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顾崇飞今年第二次跑医院。
当得知自家儿子是为了耍帅而受伤的时候,他的表情比踩了屎还精彩。
“所以笑笑跑了多少秒?”顾崇飞说。
“53左右吧。”余莫图说。
“我靠52秒都没跑进去还能伤成这样。”顾崇飞说。
“......这不没热身嘛,意外,意外。”顾笑清了清嗓子。
边说着,他瞥了几回余莫图,却见到对方刚好朝着自己叹气。
“......你放心,下次我重新跑一圈,绝对52以内。”顾笑说。
“啊?”余莫图愣了愣,“这不应该跟你爸讲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小子在孔雀开屏呢。”顾崇飞啧了一声,拍了张照片。
按摩完后,顾笑自信表示自己又变回一条好汉。
结果下一秒,医生贴膏药时擦过大腿,他瞬间又干嚎了起来,叫得比哭坟的戏班子还要响。
“你他妈叫魂啊。”顾崇飞说,“想被莫图笑话是不是?”
顾笑立马闭了嘴,好像前秒哀嚎的不是自己一样。
“......”余莫图嘴角抽了抽。
顾崇飞和余庆国说要去和朋友聚餐,叫他俩自行打车回去。
“这段时间你别给我瞎跑跑啊,我替你找体军部老师请假了,寒假待家里躺着,别搁那一天到晚打篮球了。”顾崇飞说。
“你家地址发个。”余莫图说。
“啊?”顾笑愣了。
“我定位到你家,把你送回去。”余莫图说。
“要不我们先去吃饭?有一家烧烤店很好吃,离医院很近。”顾笑说。
“哦,好。”余莫图寻思回家也是点外卖,于是就应了他的提议。
顾笑这下眼睛弯了起来,咧着嘴招呼跟上,步伐迈得那是相当的大。
站身后的余莫图顿了一会儿,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
体育生都恢复这么快的吗。
“老板,新年好啊!”顾笑进门招呼。
“呦,顾小子带新朋友来了,这次菜少加点?怕你俩吃不完。”老板说。
“行”顾笑说。
说是烧烤店,但店面很小,门口挂着「阿海烧烤店」的广告牌,不过年久未修,「烤」字时亮时灭。
店铺门前扎了几顶雨棚,好多些人都露天就坐着吃,店里落座的就余莫图和顾笑二人。
“你要想去外面吃也行的,我就是怕你被他们的香烟呛住。”话音刚落,门口特别配合地开始烟雾缭绕。
“没事,就在里面吧。”余莫图说。
“我点的都是他家招牌,你看看还有啥要加的不?”顾笑把菜单递去。
“香肠蛋炒饭。”余莫图指着上面的图片,言简意赅。
“啊......”顾笑张着嘴,表情有些怪异。
“怎么了,你昨天不是——”余莫图看了看顾笑。
“没......我的确也喜欢吃蛋炒饭。”顾笑说。
余莫图垂眼,狐疑地扫了过去,但并没接话,自顾自拆木筷了。
顾笑拿着打钩的菜单出门,身后又传来一句话:“对了,跟老板说下别放虾仁啊。”
“好。”顾笑说。
不得不说,顾笑选的这家店还挺好吃,尤其是蛋炒饭,味道比昨天私房小酒馆的还要堪称一绝。
余莫图打开手机拍照,顾笑见状挺直身子,露出十二颗牙齿。
“拍好了吗?”顾笑比划着茄子问。
“......”余莫图沉默半晌,看了好几眼才缓缓开口,“其实我是拍菜。”
顾笑这下脸又红了一趟,他张着嘴欲言又止,嘴角扬了半天没扬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都蔫了。
“啊......”余莫图顿了一会儿,“我报备好了,我跟我妈说在和你吃饭,我们来张合照呗。”
“来了。”下一秒,蔫了不行的男生瞬间抬起头,把椅子挪了过去。
吃完饭正准备打车,顾笑提议饭后消食,反正离家近,散步个十几分钟就到了。
“但你确定真能走?”余莫图瞥了眼他的腿。
“当然,家常便饭。”顾笑说。
江屿冬季天色暗得很快,晚上六点多就已经伸手不见五指,路灯隔着十几米杵在灌木丛旁,远处还有工队在修路,围起了厚厚的一层墙。
江屿一年到头,热衷修路、修路,还是修路。
反正前脚修了个把月,刚拆掉栏杆,等过两周离校回家,导航又开始通知「前方正在施工,将为您重新调整路线。」
等靠近一看,施工路程又续上了。
江屿地段不好,地质疏松,余莫图只能这么自圆其说。
“欸,作业写了吗?”。
“今天的?待会回去写。”
顾笑:“不是......我说的寒假作业,谁有兴趣管你的竞赛卷啊,这一张张都搜不到答案的。”
余莫图乐了:“晚上拍给你。”
顾笑:“我宣布你是我亲兄弟。”
余莫图已经大差不差摸清了对方习性,他揉揉鼻子:“好的老弟。”
“咣乓——!”
顾笑刚要开口,被远处的爆裂声吓了一跳。
旁边一辆小型卡车碾过了红色自行车,刹车声直接冲上了天。
自行车被碾成了一地残骸碎粉,零件散落的到处都是,路灯处趴着一个人,膝盖挂了彩。
“我草,这也太——”顾笑看向余莫图的时候,突然愣了愣,“欸,你没事吧?”
