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笑，抱歉，我想我们还是分手吧。”宋漫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干脆利落地解释缘由，很善良地颁给他一张彻头彻尾的好人卡：“你是个好人，但我们感情来得太唐突了，还是做朋友好些。”

“......”顾笑愣了半天，硬是憋不出一句话，他把手机从耳边移开，屏幕上的姓名赫然显示「宋漫」二字。

“你在开玩笑么？”顾笑问。

“没开玩笑啊。”宋漫想了想，“你确实挺帅的，不过太乖了，姐喜欢坏一点的。”

顾笑沉默了好一会儿。

从被表白到被分手只过了三天，心情也说不上飘飘然，但还是搜了一堆恋爱攻略，毕竟这也算是他成年后正儿八经的第一段。比如情侣一起去旅游看电影打游戏，熬两个小时的电话粥，吃几顿漂亮饭，他想了很多很多，一想到要和宋漫做这些的时候突然又有些不得劲了。

但我是她的男朋友了，顾笑心想。

「我们还是分手吧」

一瞬间大脑过滤了千百条闪回的信息，内心却产生不了任何挣扎和挽留的冲动。

突然就松了口气。

奇怪，奇怪......松了口气？

在如释重负些什么？

怎么这么奇怪啊，明明自己才是被甩的那一个，明明要生气才对吧。

顾笑怔怔地看向镜子，就连他自己都看不懂自己的表情了。

我在庆幸些什么？

毫无征兆的互相表白，冲动怂恿的拥抱与接吻，进度快到像欧美剧。

分手也快到像欧美剧。

“好。”顾笑说。

“啊？”这下轮到宋漫没反应过来了，“我还以为要被你骂几句，你完全不介意么？”

“......”

“哦，原来老娘先前是单相思啊。”

见顾笑不回答，宋漫就当他默认了：“所以你把我当成谁了，你的前任？还是初恋？”

“你在说什么？”

“这么喜欢闻姐的头发当我是看不出来么？你来模特社的第一天就——靠，我还以为你是闷骚型的，原来是喜欢这种信息素吗。”

“......”顾笑愣了愣，突然有点想让宋漫闭嘴别再说了。

“罢了，我才懒得对你情史感兴趣，闷死我了，为你忍了一学期的黑色波浪。”宋漫笑了笑，“反正我喜欢的事情都是过去式。昨天是他，今天是你，明天又会是另一个新的人。”

“活在当下最好了。”

宋漫并没觉得有多难堪，她很大方地展示自己的感情观。

她看见韩海辰微信发来信息，很甜蜜地笑起来：“我们就好好当同事吧，姐不会再越界妨碍你了顾小帅，姐现在要去约会了，拜拜。”

“喂——”顾笑嘴角抽了一下。

草。

你等等，你他妈说清楚啊。

什么叫「喜欢这种信息素」？

什么叫「喜欢闻你的头发」？

宋漫直接挂断了电话。

顾笑：“......”

他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镜子，面无表情地用手扬起嘴角，下一秒叹了口气。

怎么又这么快被甩了啊。

——

宋漫出门，看见一辆奔驰停在小区门口，她认得这是韩海辰的车牌号。

“等很久了吧？”宋漫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递给对方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韩海辰下意识接过。

“你最喜欢的。”她边说着，拿出气垫补妆，又抿了抿口红。

“新年礼物，打开看看嘛。”

韩海辰很配合地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枚名侦探柯南的徽章周边。

“这......”

宋漫很欣赏韩海辰这种错愕的表情，她勾了勾嘴角，右手撑在车窗内侧，随口说：“还可以吧，收来的绝版，保护还挺好的，成色很新。”

韩海辰平日最大的爱好除了赛车就是收集周边，收来的柯南徽章屯满了整整一仓库。他捏着这枚绝版十几年的徽章看了又看，重新将它放回盒子里。

“这款居然还有余货啊......你多少买的，我转你。”

宋漫眼神微动，笑着说：“你猜？”

“......”

“别傻愣着了，这是送你的礼物。开车吧，不然他们要等急了。”宋漫并没看他，而是把玩着新做的海蓝色美甲。

太阳光透来，沿着指甲洒出蓝色的纹路，车窗一开，新染的紫色长发随风摆舞。

冬天一点也不冷。

——

绝对是洗发水的问题，顾笑心想，今年315查一下吧，我都中幻术了。

中幻术的顾笑脑子里突然蹦出余莫图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趴在桌上沉默了几分钟，打开微信看着置顶栏，却不敢点进去了。

真不能是......

