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莫图每天赶早八实习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开鹅厂视频，在《星动2021》选手栏里给顾笑投票。

“老顾啊，你儿子出息了别忘了我们啊哈哈。”余庆国在聚餐的时候笑着说。

“事务所同事那天全找上我了，夸笑笑上了节目，唱歌唱的好听。”宋婉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都扬了起来。

顾崇飞当天喝了不少酒，虽然嘴上说顾笑这么出名也不好，劝他赶紧趁早回去管厂子。但这一个多月，顾笑的大名在江屿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家族群成天成天地转发各种公众号，有关顾笑的内容就占了一大半，顾崇飞乐得嘴巴一撅，拉着厂里的员工说：“瞧着没，这是我儿子！大伙每天记得给他投票啊！”

“莫图啊，笑笑最近有跟你联系吗？”

“没，参加比赛手机上缴的。”

“你们关系还好吧？”

余莫图顿住。

关系何止是好啊，都好成一年嘴对嘴的关系了。

“挺......挺好的。”余莫图说话的时候很心虚，他看了看四个大人，继续埋头吃饭。

酒店的蛋炒饭就是好吃。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喂？”

“我是顾笑。”

啪嗒一声，余莫图直接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骗鬼呢，人一出名就有各种阿猫阿狗过来冒名搞诈骗是吧。

许清玉问：“谁电话？”

余莫图说：“推销的。”

手机又震了几下，余莫图的微信收到了一条好友验证，内容为：图宝，我真是你顾老公。

“......”

草。

好像是真老公。

余莫图犹豫了半天还是通过验证，对方用户名叫鹤守，头像是个红发网图帅哥。

鹤守：「图宝图宝图宝图宝图宝图宝图宝」

Emo：「。」

鹤守：「你等下，我发自拍」

下一秒对方发了照片，余莫图点进一看，还真是顾笑的脸。

额头大汗淋漓，许是刚训练完。

鹤守：「图宝微信视频一下不，有空吗现在」

Emo：「我在聚餐，你爸妈都在」

鹤守：「呦吼，先去见岳父岳母了」

神经病吧，余莫图嘴角抽搐一阵，背靠厕所门打视频。

映入眼帘的先是寝室，下一秒，入镜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图宝，我是顾笑。”对方眨巴着眼。

“手机拿远点。”余莫图说。

顾笑咧着嘴照做，直到看清了脸后，他拿着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胡诌一番发型：“咋样？”

“瘦了......”余莫图压着声音，“不是手机都上缴了么，你这哪来的。”

“老何的，人家有实力。”

“老何？”余莫图愣了半晌，不确定地开口，“何小鹤？”

“Hi——”另一个男生从画面框外挤了过来，顶着一头红发，“你好啊帅哥。”

看见活生生的选秀榜一朝自己打招呼，余莫图此刻脑子有些混乱，他顿了顿说：“你好。”

何小鹤嬉皮笑脸：“图哥，出岛后一起打排位啊。”

余莫图：“......”

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他的声音这么熟悉了，敢情那天打排位在场的第三人就是何小鹤。

顾笑当场又把手机夺了过来，语气软了下来：“图宝，有想我没？”

“想。”

“有多想？”

“正常数量的想。”

“图哥你是文科生，不是理科生。”顾笑眯起眼睛。

“你想我咋样？我在厕所呢大哥——”余莫图投降。

顾笑不语，而是用手挡着侧脸，隔着视频做了一个口型：「喊声老公我想你」

余莫图：“草......”

算了，这次就让让他吧，余莫图心说。

不然这大爷要憋疯了。

余莫图清了清嗓子：“......老公我想你了。”

哗啦一声浴室的门被推开，冒出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对方下半身用浴巾裹着，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顾笑下意识转头，把视频对向了陈楚汉。

两人大眼瞪小眼，陈楚汉看了看何小鹤，又看向顾笑，沉默了几秒后开口：“你......这你对象啊。”

“啊......”顾笑说，“是啊。”

“我还以为那个官宣的牵手照是女生来着。”陈楚汉嘴里嘀咕。

谢谢，老子被他妈的踹出柜门了。

余莫图笑得忒礼貌，慈善地看着顾笑：“草，回去你完了。”

顾笑直接把脸移出了画面框外。

聊了半天，两人从东说到西，把节目里的各种八卦来了个里里外外的对照，最后顾笑叹了口气：“图宝我好像走不掉了。”

余莫图哦了一声：“那你要不在寝室外面打电话，保准监控一抓直接走人。”

顾笑马上老实：“这可不行，违纪要被公司扣钱了。”

“你快四公了吧？按现在这期刚出的二公结果来看——”余莫图打开iPad，点开鹅厂视频去看他的排名，“已经淘汰不少人了。”

“嗯。”顾笑点头。

余莫图：“你四公准备的怎么样了？”

顾笑立刻转移话题：“在此之前，有一个惊喜，不过我要卖关子，你等官方通知。”

余莫图：“啊？”

......

