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两眼一睁一闭就是看项目，一周下来代码敲了一千多行，敲得余莫图头皮发麻。

隔壁工位的键盘声还在哒哒响，那是负责支付模块的师兄，两人同项目组，但以前除了茶水间偶遇时点头问好，几乎没说过话。

自从知道是复旦校友后，彼此忽然就熟络了许多。

窗外的霓虹光线透过百叶窗渗进来，在代码屏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模样丑陋，像他这周写废的十几个函数。

终端突然弹出新提示——远程仓库正在执行自动测试，一行红色的「test failed」正从屏幕下方爬上来。

又报错了。

余莫图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单测脚本早就没人认真维护了，失败提示弹出来也只会当成系统脑抽风，余莫图现在只想把这把僵硬的脖子往椅背上狠狠磕两下。

桌角的咖啡杯空了，杯底结着圈深褐色的水渍，余莫图捏着杯子转了半圈，才发现手指在微微发颤。

也不知道是敲一整天敲抖的，还是被数不清的会议给气抖的。

连着加了几天班，周五想请假时老大批的很爽快。

“看病要紧，你哥到上海人生地不熟的，地铁别走错路。”

余莫图点头，当场就撤了。

至于哥是谁。

他编了个名字叫余笑笑。

“师兄加油，我先走一步了。”余莫图提起包跑路。

同部门的学校师兄生无可恋地抬头，挥手示意他赶紧消失。

余莫图在楼下咖啡厅买了火腿芝士面包当晚饭，今天运气不错，下班路上不算特别堵，骑电瓶十来分钟就到了场馆。

他对着顾笑给的邀请函找座位，发现位置就在正中间前排，视野很好。

身边两侧都是女生，面戴口罩，面前摆着两架巨无霸钢铁大炮，两台设备配置一看就价格不菲，瞥一眼就能嗅到金钱的味道。

“你担是何小鹤吗？”旁边女生看着对方脸上的Q版人物贴纸问。

“啊，你是给陆久鸣应援的么？”另一个女生点头，眉眼弯弯，笑得很是腼腆。

余莫图看了看两人，发现右边女生脸上贴着两个角色的Q版大头图。

看样子是何小鹤和陆久鸣。

“我是CP粉。”右边点头又摇头。

世界突然安静了一秒，余莫图咽了咽唾沫。

结果唯粉和CP粉见面居然没有吵起来。

线上口嗨「我哥哥独美」「CP少来我们不约」之类云云的口号，一转到线下就蔫得不行了。

右边：“你嗑嘛？”

左边：“我其实......一点点。”

余莫图啃着面包，默默将身子往里缩，吃瓜要有吃瓜的态度，免得挡这俩人聊天扰了兴致。

何小鹤和陆久鸣是目前节目里最火热的一对CP，“鹤鸣声声”的组合外号随着两人在一公同框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蔓延开来。

“全能世一ACE”和“美丽废柴小狐狸”的人设成为网友们磕生磕死的猛料，CP粉考古了以前的镜头，自认为两人从一开始就在暗戳戳玩暧昧，为了堵住其他人的嘴，她们在那疯狂起劲地找物料，终于挖出了一大猛剂——

「两人在几年前就认识！」

「都是韩国**的同期练习生！」

「何小鹤成功在韩国C位出道，陆久鸣后面不知去向，再后来探出消息，回国当了十八线小演员。」

「听说陆久鸣还拍了一部电视剧没上映。」

刘媛媛当时哭着辣评：「这就是久别重逢互诉衷肠，情到深处难相忘啊！」

徐琴琴在群里：「草，谁给我一盆辣椒水，我要泼她一身，老娘受不了了」

刘媛媛：「你泼吧你泼吧，泼了也没用，何小鹤陆久鸣你们一定一定要在一起啊！」

刘媛媛：「@顾笑他们是真的吗？」

徐琴琴：「......」

“欸帅哥，你担谁啊？”左边女生轻唤了声，将余莫图也拉入讨论区。

余莫图本来要说「顾笑」，但他想了下，最后还是把挂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余莫图笑了笑：“我凑热闹来的，公司发的门票，就是来图个新鲜。”

“听说这节目很火。”

他又象征性地补充了一句。

“那你公司还挺有实力啊。”右方女生打量了他一眼，“这中间几排的座位票可不便宜呢，这是VIP专属区，要么是公司对接的职粉，要么是主办方的赠送票，要么就是——”

她换了一口气继续说：“要么就买的黄牛票，反正大麦不开售这几排的。”

“那你——”

