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云客栈内,厅里站着一个老实敦厚的农家汉子,眉目端正。
他疑惑瞧着客栈内的陈设,这么大间客栈,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刚才一个四五岁的幼童说,福云客栈里有人找他,还觉得纳闷。
他一个普通的农户,能有什么人找,不过最近住在他家的大夫妹妹倒是花灯节出去了还没回来,可能是她,便过来了。
一进这客栈,门是敞开着,但一个人也没有,瞧着也太冷清了些。
他极少来镇上,还没听说福云客栈发生的事。
只觉得哪里不对劲,摸了摸鬓发,想着喊了声
“有人在吗?有人吗?”
他一喊,这寂静的气氛里,耳边只回荡自己的喊声,心里听着发毛。
突然,一个人影快步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未来得及细看,刀光剑影略过,脖颈边架着把剑,剑身靠近脖颈,冰冷得裸露在外的肌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只觉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顿得话也说不利索,结结巴巴落下两句。
眼珠子转动,入目的是身着官家打扮的捕快大人,他一慌,只道自己倒霉。
“大……大……大人饶命呐。”
“少废话,你来这里做什么?有何目的?从实招来!”
刘星然这几年没少审讯犯人,这气势倒是练得不容小觑,对付眼前的普通男子,他没敢轻视,人心难测,谁知道这种人不会是心狠手辣的罪犯呢!
叶相公哪里见过这场面,两只腿不住的颤颤巍巍,险些要跪下去。
“大……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哪里有什么目的,是……是有人叫草民来这的。”
刘星然凤眼一眯,显然是不信他的话,冷哼一声。
“还敢狡辩!你难道不知这福云客栈发生何事?一夜之间人都死了,你这时候出现在这,不可疑吗?你说有人叫你来,是谁?说不出来,就跟我去县衙的大牢,好好伺候一番。”
叶相公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这是招惹上无妄之灾了!
他就差没当场哭出来了,“大人饶命,是……是一个四五岁的孩童叫我来此,说有人找我。千真万确,大人,你可得明察哪。”
“是我叫他来的,捕快大人,放了他便是。”
女子有些清冷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这声音不似闺阁女子的娇憨动听,也不像嫁作人妇的温柔缠绵,倒像是林间石缝中常年滴水的清脆。
他松了松手,侧过身,眼中的怀疑没有退去。
“大夫妹妹,你怎么才出来。”
伞灵从后院门口走了出来,她在后院的屋子里,闻到一股味道,而且那里还有一只半死不活的金蝶,她倒是在哪里闻过这股味道,一时间觉得熟悉的很。
她把金蝶收入袖中,出来时便听见有些熟悉的声音,越发近了,才知是叶相公,听了一会儿话,心中有了打算。
便出言了。
刘星然总觉得眼前女子过于奇怪,她的身上有种谜团,令人猜不透也接不近。
一身火红色的艳丽群裳,但手里却撑着把露出五个洞的破伞,这在屋子里还打着伞的,可真是怪人。
“你东西可找着了?”
伞灵淡然瞧了他一眼,又瞧着那剑此刻还处在叶相公的脖颈处,再深一分,可就见血了。
“找着了。捕快大人,这可是场误会,人是我唤来的,刀剑不长眼,还请大人收起来。莫要伤及无辜了。”
刘星然的眼睛生的不错,漆黑如墨,特别是望着人的时候,虽凌厉,眉眼间也有几分英宇之气。
他利落将剑移开,转而墨眸微微一暗,迅速将剑指向伞灵的纤细修长的脖颈上,那红衣衬得肤色越发嫩白,如清水豆腐一般。
“诶,大人,大夫妹妹细皮嫩肉的,可别伤着姑娘家。”
叶相公在一旁,还没落实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这后背早湿透了,战战兢兢地立在那,怕下一刻便晕过去。
但反观被剑指着的姑娘,眉眼淡然自若,连眉头都不曾皱过,那样清冷卓绝的气质,他这还真是头一回见识。
不禁打心底里有些佩服,许多男子都不及这个面不改色的柔弱女子有魄力。
他放柔了语气,开口
“你倒是冷静。东西呢?你与这男子是何关系?唤他来做甚?”
