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食堂就餐,顾笑发现陆久鸣就坐在另一桌,在旁边的估计是室友。
“要不我们换一桌吧?”他转头示意。
可何小鹤如今像个没事人一样走来,把餐盘摆到桌子上,招呼着他们快些坐下。
陆久鸣也注意到了三人,他顿时缩成一团,讪讪地垂头嚼着菜,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当天的事情当天翻篇。”何小鹤大咧咧地笑着,跟顾笑和陈楚汉说道,“不然我在韩国待了这么久,被那边前后辈文化折腾的岂不是天天崩溃?哥心态好得很呢。”
......行吧。
最好是这样。
顾笑沉默片刻,下意识瞥了眼对桌的陆久鸣。
不愧是鹅厂,说下血本就下血本,晚上食堂光是菜品就有二十多道。
吃饭要有仪式感,这是余莫图这么多年来的习惯,顾笑也是深得精髓,把照片都发了过去。
他对最后的手机使用时间十分珍惜,等晚上管理员查寝时就得上缴,下次再用就得等淘汰回家了。
很爱笑:「图宝,你最爱吃的蛋炒饭」
对方很快就回了消息,发来的也是晚饭照片——坐在书桌前埋头干饭麦当劳,旁边散着一堆数学书。
Emo:「你怎么还能聊天啊,选秀不需要交手机的?」
顾笑解释今天睡前还能用,晚上就得上缴了。
「所以,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嘛图宝,再联系估摸着得一个月后了」
顾笑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很认真地打字。
在一旁的何小鹤看着他傻笑的样子,不由得嘴角一抽,这副满面春光的不值钱模样,分明就是在跟那位对象报备呢。
不用带猜的。
他内心叹了口气。
顾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何小鹤鉴定完毕了,他正忙着低头等回复,整个状态看上去,就像一条大金毛在疯狂摇尾。
Emo:「加油」
很简单的两个字轻飘飘地传来。
发送的时间前后花了十秒钟。
很爱笑:「?」
就这?
「好了不逗你,玩的开心就好」
余莫图挑挑拣拣,上划下划地找出了自认为很适合的表情包。
「但别选太难的舞啊,你以前腿伤过的,注意安全」
余莫图对这件事很不放心,重复交代了好几遍,从几月前就念叨到现在。
「好,我知道了放心吧」
「顾大明星,我会一直为你打投的,你正常发挥就完事了」
「可是我想早点回去见你」
余莫图愣住,页面上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打字光标插在聊天框里,忽闪忽闪的,此刻沉默到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他向来不是很爱说些肉麻话的,但最后还是这么回了:「我也是」
「我也有点想你了」
又加了一句。
很爱笑:「图宝,给我个加油祝福」
Emo:「......」
Emo:「老公,加油」
很爱笑:「图宝可以语音嘛(づ ̄3 ̄)づ╭?~」
这次余莫图倒是相当配合地发来一句语音,时长两秒钟。
顾笑喜滋滋挑眉,戴上耳机。
“老公,顾笑哥哥,加油。”
传来的声音很轻很细,但就是这种熟悉的声线,让顾笑倏地血液膨胀,心头一燥,连带着小腹都紧了下。
草。
下次回去绝对要他妈的听他撒娇一个小时。
「提前新年快乐,估计到时候你只能在节目组里过年,这次就先预祝了」
「你也是,图宝新年快乐。」
结束了聊天,顾笑这才抬起头来,没成想当场与对面的两个大眼仔来了个视线交汇。
陈楚汉:“!”
何小鹤:“!”
顾笑:“......?”
两人的眼神里带着熊熊燃烧的八卦烈焰。
“你媳妇啊?”陈楚汉问。
但顾笑怎么觉得他这句话听上去不像疑问,而是陈述句。
“嗯。”
“去年朋友圈官宣那个?”
“嗯。”
陈楚汉啧啧感叹:“还这么腻歪呢。”
何小鹤胳膊肘搭住桌子,右手撑着下巴,望向他的时候,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媳妇啊......”
顾笑眼神躲躲闪闪。
——
何小鹤踩点打完了巅峰赛,抬头的时候吓了另外两人一跳——面红耳赤,顶着这头红发简直像超级赛亚人关羽版。
不用想,绝对输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顾笑嘴里咬着牙刷,一手拿洗漱杯一手开门,见到来人后些许懵逼——
眼前站着两个人,就在不久前食堂刚见过,一个是陆久鸣,另一个黄毛是他室友。
“顾笑谁啊?”何小鹤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他探头往下方看的时候,却看见了陆久鸣。
两人大眼瞪小眼,面色阴晴不定。
“呃......嗨。”陆久鸣讪讪地挥手,指了指旁边黄毛手里捧着的纸箱子,“我们是来收手机的。”
“导演要求的,初舞台结束时候他说过。”陆久鸣生怕他们忘了,又急着补充了一句。
但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何小鹤,然后,他很不自在地伸手:“所以,都交出来吧。”
“哦。”何小鹤倒是很利索,把自己的手机和陈楚汉的都交给了顾笑,转身又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头也不回。
“喏,辛苦你了。”顾笑递了过去。
“没关系。”陆久鸣低头腆着脸,他瞥了眼手机壳,身体却是微微一顿。
“还有事吗?”顾笑问。
陆久鸣含糊应声,径直走了进去,站在何小鹤床前立军姿。
下一秒,他轻戳着对方的背。
何小鹤转身的时候看见来人,脸色有些错愕:“你......怎么?”
“手机。”陆久鸣轻声开口,用着只能两个人听见的音量。
“我交了。”
“你打王者是用苹果?还用这种纯色手机壳?”