行吧。

“图宝，老何说今天要查寝。”

“好，再见。”

余莫图挂完电话的那瞬间，突然心跳加速。

刺激。

太他妈的刺激了。

好像和顾笑偷偷联系，是一件特别疯狂的事。

只有我，他这么多的粉丝里面只有我，可以密切地了解他每天的状况。

包括从前和以后，知道他的所有。

可为什么。

为什么有时候又会觉得忐忑呢。

顾笑的粉丝一天比一天多，名气一天比一天大。

余莫图七上八下的心思里却突然涌出了说不清的悬浮和陌生。

明明绝对是无条件支持的。

在那一刻，他突然觉得顾笑的名字变成了无数片扁平的二维标签，变成了几十万粉丝眼中描绘出的应该存在在网络的样子，哪怕实际上与本人南辕北辙。

他却因此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恐慌，一种即将失去的恐慌。

在迟到多年后的这些天，恐慌与不安放大成了辗转反侧的心魔。

哪怕通话，哪怕分享生活，两人的距离好像在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越拉越长。

千言万语，说不清道不明，像在不断的失去。

余莫图看着镜子，轻轻叹了口气，关上水龙头，停止了冲水。

“图图你肚子不舒服吗？怎么在厕所呆这么久。”

“有点，回来水土不服了。”

——

《星动2021》实况赛程已经过半，二公的淘汰环节上周才刚播出，就已经有不少人叫苦连天，直喊青天大老爷世纪奇冤。

好多路转粉的观众，她们才刚通过前两场公演了解到自家担的表演魅力，结果下一秒心头爱就惨遭淘汰，结局来的毫无任何缓冲。

与此同时，网上三公的淘汰名单也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网友还来不及为二公淘汰的选手感到遗憾，下一秒又被猝不及防地塞了一坨更大的——

网传的名单里面有好多回锅肉选手。

里面还包含了顾笑公司的三个同事：高翘楚、盛海、赵远庭。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刘媛媛快要哭倒在办公室。

次日，节目组突然在全平台发布了一则重磅炸弹，宣布当月中旬将进行一场直播预热，每一组按人气排名和小组内推，分别选出两名选手作为组内的人气王和实力王，参加上海的粉丝见面会和直播夜环节。

其中在场的观众将根据选手的当天舞台表现，为其进行打分投票，在最后一名选手表演完毕后，节目组将会当场公布八位选手所得的票数，同一组的两名选手票数相加，将作为四公的额外小组分数，比重占总分的30%。

节目组聪明的地方在于，按排名来看，这场活动每组派出的代表在四公都处于安全区，完全无法考证网传名单的真实性——

因为没有公布其余小组成员，这个举动恰好隐藏了三公的实际淘汰情况。

但是......为什么顾笑也在？

按人气排名轮不到他，那就只能是小组内推了。

余莫图思索半天，只得出他要直播唱歌的结论——如果只唱不跳的话，倒是能勉强称得上「实力王」。

捧场肯定要捧，见面会的地点离自己实习公司很近，下班骑电瓶去场馆也才十五分钟不到。

余莫图规划了一路，还事先告知顾笑会去看他表演，顾笑当然很开心。

但事实证明，余学霸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十来天，千算万算不如天算。

提前打开大麦App，等倒计时结束的瞬间疯狂点按购买，结果手机像死机了。

购买页面完全点不进去，约莫过了十几秒后，当场跳转成了「缺货登记」，各种价位统统灰屏，冰冷地显示「已售罄」。

白纸黑字，很是刺眼。

余莫图：“......”

不是......票呢？

票他妈的全没了？

“所以事实就是这样，节目太火了没抢到。”余莫图投降。

顾笑的笑声透过手机屏幕，从两千多公里外的岛屿传到耳膜里来，让余莫图不自在地恼红了脸。

就连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

“草，他妈的你笑啥啊，我没抢到票你不遗憾吗？”

顾笑哦了一声：“早就猜到了，放心，公司那边有专门预留给家属的门票，我特地要了一张，我爸妈在外地出差没空去看，所以他们的份由你代劳了，图宝。”

余莫图说：“哦。”

等结束通话后，他忽然又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等等......家属？

顾笑刚是说了这词吗？

“家属......”余莫图在茶水间抿着嘴，雪碧呛了他一喉咙。

好奇怪的称呼。

可无来由的，还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