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莫图看着顾笑没说话，四面烟花灿烂，那一刻的光色好像全都停留在了对方的瞳孔中，眼眸里波动着深邃的颜色。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烟花漫天起落，耳边全是旁人的尖叫与欢呼。

“图——”顾笑张开口说了几个字。

余莫图瞳孔一缩，他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四周的声音太嘈杂，明明是来迪士尼看烟花秀的，他第一次觉得烟花是这般扰民。

“太吵了，我听不清。”余莫图提高了声音。

“我说——”顾笑摸着他的头发，同时贴了上去，缓缓开口，“周年快乐，图宝。”

余莫图顿住，下一秒压下身子，轻轻吻了他的侧脸。

动作太快太浅，一晃就过。

“周年快乐，顾笑。”

“你就不能来点亲切的称呼么，当时不是说好了嘛。”

“顾大傻还是顾小帅来着？”

“......”

“哥。”余莫图望着对方不停眨巴的双眼，忍不住笑了起来，“哥，周年快乐。”

“我喜欢你，哥。”余莫图说话声音很轻。

“嗯啊。”顾笑很受用地眯起眼睛。

身后突然传来了阵骚动，两人同时转头，看见街上站着两个女生，手舞足蹈地走来。

啥子情况。

顾笑懵逼地戴上口罩。

“我草，好像是下午帮忙拍照的。”余莫图想起来了，下意识松开手。

“太巧了吧，我们吃完饭发现到处都没位置啊，刚路过焕景湾，感觉你们很眼熟，还真就是啊！”女生笑道。

“是挺巧的。”余莫图和顾笑表情管理很雷同。

也不知道她们都看见了多少......两人内心同时发毛。

“你是不是顾笑啊？”女生期待地搓手，从包里掏出一本书，又拿出了水笔，“我，我是你的歌迷，很喜欢听你的歌！我能要个签名吗？”

顾笑一愣，下意识接过：“啊......好。”

“还要合照吗？”他问了一句。

“可以吗？”两个女生同时愣住。

“啊，当然，我的荣幸。”

余莫图半蹲着，用自己的拍立得给她们照相，一人一张。

等画面成像后，顾笑顺手在相纸上也签了名，服务一整个面面俱到。

“谢谢你顾笑！”两人乐了，今天的迪士尼不虚此行。

女生神经兮兮压着嗓子：“顾笑你放心，我绝对保密，以后多出歌啊！”

余莫图：“？”

顾笑：“？”

顾笑顿了好一会儿，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神色自若地挠着脑袋发出一句“什么啊？”。

“对不起，你别介意啊，她见到两个男的就想嗑，腐女彻底没救了已经——”闺蜜赶紧解释打圆场，“选秀节目都被她嗑成CP大乱炖了，你和何小鹤陈楚汉的三人行她都爱——”

女生无语：“干嘛呢，我指今天来迪士尼的这件事我不会到处讲的，不然指不定有私生来蹲点了，你得注意身体啊，受伤了少出门。”

女生闺蜜：“哦......”

等她们走后，两人这才松了口气，相觑片刻同时笑了起来。

余莫图说：“你笑啥？”

顾笑扬了扬嘴角：“你刚表情太逗了啊。”

“所以晚上去吃什么夜宵？”顾笑刚张嘴，就被余莫图敲了脑袋，“草，疼疼疼——”

“回医院躺着去，哥要上班了，得早睡，明天有三个会议。”余莫图白了一眼，“送你回去我再走。”

“哦。”顾笑笑了下。

迪士尼烟花秀最后的结束广播在空中回荡。

「是光照亮了黑暗，是光让我们共度今夜，是引领我们向前，而你就是那束光。」

今夜的烟火很美。

却构不及眼前人的亿万分之一。

“算了走吧，去吃什么夜宵？”余莫图拍了拍顾笑的肩膀。

“那我要吃炸鸡。”

“滚啊，换一个。”

一切似尘埃落定，悬至心涧，天色又重新灰暗了下来。

可顾笑好像看到了，天空擦亮而过的星河，积蓄已久汹涌的夜月。

忽然间燃起了一片天，一如未来无边的焰火。

——

这次应该不至于伤筋动骨一百天了。

和五年前一比，完全就是小事。

王欣星期间来看了看，听说余莫图给顾笑点了一堆炸物来，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作为他家属能不能站在他对立面啊——”王欣星在吐槽的时候突然觉得这词好像有点不妥，但见他们没什么意见就继续顺下去说了，“不能吃太多油腻的东西好吗亲爱的图哥和顾小帅同学？”

“好的。”顾笑和余莫图异口同声。

“姐走了，去跟手术了。”王欣星扫了眼，“你俩就腻歪着吧，跟谈了一样，戒指都他妈成双成对啊，还他妈同款的！”

顾笑没忍住，差点笑出声了。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王欣星啊了一声，“你们帮我抄病例行不行！啊——我受不了了——啊——我草，带教电话催我了，我走了妈的——别让我看见芒果火龙果，谁他妈买的果篮——”

余莫图举手。

王欣星瞪了一眼，直接走了。

“对了，还有我最近可能没空来了，公司有个大项目，虽然我是实习的，但这些天也要加班，徐琴琴抽空也会过去看看你，她跟我换班。”余莫图先提前给他打好预防针。

“没事，你忙你的。”顾笑说。

临走前，余莫图转身又亲了一口，捏了捏顾笑的脸，看上去心情很好。

“到时候陪我拍毕业照吧。”余莫图说，“我男朋友可是网红呢，口罩也别带了，让我任性一回吧。”

“没问题，老公绝对来啊。”顾笑说。

“说好了，不来等着被我揍吧。”余莫图继续亲了一下他的嘴。

......