“嗯。”
陆久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表**言又止,站着一动不动。
两人像是玩木头人似的不吭声,另外几人倒是懵了。
“我说你俩——”
“检查好了......走了再见。”
陆久鸣抿着嘴迅速出门,黄毛室友愣了半晌,也紧随其后。
等他们走了,广播通知「寝室摄像头录制结束」,何小鹤又从枕头下掏出另一副手机,挑起眉毛,朝陈楚汉和顾笑晃了晃。
两人这下瞪大了眼睛。
顾笑:“我草?”
陈楚汉倒是并不放在心上,还没等人家解释,他就已经自行脑补了一番。
不过想想也是,盛华娱乐是国内第一偶像公司,何小鹤实力断层,绝对保送出道位,公司那边肯定都跟节目组打过招呼了。
该说何小鹤是心大呢,还是太过无所谓,直接把这些东西都搬到明面上来。陈楚汉一阵汗颜,私藏手机这种事,他是万万不敢想的,没有背景,没有粉丝基础。
真要说起来,顾笑的粉丝量,在这么些百号人里也足以称得上是碾压了——
而自己只有堪堪两万不到的粉丝。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陈楚汉马上发誓。
“啊,我也是。”顾笑见状也跟着应声。
何小鹤咧嘴,看上去不是很在意:“好好好,我相信你们——要我说啊,三个月不玩手机那跟原始人有什么区别,岂不是瘆得慌?”
突然他又话锋一转,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语气很诚恳:“陆久鸣的事情还希望你们能帮忙保密。”
“你们会知道的,呆久了会发现我不是很擅长装的人,做事直来直去,若是日后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我说话不过脑子的。”
我今天和他摊牌了,没错,都翻篇了。
何小鹤心里又默默说了一句。
“那个啊,”陈楚汉拍了拍何小鹤的肩膀,实话实说,“我对你的取向和恋情并不介意。”
“韩国那边挺多同事知道的。”何小鹤摇头,“在出道最红的那年里,我和他出去旅游散心被偷拍了,是公司掏钱压下来的。”
“要求是我们禁止联系,就连私下也不行,否则上面会直接把我们两个当成弃子,全都曝光出去——我们赔不起违约金。”
为了互相的未来。
说好顶峰相见的。
可失联这么多年,不告而别的遗憾和耿耿于怀都成了枷锁,纵然再次相见,也还是有着芥蒂。
陆久鸣......陆久鸣。
何小鹤忍不住叹了口气。
“别纠结了大明星。”顾笑从下午安慰到晚上,“明天咱还要练主题曲呢,看开点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虽然是在安慰,但顾笑觉得自己这些话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毕竟和余莫图认识这么久,十几年的相处,在经过心理建设后,感情升温好像来得水到渠成似的。
没有拒绝,没有抗拒。
突然就又想他了。
顾笑下意识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啊?”
另一位兄台又咋了?
陈楚汉茫然地挠着脸。
都说酒后吐真言,结果酒没喝上,这仨厮聊了一晚上,就差当场结拜兄弟。
何小鹤梦见了那天的初舞台,这么多年过去,陆久鸣一直在脑海里隔三差五地出现,忘也忘不掉。
他完全没有料到陆久鸣会参加《星动2021》,毕竟对方明明是个演员。
当初分手后两人互相删除所有的联系方式,没想到却在选秀初舞台以一种离奇的方式再度见面。
他跳舞很烂,唱歌也难听,肯定是被公司拉来当炮灰的。
他跳得很起劲,就是四肢梆硬,像杂技团耍杂的。
他唱歌破音,这个调都能破,技术铁定没练,这么多年绝对荒废了。
......
何小鹤不语,只是靠在位置上沉默地观看,耳边传来旁边队友的嗤笑声。
“这花瓶,来一轮游的吗?”
“......可能吧。”何小鹤说。
但是台上,陆久鸣和队友情歌对唱的沉浸式样子,在大荧幕的画面上依旧是那么吸引人。
长了一副顶好顶好的皮囊——
只要不开口的话。
莫名的,何小鹤突然感觉他在台上看着自己。
两个人之间隔着几十米远的距离,却好像还是这般心领神会。
陆久鸣和队友又唱又跳的,卖力演出了一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样子,表演结束后他摆了个pose ending,气喘吁吁地鞠躬。
最后双双收下了F评级。
时隔几年何小鹤还是看出了对方摆pose时比划的手势——
那是自己和他在韩国几年训练时期的暗号。
但手势的含义如今也无关紧要了。
如果摆着剪刀手,大拇指向外翻出,是「我想你了」。
如果两只手都比着「OK」,是「老地方见」。
陆久鸣讪讪地接过F级徽章,别在胸前。下一秒他又抬起了脸,眺望着观众席,突然摆起剪刀手,大拇指向外翻出。
“......”
何小鹤下意识地,不由自主向前伸出了两只手,隔空比划出回应。
陆久鸣明显身子颤了颤,下台的时候脚步有些不稳。
可是啊......哪还有我们的老地方。
早就随过去一起掩埋了。
何小鹤神情恍惚了一阵,落寞地跟着其他人随大流鼓掌。
他开始担心万一哪天公演选队友,凑巧和陆久鸣成了一队,他能否表现出素未谋面的冷静。
何小鹤一直清楚,也一直明白这场感情的藕断丝连。
念念不忘,却没有任何回响,迟来了几年的再次见面还算么。
倒像是命定的讽刺了。
“鹤,我再求你一件事,最后一件......”
下午陆久鸣央求的声音飘在何小鹤的耳朵里,如同反复魔怔的点播。
“你能不能......”
声音轻飘飘的——
恍如鹅毛落雪,尘埃入定,让他一时间乱了神。
最后,最后他只记得自己鬼使神差地点头。
吻痕和泪痕,都是情不自禁。
多年未见,也是胜过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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