真不能是他吧。

顾笑很绝望地在寝室喊了一声，人都走光了，只剩他一个人在大喊大叫。

还有看见宋漫的时候幻视出的念念不忘的背影，背影，他妈的到底是谁的背影？

草。

脑海里的背影一直搁那跑步，再他妈跑下去要跑没影儿了——

“那个，你洗发水是什么牌子？”顾笑纠结半天，最后还是去问宋漫。

至于为什么不问余莫图，他不敢。

谈恋爱被甩的事情一旦让余莫图知道，那他可以去投江了。

“啊......你没事吧？”宋漫被逗乐了，“姐在K歌呢，晚点链接发你啊，我记得是德国的一个牌子，挺小众的，几百一瓶吧。”

废话，我能不知道么，高中坐天天旁边闻。

顾笑翻白眼。

下一秒他倏地愣住，面露复杂地看向镜子，突然就咽了咽唾沫。

草。

——

余莫图正在绿皮火车上拍着青藏高原沿途的风景，突然手机震了几下，他切屏看见顾笑发来了消息：

恭喜：「图哥，我高中有喜欢过谁吗？」

余莫图觉得他的问题莫名其妙：「没有啊，运动会那次的情书不是全给你还回去了么？哦，你初中谈了一段三天的，高中转学前谈了一段一周的」

恭喜：「这不算」

Emo：「怎么了，我可以有瓜吃吗」

顾笑当场装死，了无音讯。

余莫图这下反而来劲了，眼前成群结队的牦牛是挺壮观，他随意拍了几张照片就继续问：「你是喜欢上谁了？」

恭喜：「没有」

恭喜：「别瞎说」

恭喜：「爱情是阻碍我事业发展的枷锁」

Emo：「你猜我信不信？」

恭喜：「啊，就是北京高中校友聚餐聊八卦，顺便问到我了」

Emo：「那有聊到我吗？」

顾笑突然沉默了。

恭喜：「有啊」

Emo：「关于什么？」

恭喜：「磕你和我」

Emo：「？」

恭喜：「要不我们谈一下吧，吓死所有人」

神经病啊。

余莫图突然觉得世上有好多刘媛媛，他叹了口气。

脸上突然湿热了，他以为又冻出鼻涕，习惯性拿纸巾擦了擦，才看见手指上渗红了一大片血渍。

哦，流鼻血了，高原正常生理反应。

余莫图再抽几张抽纸，卷好塞进鼻孔，仰头面向车厢的白炽灯。

“我去......哥们你又犯病了？”支教同窗躺在卧铺上刷手机，看见余莫图惨兮兮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开口。

“我还以为你之前去过西藏呢——”同窗把包里的氧气瓶递过去，“看样子你这高反还要熬段时间啊。”

“啊......你们都去过？”余莫图刚张嘴，鼻血直接倒灌进喉咙，他被迫吞了这腥味的痰，呛得咳了几声。

“当然啊，高中研学组团去的，你们难道没有吗？”同窗很疑惑。

“没......高中就组织过爬了一圈后山，摘了些茶叶。”余莫图羡慕地啊了一声，“最后还把茶叶送给老中医了。”

居然真有研学这种东西。

再头疼欲裂也不妨碍他回忆电视剧上的校园剧情。

余莫图靠在车椅上吸氧，捂着气闷的胸口缓了几分钟，嘴唇还是有些发紫。

他盯着顾笑的聊天界面，鬼使神差地发了一张自拍。

没过几秒，对面发来消息：「你怎么了没事吧？」

Emo：「西藏高反，其实还好」

“呼——”余莫图下意识换气，冷风猛地灌进咽喉，把口腔壁吹得生凉。

他看了看手机，瞅着顾笑还在聊天页面上自顾自刷屏。

「吃药了没，高反闹起来很严重的」

「记得止血，仰头别动」

「赶紧躺铺上休息啊」

Emo：「知道了」

余莫图轻飘飘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挺享受这种关心的，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聊天方式，

毕竟他和顾笑这么多年就是这样相处过来的。

可是余莫图一想到顾笑刚才提的问题，心情突然就有点闷了，说不上来的奇怪。

Emo：「你们北京那一批刚在聚餐吗？」

老高：「啥？图哥我期末忙死了谁还他妈的有空聚餐啊，哥都还没放假呢」

老高：「(*￣︶￣)...」

Emo：「哦」

说什么高中校友聚餐聊八卦，原来全是借口。

余莫图捂着嘴咳了几下，终于把浓痰咳出来了。

顾笑应该有喜欢的人了吧，肯定重色轻友。

以后也不会秒回了。

罢了罢了。

都上大学了又不是高中，不谈恋爱这才稀奇吧。

余莫图试着自我安慰，但又有些怔怔地出神。

可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些啊。

为什么会觉得很不爽呢。

抛开好奇和八卦，突然有点情绪低落了。

余莫图翻着今天拍的照片，火车一晃，带着鼻涕鼻血一起流，他难受地揉了揉鼻骨。

草。

鼻子塞到要窒息了。

世界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