今夜顾笑觉得自己好像失眠了，在病房里翻来覆去，新住进来的病友打呼噜，磨牙声很响，一个人就能吹出一整场的口技来。

顾笑打开手机，已经凌晨一点半，微信上何小鹤发来了好多消息。

鹤守：「你前些天的求爱**进展如何呢？」

于是顾笑直接甩了两人迪士尼的怼脸自拍，附带一个爱心：「?」

下一秒，聊天界面疯狂弹窗，顾笑直接选择无视。

气死你得了。

见顾笑没有回复，何小鹤又展开刷屏攻势：「你们做过没啊？」

恭喜：「？」

鹤守：「？」

鹤守：「你们做过没啊？」

恭喜：「？」

鹤守：「*爱」

草。

这大哥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啊。

我和余莫图？

「*爱」这两个字看得顾笑眼皮子震了几下，整个人突然一愣一愣的。

恭喜：「没有」

鹤守：「真的假的啊」

恭喜：「就互相帮忙解决过」

鹤守：「不是吧大哥，你他妈都多大年纪了，我还以为那天氛围都到顶了」

恭喜：「......」

顾笑咽了口唾沫，脑子一热。

他突然就想起余莫图那天说的「你要是想的话，试试，试试也行吧」。

鹤守：「算了，不教坏你了，纯情恋爱也有纯情的好，谈了一年多还跟柏拉图一样」

顾笑嘴角一抽，结果下一秒何小鹤又说：「哦我知道了，你腿废成这样完全用不了，所以图哥懒得讲」

草。

他妈的越说越歪。

再说下去今天没得聊了。

顾笑转移话题：「你和陆久鸣现在呢？我看他排名回11了，出道有戏了吧」

没过多久，何小鹤发来语音：“就小组排练的时候我点评了他几句，没怎么聊了，好聚好散吧。还有你人都退赛了，他还老向我打听你的伤怎么样，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他谈恋爱呢——”

“啊？”顾笑愣了愣，“他打听我干嘛。”

“谁知道，我真是闲的才去关心他——”何小鹤轻笑了一下，语气听上去有些自嘲，“我实在帮不了他，他的位置是王祖鑫的，投票砸上去也没用。”

“哦......”

“对了，导演通知你去成团夜了吗？”

“晚上刚通知的，应该是要去的，经纪人跟我聊了这事。”

“行啊，到时候见吧。”

微信聊完已经凌晨两点。

顾笑打了个哈欠，睡意终于来了，他紧了紧耳塞，蒙上被子，把整个身子都埋了进去。

视线晃了又晃，整个人在失重下坠，坠进了无尽的深海，海水淹没过寂静的声响，人离海面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一直到远到再也看不见光线，四周包裹着流动的黑暗。

当顾笑再次睁眼，眼前铺开了一大片洁白的光梯，云梯上还站着一个人，一个顾笑觉得很熟悉的人。

过去多久了。

那些年梦中的身影，真的好像好像他。

这已经是多少次梦见——

数不清的第几百个日夜。

就连顾笑也记不清一切的一切究竟是从何时起，喜欢的缘由没有任何来由，少年萌发的悸动，深埋了多年，在某天的雨后破土而出。

所以每一次梦中的再度相遇都像是一场久违珍贵的重逢。

他还记得的。

梦里的背影一开始有着乌黑浓密的长发，一天一天，变得模糊。

后知后觉，原来早就变成了短发。

眼前站着的梦中人是个男生。

单薄的肩膀，修长的身躯。

熟稔而飘忽陌生的五官。

曾经有无数多次想要上前一探究竟。

梦里每走一步，对方跟着往后退一步，顾笑想看清那张脸，可一前一后，两人紧紧保持着诡异而相隔几米之遥的和谐。

近在咫尺间，远在天涯角。

这让人倍感煎熬的距离，让对方的脸幻化成一团焦灼混沌的马赛克。

看不见也摸不着。

“余莫图——”顾笑轻轻喊了一声。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第一次能在梦里开口了。

在这些年飘忽易碎的旧梦里，所有想要脱口而出的话语都曾堵在了喉咙里，说也说不出来。

梦里前方的背影突然就这么直直停了下来。

下一秒，前面的人转回身子，就在那一瞬间，顾笑仿佛看见了对方真实的面容——

不，是真的看见了。

“顾笑。”对方轻声开口，一如往常的语气里，这次夹杂了些不一样的情感。

顾笑用力地环抱住余莫图，脑袋深埋在他的肩膀，单单几个字，仿佛用尽了梦里所有的力气。

“图宝，我——”

下一秒，何小鹤凌晨的话猛地在梦里炸响：

「你们做过没？」

「*爱」

「你们做过没？」

“......”两人面面相觑，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这拥抱松也不是，紧也不是。

比脸皮厚的话，自己绝对更胜一筹——

但梦里余莫图侧着脑袋，突然轻轻笑了起来，笑得特别玩味。

那是顾笑这么多年来，从没在他脸上见到过的表情。

“顾笑。”余莫图蹭了上去，踮起脚挺直身子，胸膛贴着胸膛。

只见余莫图抄起顾笑的手，将其掐在自己脖颈上，用力地，死死地压住顾笑的手臂。

“哥......”下一秒他歪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你想*——”

顾笑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红晕从脸上一路攀到耳后根。

他刚要开口，可回答自己的却是暴雨不歇的吻。

触感。

温度。

全是真的一样。

梦里梦外，上海昼夜的雨骤停骤降，病房里只剩下起伏不定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