“我买的黄牛票。”她比划了一个数。

“三千？”余莫图啊了一声，“这么贵啊。”

“三万。”她说。

余莫图听得一愣一愣，左边唯粉见状也点头说自己花了这个数。

疯了。

终于知道选秀综艺带来的收益有多可观了。

余莫图说：“可惜我啥设备都没有，有点浪费位置。”

两个女生都笑了起来：“无妨，看帅哥就行。”

他盯着两架钢铁大炮，下意识问：“那你们都是大粉嘛？”

“算吧，公司和我也有联系的，我专门负责产出图片，和宣传部门对接。”

“有偿吗？”

“还好吧，象征性给点为爱发电。”

右边女生回答得很理所当然，好像为自家偶像做这些事情是天经地义的。

“对了我印象里有位选手唱的很好。”

“谁啊？唱歌好的挺多的。”

“哦......”余莫图眼神微动，观察了两人的脸色，“就最近商场里经常放他版本的《给我一个理由忘记》。”

左边女生马上反应过来：“我知道了，你指的是顾笑吧，他唱歌是挺好听，就排名不咋滴，现在好像还是30多来着？”

她一边回答一边向右边求证，“这大vocal有些可惜了，排名跟不上，他家粉丝数据做得很烂嘛，继续这样的话四公就得走人了。”

右边女生点了点头：“确实啊。”

“......”

余莫图内心叹了口气，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多半时间都在听着这俩社牛大聊特聊，还打听到了选秀节目里的许多八卦。

选手人气榜上第七名的舞担王易叙突然被爆出花边新闻，七八个真嫂子下场石锤，甩出一堆床照，粉丝用「P图勿信」的说辞也捂不住大众的嘴。

本来在冷处理沉默下还有所转机，但一切纷争在一个用户ID名为「何生深小易」发出了自己的怀孕报告 双人合照之后将舆论推到了高??潮——

直接将「王易叙花式光速塌房」给顶上了热搜，相关头条新闻霸榜了一个多星期，最后公司发出声明「王易叙因旧伤复发而退赛」，强行将舆论压了下来。

“真怀了假怀啊？”

“错不了，这男的贼渣。”右边女生嫌弃地摇头，“真嫂子就在我家医院待产呢，当爱豆私生活还这么淫??乱，真够晦气。”

嗯......

他点头同意，但突然又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两人同时愣住：“你家医院？”

“对啊。”她很认真地肯定道。

终于知道为爱发电的站姐多有实力了，余莫图肃然起敬。

晚上六点的粉丝见面会上，八位选手一出场，台下就掀起了尖叫。

顾笑安排的这个位置确实好，中间视角一览无余，手机放大了能清楚地能看见每个选手脸上的妆容。

......

来了。

余莫图盯着台上的顾笑，眼睛一眨也不眨，来回扫视相机画面框里框外的真人，分叉着视线不断来回比对。

倒也没成想过，他认真打扮起来这么上相。

明明他的眉毛鼻子眼睛，还有他笑起来露出十二颗牙齿的傻憨憨的样子，明明都跟记忆里分毫不差。

可为什么此时此刻，余莫图心里好像多了种疏离和陌生的错觉。

余莫图有点出神了，他的手指倒是不停歇地按着快门，咔嚓的声音在四周无数架钢铁大炮噼里啪啦的轰炸里显得毫无存在感。

顾笑像是看见了他似的，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挥手，咧嘴笑得很开心。

旁边的何小鹤和陈楚汉瞥了眼顾笑，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秒，也朝着顾笑挥手的观众席所在方向给予回应。

“......”

余莫图慢慢探出手，小心地张开了手掌，胳膊肘紧贴着右身朝前方轻轻晃了下，他又觉得这样还是明显，于是把手指稍稍弯曲，然后轻微地招手回应。

他压着嘴角，很满意自己这种暗戳戳的行为——

只有彼此知道的互动。

“啊——何小鹤朝我看了！”左边女生叫了起来，这位狂野女侠站起身挥舞双臂，被前面的安保制止后又坐了回去。

她偏过头看了眼相机，这下满意地眯起眼睛：“这个视角果然好，终于出神图了。”

台下所有人都在发疯，余莫图突然觉得光明正大的互动也不会怎样。

边想着，他大胆朝顾笑挥手，嘴里比着口型：

「3」

「2」

「1——茄子！」

顾笑竖起剪刀手，对着前方笑了起来——

尽管他的笑容从登上舞台开始就没有停过，嘴角幅度咧得很大很大。

顾笑又朝其他方向的观众们一并挥手，最后敛去动作，跟着选手们一起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