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春萍表示难得有个实验班的学霸弃理从文,她说什么也要给他一个官职当当。
于是她独断万古,把语文课代表的职位赐给余某。
“各位有意见的现在可以提出来。”章春萍环视四周。
学生坐得很端正不吱声。
您觉得我们是对灭绝师太抱有意见的人吗?
顾笑率先鼓掌,全班空顿了半秒,掌声也稀里哗啦地跟着拍了起来。
“没意见就行。”章春萍翻着笔记本像在喃喃自语,但声音是说给全班听的,“开学前我对你们的成绩都做了摸底调查,余莫图同学从提前招进入江中到现在,每次大考语文单科都是全校第一,大家以后取取经哈。”
全场一片哗然。
前桌徐琴琴和刘媛媛同时转头。
顾笑竖起拇指:“牛啊。”
刘媛媛:“图哥,我只知道你每次作文都是范文欸,没想到单科分数也一直第一。”
这客套场面实在不习惯,余莫图缩着脖子:“客气了,客气了。”
江屿中学向来以学业为重,中考分流考进来的学生都有学霸滤镜。
在章春萍早上这一通连环炮轰下来,大文班全体对余莫图从理转文有了独到的见解。
刘媛媛:“感谢文曲星神仙下凡。”
魏翔霖:“我室友理科学腻了,换文科来玩玩。”
徐琴琴:“图神语文这么猛,肯定是文科更厉害,在浙江要考就考分高的。”
余莫图莫名其妙地被贴上了「独孤求败」的标签。
只有顾笑不死心:“他分班是为了见我。”
徐琴琴翻白眼:“神经病啊,图哥你别理他,分班前他就爱犯浑。”
下课后,章春萍抬手示意余莫图跟她出来。
“脚好多了?”章春萍走得很慢,生怕对方跟不上。
“没事了,好得快。”余莫图说。
余莫图跟着章春萍进了办公室,她招呼坐下,指着厚厚一沓语文练习卷说:“你清点下。”
“好。”
余莫图正内心默数,门外又走进一个老师,他抬头看了看,发现是杨紫丹。
“呦,你也在啊莫图,大文班生活还适应不?想转回来的话跟老师说声哈,随时欢迎。”杨紫丹挑眉笑了笑。
“想都别想,送到我手上的苗子哪有说放就放的道理?”章春萍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家好闺蜜。
杨紫丹反驳:“啧,你教得起来么,就莫图那语文水平,睁眼闭眼都是一百三。”
章春萍挑刺:“那我职称正高,你呢?”
杨紫丹:“......”
“算了,你中午吃啥?”杨紫丹清清嗓子,转移话题。
章春萍:“食堂。”
这不废话吗?
“我说几楼?一起呗。”杨紫丹说。
“教师职工餐厅。”章春萍噢了一声。
啥老古董啊这是,杨紫丹嘴角一抽。
“章老师——”一道声音传来,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余莫图捧着原来的厚厚一沓试卷,重新放回章春萍的办公桌上,语气平淡又肯定:“我数过了。”
章春萍茫然张嘴:“哈?”
在她逐渐错愕的眼神里,余莫图认真说:“一共147张。”
他自信地重复:“我数了两遍,都是147张,不会错的。”
“噗——”杨紫丹正在喝茶,呛了一喉咙。
“?”余莫图吓得倒退一步。
“呃......”章春萍憋住表情,转头见杨紫丹笑得如此癫狂,这下她也忍不了了,嘴角扬起一个艰难的幅度。
“哈......哈,”杨紫丹上气不接下气地深呼吸,“莫图啊,147张这是章老师三个班的学生人数,人家意思是让你拿走六班的试卷数量。”
余莫图的脸倏地红了。
杨紫丹最后是在捧腹爆笑下走出办公室的,毫无老师的风度,毫无老师的气概。
他绝望地看着杨紫丹走上楼。
他绝望地看着杨紫丹走进实验三班。
他绝望地看着杨紫丹关上了门。
可她的大嗓门却像在余莫图耳边开了3D立体环绕音响:“我跟你们说啊刚刚余莫图同学——”
够了。
生性好面子的余莫图此刻面红耳赤,比肩关公。
草,谁都行,把我埋了吧,我要转学去附一!
“咋了?”顾笑看着余莫图红着脸走回教室,手里还拿着一沓试卷,“这今天作业啊?”
余莫图郁闷半天,这下低头反应过来:“噢,对。”
他盘算各小组人数后分发试卷。
“今天语文作业是完成去年杭州的期末联考卷。”余莫图说,“章老师说要保持题感,大家记得准备下周开学考,重点复习古诗文和五三多音词,阅读理解是寒假看的名著片段。”
全班哀嚎一片。
江屿中学例行惯例,每届都有开学考,美名其曰是为了防止学生寒假玩疯。
虽说是开学考,其实距离开学也已经过去一个月。
高一学生要在周末两天考完九门,两眼一睁就是写,早七晚九,考了一天后精神彻底凌乱。
校内校外全是怨声,走读的还能趴在家里玩手机,至于住校的,一天下来脑子直接宕机。
此刻宕机的顾笑坐在医务室,眼神空洞,像个傻子。
今天值夜班的还是中医大伯,他问余莫图:“这是咋了?”
余莫图瞥了眼说:“可能考傻了吧,周末两天考九门。”
“噢——”老中医点头,示意顾笑伸出手来:“快点些,把完脉我下班了。”
“能不能直接给我开药啊叔,就药房的那个肩颈贴,小毛病而已。”顾笑反抗,指着货架上的药贴说,“老规矩,我刷卡就行了。”
“想都别想。”中医大伯义正言辞,“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可是医生。”
顾笑觉得他就是个老顽固。
顾笑立马转头:“图哥啊,要不你先走吧?”
