也转大文,把北极熊气退休得了」
王欣星:「哥,我惜命」
物化竞赛太烧脑,三班忙活一整天,写得大脑萎靡,头发糊在脑门上,各个面色黄得像被榨干了。
杨紫丹看不下去了,偷摸放他们提早回家。
郭城和高展飞这下了换赛道,去体育场地下室的球馆打乒乓。
在等余庆国的间隙,余莫图鬼使神差地回到体育场,校篮球队在进行负重训练,他扫了几眼,却没看见昨天的五号球衣。
“你找人啊?”身后传来声响,原来是昨天的八号球衣男。
八号正要说话,见到来人后愣住:“欸,你不是昨天那个......那个被砸晕的学霸吗?人没事吧?”
余莫图摆手。
“等等,你是要找顾笑么?”八号男想起顾笑昨天干的蠢事,寻思这学霸绝对是来算账的,于是他说,“顾笑人不在这。”
“噢。”听到顾笑缺席,余莫图顿时没兴趣观摩了,转身就要走。
“顾笑是练百米跑的,我带你去操场找。”八号再次叫住,指着主席台下面的那群学生说,“看到了不,穿红鞋子那个就是。”
“顾笑,有人找你!”八号男一边喊一边挥手,嗓门吼得比杨紫丹还大。
远处还在扒动作的男生闻声抬头,看见来人后突然顿住,结果身子没平衡好,被身后绑着的车胎拖趴下,直挺挺地扑在跑道上。
余莫图:“......”
八号男:“......”
“你怎么来了?”顾笑解下绳子,一路小跑上前。
“我带他——”
余莫图插话:“我就来看看,放学没事干。”
八号男闭嘴,他发现顾笑这家伙直接把自己无视了。
“我草,等等,”八号男突然觉得不对劲,他转头问,“学霸,你不是找他算账吗?脑袋都被砸了欸。”
怎么场景倒像是老友叙旧?
“不打不相识嘛。”顾笑搭住余莫图的肩膀说,“实验班的大学霸是我朋友,羡慕不?”
“啊?”八号男茫然地看向余莫图,直到看见余莫图动作僵硬而缓慢地点头后,他开始重新思考「不打不相识」这句话的含义。
可怜他这根针实在找不到缝插进去,在一声“我靠”之下愤愤地跑回去训练。
主席台下的八个体育生身后都拖着轮胎在负重冲刺,旁边一个男生突然爆起,猛地向前冲了几十米,轮胎在跑道上摩擦出颗粒的爆炸声响。
“你们每天都要练吗?”余莫图问。
“最近几天开始的,练两周,等开学后再继续。”顾笑说。
“哦。”余莫图不吱声了。
下一秒微信震动,余莫图打开手机,余庆国发来消息说十分钟后到。
“那个,顾笑,”余莫图指着校门说,“我先回家了,我爸马上来。”
“要不......你看我跑一圈?”顾笑啊了一声,试探开口,“很快的,一分钟不到。”
“跑一圈......这是要干什么?”余莫图愣住。
“呃,就是——”顾笑措辞说,“我心血来潮。”
好随意的心血来潮。
余莫图最后还是答应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需要我计时么?”
“好,你看着就完事了。”顾笑咧着嘴,原地弹跳踱了几步,在余莫图说完开始的时候,直接就蹿了出去,速度快到刮起一阵风。
步子迈得很大,余莫图突然想起了英雄联盟里的青钢影,大刀阔腿。
瞥了眼时间,估摸着换成他,这时候已经被甩一百多米了,只能吃到身后的尾气。
顾笑全程冲刺,一圈跑完下来后当场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跑道。
时间大概在53秒。
“你跑得好快。”余莫图感慨。
结果顾笑彻底没了动静。
“欸,你还好不?”余莫图顿了顿,走上前去在顾笑面前挥手。
“等下——”顾笑嘶了一声,大冬天里额头硬是闷出了一层热汗。
膝盖注了铁似的,连起身都特别费劲。
“我草,不是吧,又犯老毛病了?”旁边的同门纷纷围上来,“你这状况最近来得太频繁了啊,得去检查下吧,老头那边我帮你说声。”
“不碍事。”顾笑摆摆手,搭着余莫图,另一边搭住同门缓缓起身。
结果下一秒右腿发软,整个人直接软趴趴斜了过去,挺拔地倒在余莫图的身上。
“草......”余莫图被压在草坪动弹不得。
“呃那个,我好像起不来。”顾笑说。
“看出来了。”余莫图嘴角一抽,这硕大的身躯压在身上,他感觉胸膛烙了一块百余斤的钢铁。
Emo:「爸,开进学校一趟吧,接下顾笑」
余庆国:「他也一起回来么?」
Emo:「不是,他摔了,爬不起来」
余庆国:「?」
最后车上,顾大块头坐在后座,余莫图坐另一边,两人隔得泾渭分明。
顾笑尴尬搓手,双手撑着膝盖一言不发。
“他们说这是你老毛病。”余莫图说。
“在安徽读书时受的伤,就是天气冷了容易复发,积液前些时间也抽过了。”顾笑说。
怎么听着像风湿。
“我跟老顾讲了,叔叔先带你去附一做检查,把该拍的片子都拍了哈。”余庆国说。
今天看病的人不算多,很快就轮到了顾笑。
109门诊室里坐着两个医生,管娴双手环胸斜坐,瞥着对方电脑屏幕眼睛也不抬:“和昨天一样,开始吧。”
“好的老师。”另一个戴口罩的医生清清嗓子正欲开口。
下一秒,旁边的男子率先发言:“管娴?”
“我去,咋又来了?”管娴抬头看去,又是当场一愣,“图图啊你脑袋还疼么?如果还不舒服的话得做个磁共振检查了。”
“不是,我朋友,旧伤复发了。”余莫图说。
顾笑瞥了眼,脸色有些微妙。
“病例有带么?”管娴问。
“没,事情来得突然。”余庆国说。
“我来过挺多次的,电脑上有就诊记录。”顾笑补了一句。
管娴看了看顾笑,示意学生搜索信息。
心说这俩可真行,一个昨天砸脑袋,一个今天摔坏腿,葫芦娃都没这么心连心。
学生找出顾笑的就诊记录,她愣了半天,转头说:“老师这——”
管娴看向屏幕的时候眼皮一跳,这岂止是来过多次,顾笑简直把医院当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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