余莫图恍惚回神,可视线还是朦胧的一大片。
“啊......”在一阵蜂鸣里依稀听见了旁人的喊声,余莫图顿了一会儿,轻声说,“没事。”
直到司机车主把路人搀进副驾驶位后,余莫图转头招了招手:“我们走吧顾笑。”
“啊?哦......”顾笑不放心,“你真还好啊?刚看你好像被吓住了。”
“是被吓住了。”余莫图并没遮掩,他垂着眼下意识触了太阳穴旁的疤。
七八年过去,疤痕倒是淡了许多。
但触感一直都在,光滑的、不带任何纹理和毛孔,不是正常皮肤的手感。
许清玉总说他臭美爱留刘海,其实余莫图内心清楚,只是不想看见疤罢了。
过去的事情实在太狼狈后怕,以至于当时做完手术,醒来哭了一个多小时,顶着麻药劲硬是把前因后果哭忘得一干二净。
余莫图只记得自己骑着红色辅助轮自行车在巷子路口想要追逐什么。
结果下一秒,车鸣轰隆,银色小型卡车碾了过去。
辅助轮断了两截,扎在了沥青路上,满地都是红色自行车的残骸零件。
周围的人聚集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依稀间他听见许清玉和余庆国的尖叫。
再然后,红色的液体流了下来,淌过眼睛鼻子,滴到了嘴里,味道很咸很腥。
额头火辣辣的疼。
哭到过去的人也都忘了,从此什么都不愿再想。
“顾笑。”余莫图轻声说。
“怎么了。”
“没事,注意看路。”
回到家里,余莫图已经把情绪消化了大半,洗完澡就看见高展飞微信电话轰炸。
这家伙一定准没好事,他没好气地接通。
“快快快,王者3=2!”
老子就知道。
余莫图翻个白眼表示自己先去吹头。
一上号,高展飞就直接把他拉进小队里,郭城也在,另外一个是二班的体委。
“我靠,不还缺一个啊?人找齐了再叫我。”余莫图说。
“妈的,李航还在辅导他弟作业,刚微信说一时半会搞不完!”郭城吐槽。
“要不......我走?刚好你们三排。”
“不行!别人中路我不放心!”高展飞说。
“你们快拉一个啊,我作业还没写。”余莫图嘴角抽了抽。
“还写毛啊!北极熊被他小女儿拽去北京看国旗了,朋友圈刚发的北京落地——反正明儿不上化学,直接自习。你们谁列表有人,赶紧拉个过来,最好会打野的。”
“你等下。”余莫图忽然想到了新认的发小,毫无根据。
......
这年头是个男的应该都会打王者吧。
边想着,余莫图鬼使神差地点开对方聊天界面。
Emo:「在吗?会王者么?」
恭喜:「会,咋了?」
余莫图见他秒回,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Emo:「星耀局4=1,你来玩不,和我同学」
恭喜:「OK,你ID发个给我,我换小号」
余莫图还没反应过来换小号是什么意思,直接发了游戏ID,转头切回王者界面。
“来了,叫到人了。”
“图哥你本事这么大?谁啊?事先说明不要菜逼啊。”
余莫图刚把顾笑拉进五排车队里,眼珠子突然一转,开着全队麦委屈巴巴地吊起嗓子:“就是昨天那个把我砸晕的五号球衣男。”
高展飞、郭城:“?”
“我草......”顾笑突然感觉自己上了黑车。
高展飞本来气势汹汹地给余莫图撑腰:“先说好了,我很会压力人的,你要是玩的菜,我不会给你面子的吼!”
结果七分钟不到,顾笑的露娜在对面红区秀了一波极限五杀,跟余莫图二打五,直接来了波团灭。
“我靠!”高展飞变脸比翻书还快,他彻底跪了,“顾哥你是我的神。”
本以为要打几把膀胱局,结果顾笑打野天秀,三把玩了半小时不到。
“图哥,我宣布五号球衣男就是我的新哥。”高展飞向来不为五斗米折腰,但会为了王者上分折成90°的腰,“谢谢顾大神!”
“......”余莫图说,“不玩了,我写物理卷子,你们打吧。”
顾笑见余莫图退出,于是也跟着下了线,刚好错过了三人的好友申请。
余莫图没忘了正事,把答应给顾笑抄的作业答案发了上去。
下一秒,微信蹭蹭蹭地连环震动。
老高:「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Emo:「疯了?」
老高:「我草,你知道你拉的谁吗?」
Emo:「顾笑啊」
高展飞直接甩了对方的游戏主页,余莫图当时没注意看,这下愣到张大了嘴。
顾笑的露娜浙江省历史第一。
Emo:「他说这是自己小号来着」
结果是顾笑用很久没玩的小号,陪四个小虾米炸鱼来了。
老高:「我们把李航踢了吧,就让他慢慢带娃辅导作业去,有顾大神在铁无敌了」
余莫图无语,高展飞不亏是个铁分奴。
他切回聊天页面,看见顾笑发了感谢的表情。
恭喜:「爱心.JPG」
Emo:「那你以后带我上分」
恭喜:「OK,我带你们一打五」
Emo:「不用,只带我就行,那仨很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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