余莫图先是一愣,但看顾笑眼神里充满了......奇怪的迫切,疑惑归疑惑,但还是配合往外走。
结果下一秒中医大伯的声音突兀响起:“嘶,你小子还是挺虚啊,阳气不足。”
草,果然又来了。
我可去你的,顾笑嘴角一抽。
压弯一朵花而已至于吗。
若不是老头真有手艺,并非卖弄玄虚,他绝对要摔杯为号了。
“男孩子嘛,长身体,多吃些补补。”中医大伯说得很严肃,“你每天体训啊,营养跟不上消耗,难怪肾虚,是不是走路轻飘飘,脑袋放空整天想睡啊?”
在余莫图听来,医生说话不像反问,倒像个陈述句。
顾笑沉默半晌正要说「没有」,旁边站着的余莫图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抛了个重磅炸弹:“他上课天天睡,尤其是章春萍的课,每节都睡,有时候还打呼噜。”
顾笑:“......”
靠,哥这是休养生息懂吗,这能怪哥吗,明明是语文课像念经。
他瞪了余莫图一眼,对方却是回了个狡诈的笑容。
妈的再也不说男大十八变了。
这姓余的表面乖乖男,私下里跟以前一样邪得没差。
顾笑此刻气得牙疼。
“噢,难怪呢,年纪轻轻就犯困这怎么得了,你以后多吃些黑木耳之类的。”中医大伯把兜里准备好的药贴递给顾笑,还留下一张处方,上面是各种补肾阳的食材。
顾笑瞥了眼,「黑豆、黑芝麻、枸杞、山药......」密密麻麻一大串,没一个爱吃的。
“肾足了,人阳了,精气神就有了,学习就有效率了。”老中医指着门口看戏的余莫图,“你看人家就一脸阳康之气,一眼成绩好的料。”
“......”顾笑沉默。
这年头的老中医都会看面相了是吧,身职多位呐。
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子和里子选哪个,是件很慎重的事。
顾笑选择认命,打算下次带盆花来认错。
高强度考了两天的试,魏翔霖和黄德海已经精神涣散了,躺着刷MP3。
顾笑趴在余莫图床上,摸索着腰背上的伤,闭眼享受:“对,对,再按一遍,欸就这。”
“那我贴了啊。”余莫图比划了下,把他的手倒扣在腰背指着的位置,“手可以松开了。”
“大腿这里,”顾笑摸了下大腿根,翻个身说,“大腿我就自己来吧。”
他像个陀螺原地弹起,套了睡衣爬回上铺,余莫图眼睛一动也不动,顺势配合抬手。
下一秒顾笑说:“帮我扔下。”
于是刚好接过他撕下的药贴。
“顾笑。”余莫图轻声说出他的名字,对方抱着奥特曼从上铺探出脑袋。
“你真的很虚吗?”
顾笑:“......”
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子和里子选哪个,是件很慎重的事。
死老头我可去你的,下次花不送了。
他这次选择面子,气势腾腾地手臂用力,露出自己的肱二头肌:“你摸摸看,这是很虚的样子吗?我胳膊比你粗几倍。”
余莫图随意扫了眼:“挺壮的,三班的没一个身材比你好。”
顾笑很受用,满意地点头。
下一秒余莫图却靠近耳边,用魏翔霖和黄德海听不见的音量继续问:“所以你虚吗?按生物学角度来讲,身材好和肾阳不足其实没有直接联系。”
顾笑吼:“草,你他妈——”
本以为余莫图多年过去已经收敛了,结果骨子里还是那个纯血混世魔王。
顾笑眯着眼睛,搭住他肩膀:“要不比划下掰手腕?”
余莫图呿了声:“怕你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顾笑是个小人,有仇当晚就报。
于是开学考后当晚,轰轰烈烈的掰手腕大赛展开了。
顾笑为了赛事更加隆重,拉着魏翔霖和黄德海加入赛局。
魏翔霖看了看顾笑,又看了看余莫图,有些于心不忍。
他说:“顾哥,你有点残忍。”
黄德海:“我,我也,我也觉得!”
余莫图疑惑地哈了声,搭着俩人的肩:“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隆重的赛局两分钟后光速解决。
在新寝室里,顾笑断层第一,魏翔霖第二,黄德海第三,余莫图断层倒数第一。
“靠......”余莫图黑着脸开始耍无赖,他双手合握住顾笑手掌使出全力。
下一秒,在对方充满宠溺怜爱的眼神里,余莫图双拳难敌老师傅,败得一塌糊涂。
顾笑不费力气随手一掰,宣告碾压结束。
“还来吗?”顾笑说。
“滚。”余莫图说。
在场另外俩室友自然没眼看,索性背过身面向墙刷MP3。
顾笑维护住了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他现在很自信:“那老头乱说,你可别信。”
余莫图:“哦。”
正要躺下,上铺抱着奥特曼娃娃话锋一转:“欸,所以黑木耳真的可以补肾吗?”
余莫图顿了顿,扬起嘴角:“想补吗,叫声爹明天我请你吃,三楼窗口卖营养餐,专门为你这种人建的。”
专门个鬼啊专门。
顾笑仗着高度恶狠狠薅了一顿余莫图的头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耍无赖拉上了蚊帐。
“我草......你......”余莫图震惊。
“乖啊宝贝,到点了熄灯睡觉!”顾笑哈了一声。
我草你大爷的。
余莫图面无表情地钻回床,盯着上方木板,蜷起腿用力往上一蹬,直接将上铺床位震了一震。
连带着上铺木板被翘起半边角来,啪嗒一声又落了回去。
顾笑的惊呼此刻动听到像仙乐。
余莫图说:“乖哈宝贝,到点了熄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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