他一向睿智冷静,处理起事情来雷厉风行,但对于面前的女子,他到底还是心慈手软了些,留了情面。
伞灵自知,她不老不死,不生不灭,这凡间的刀剑对于她而言,就是刺中了,她也毫发无损。
因此,没什么好怕的。
她抬眸看向持剑的年轻捕快,眼中清明,不含丝毫情绪。
“东西是小女的私物,给不给大人瞧都是小女的意愿。这位是枣杏村的叶相公,小女不过是前些日子借住在他们家,由于花灯节感伤亲人,这才外出,天色已晚,才来客栈投宿。今日唤他来,不过是先前在街市瞧见了,打算捡回东西,便跟叶相公回去。”
刘星然觉得女子这话倒是合情合理,毫无可纠错的地方。可又觉得哪里都不对,说不出来破绽之处。
叶相公见捕快大人有点相信的样子,立马出口
“大人,草民不敢欺瞒大人。这大夫妹妹是我家娘子女儿的救命恩人,最近借住在我家,村子里的人都可以作证,绝无半点作假。”
正想着,门口来了一帮捕快,为首的见到持剑指女子的捕快,恭敬拱了拱手。
“公子,不好了。枣杏村也发生了类似命案。与福云客栈的那些尸体如出一辙,皆是被不知名的蚊虫叮咬至死,精血亡尽,成为一具具干尸。”
原本战战兢兢的农家汉子一听枣杏村,吓得跪在地上,瞪大眼珠子,随即爬到刚才禀报此事的捕快腿边,一脸焦急不安。
开口
“大人,那……那我家娘子和女儿们可有事?”
“你是何人?”
刘星然听闻此事,眉头一皱,将剑收回剑鞘中,整个脸色愈发不好看。
不过,这两人的嫌疑倒是可以排除了。
想到这女子不是凶手,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长得有这般好颜色,又有如此出众的胆色,浑身上下还有说不清的气质,倒是让人不得不高瞧上一眼。
“什么时候发现尸体?尸体有几具?现在搬回县衙了?”
“回公子的话,一个多时辰前,听目睹过的村妇说,是从一户人家庭院里飞出来的,密密麻麻一大群,遮得天都黑了。一共有十九具尸体。一发生后,便有人去官府报案,曾仵作跟着去了。捕头大人也查验过现场,尸体现在是县衙停尸房。”
刘星然听完,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到门口时,回头意味深长盯了眼站在那处之淡然如清风明月般的女子。
随后勾起嘴唇,往外走去。
一帮捕快见公子走了,快步跟上去,步伐训练有素,很齐整。
伞灵见那群捕快走远了,低头瞧见跪在地上泪眼婆娑的男子,也算是个好男人。
但太没骨气了些,这就吓得站不起来了。
枣杏村的人怎么会也出事?这叶相公不是她叫来的,她不过出口解围罢了。那到底是谁?
这会不会和陆昭有关?
“大夫妹妹,你见笑了。咱们快回枣杏村看看,我还挺担心她们娘仨的。”
他扶着桌椅站起身,伸手抹了把眼角的泪水,那眼底的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伞灵点头,“好。刚才让叶兄长受苦了,实在过意不去。望兄长莫要记挂心上,嫂子她们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没事没事,借你吉言了。”
来到枣杏村,村口围了一堆村民,闹闹哄哄的,不知道在吵什么。
一位妇人坐在树下,往日不安分的眼神也弱了几分,眼眸中带着惊恐不安。
“俺早说了,来历不明的女人不是什么好货色,这不,咱们村里就发生这种事。村正,您可得替咱们村除了这祸害啊!”
一旁的妇人哭的眼睛都肿了,肝肠寸断的那架势,靠在男人身旁,恨恨道
“呜~我的儿子。我们大强都是被温小荷那个狐狸精害死的。我早知道她不是好东西,竟然来害我的儿~我的苦命的儿啊!”
不少村妇骂骂咧咧,言语中透着对叶家媳妇的不满厌恶还有惧怕。
村正的媳妇也被害死了,他心里也难受,突如其来一群不知是蛾还是蝶的玩意儿,来势汹汹。
他躲在被窝里,倒是躲过一劫,可他那媳妇却硬生生被叮食至死。
路过的几位村妇,真真见到是从叶家飞出去的一群黑压压一大片,不知是什么蝶,速度很快,像有目的似的,也不是见人就缠上来。
被缠上的人一瞬间便失去意识,根本来不及呼喊。
村正咳嗽几声,举起手村民们便安静下来,他面容严肃。
“大家别急,如今官府捕头大人已经把叶家毒妇毒女抓了起来,谅她们也出不来再害大家。”
人群中的一位汉子开口“这叶家竟如此可怕,还养此等可怕的凶狠之物。还好官府的人已经捉拿起来,不过这叶成志去哪了?”
大家左右瞧了瞧,“可能早就被那毒妇吃了,一天没瞧见了。”
“谁说不是呢!那叶家兄弟自小老实本分,可惜被那狐狸精缠上,如今只怕凶多吉少了。”
“唉,真该让老天爷收了那作孽的毒妇,还有那一双小毒女!”
“就是就是。”
伞灵和叶相公本来想上前询问情况,躲在人群后听了这么一段话,还好她施法让叶相公和她隐身处着,不然,可就不妙了。
叶相公情绪很激动,她立马施法让他昏过去,微微皱眉,离了这。
袖中的金蝶微微扇动,随后有些乖巧,不敢飞出袖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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