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办妥了?”

一声慵懒邪魅的低沉声音从红色帐帘内传出。

屋子里的蜡烛没有点燃,借着床边的窗透过的皎洁月光倾泄进来,朦胧中嗅出一股暧昧缠绵之意。

床上躺着的男子身下压着一女子,屋子昏暗,瞧不清容貌,但男子的眸色深沉,透着几分算计。

女子的樱唇时不时哼几声,娇媚者蚀骨,床帏之欢令跪在地上的布帽清秀男子感到几分面热羞怯。

驴呆子不敢抬眸看向床榻上的缠绵身影,略带几分尴尬。

“公子,奴才已经将事情办好了。温小荷母女仨人已经被关进县衙大牢,但,叶成志去了福云客栈,却出现一个女子救下他。”

床榻上妖冶邪魅的男子,红衣半敞开着,露出精壮诱人的身躯,薄唇轻轻吻着女子白嫩的脖颈,眼底却一片清明,毫无情*欲之色。

“那女子是谁?”

“回公子,正是此前借住在叶家的女大夫。”

床上衣裳尽褪的女子,被撩拨得毫无招架之力,眉眼风情万种,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盯着眼前的俊美男子,仿佛是深爱之人,双腿发颤,显然是动情了。

声声低语从鼻尖哼出,男子勾唇不屑一笑,“把那女大夫找来。哦对了,那温小荷的男人也去找来,好生照顾着。”

那好生照顾四个字咬音极重。

“是,奴才这就去办。”

“有意思,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女子不满男子分心,芊芊素手搭住男子的脖颈,没曾想刚还温柔邪魅的男子一下子眸光闪了闪,坐起身,毫不留情把女子丢在地上,随后摇起手腕上的铃铛,眸光冷漠。

外面的黑衣侍从进来一位,不待女子说话,一剑刺穿胸口,随后迅速处理掉,地面上干净得不留一丝痕迹。

半敞着衣裳的红衣男子拉好带子系紧腰身,乌黑的长发飘飘洒洒在身前背后。

此时没有束发,放下长发来更显得人面如玉,透着月光流转身上,如同妖精般魅惑人心。

他举起手中的摄魂铃,深邃魅惑的眼眸中倒映出一段往事。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下雪,是入冬来的第一场初雪,纷纷洒洒的雪染上北侯府的每一处角落,也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寒风刺骨的冷。

北侯府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权贵,府上自是极尽奢华,而在府邸最破落的一处院子里,住着一对母子。

“诶,叫你呢!就你,看什么看,真当自己是北侯爷的嫡长子?去,把这桶衣服洗了,不洗完,不许用膳!”

穿着绿衣的丫鬟带着趾高气扬的气势,那般不屑嘲讽的眼神望着一个五岁的孩童,恨不得碾进土里般不堪。

“碎绿,这样不好吧?万一……”一旁拿着脏衣服的丫鬟面容有些不忍。

瞧着蹲在地上的精致男童,穿得单薄灰旧明显不合身的衣裳,那小脸冻得红彤彤的,那双小手紧紧缩在单薄的袖子里,黑溜溜的眼珠子带着惊恐不安。

眼前的绿衣丫鬟和拿着脏衣服的丫鬟都是北侯爷派来照顾母子俩的,说是照顾,不过是面上过得去的幌子。

绿衣丫鬟抢过脏衣服,直接丢在男童的脸上,大声呵斥道

“琦红,你少多管闲事。连侯爷都不待见的小畜生,你发什么善心?”

“夫人还在呢!”

“哼——就那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狐狸精,若她今日能出来护下这小杂种,倒算她厉害了!”

“碎绿,算了吧。”

“滚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收拾了!”

琦红知道这碎绿是侯爷心尖上的侧夫人派来的,哪里敢撕破脸面,怜悯瞥了眼地上泪眼汪汪的可怜孩童。随后叹气走开了。

碎绿不屑冷笑一声,随后恶狠狠盯着地上楚楚可怜的男童,一步步逼近。

“这下,看谁能出来护你个小杂种!”

男童吓得瑟瑟发抖,往后退去,被她看到了,她立马拿起一旁细长的木棍子,不分轻重打在他身上,怕做得太明显被人说,尽量不打在脸上。

那木棍子落在男童瘦弱的手臂上,后背,双腿,他紧紧抱着自己的腿,低下头咬着牙,不敢哭出声。

因为若是哭出来,那木棍子便停不下来,没要掉半条命,算是好的。

耳边响起丫鬟骂骂咧咧的话语,极尽污秽肮脏,他捂住耳朵,眼前一片模糊。

琦红看不惯碎绿这般欺负一个孩童,可是这府里的眼线众多,盼着这院里母子下场的人,数之不尽。

不知过了多久,他躺在雪地里冻醒了,眼前皆是雪花飘飘,落到他的脸颊上,已经没有感觉了。

他身上都是伤痕交错,新伤覆盖在旧伤上,那原本灰旧的衣裳上浸透血,成了红色。

他爬了起来,一步一步,身上是冷的,心底是冷的,哪里一处不冷?

爬到一间破旧的屋子里,原本是丫鬟的房间,如今成了他和母亲的。

屋子里空荡荡的,一张破旧的桌上放着一个烛台,靠着墙边有一张木床,上面躺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

一看就是久病缠塌之人,两颊瘦得深陷,脸色蜡黄,毫无气色。

床上的被子破旧得看不出以往的花样,盖在女子的身上,女子极瘦,若不是头没盖住,还以为床上压根没人。

女子面容枯槁,往日的五官精致妖媚早已看不出来,仔细瞧着依稀有几分可见。

她冻得缩着身子,毫无血色的唇轻轻打着哆嗦,一双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紧蹙,很是难挨。

听到些动静,她缓缓睁开眼。

孩童扯开嘴角,想朝床上的女子笑,却发现脸冻僵了,刚要伸手揉一揉脸颊,触到伤口,倒吸一口冷气。

怕叫出声,连忙不顾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捂住嘴,乖巧得盯着床上的孱弱的女子,眉眼弯弯含笑。

女子睁开眼,那双眼睛极其漂亮,水灵灵的,眼尾上挑有些说不出来的勾人。

那孩童的眼睛倒是随了床上的女子,漂亮极了。

女子看见坐在地上捂着嘴巴的孩童,那双眼睛笑得灿烂,带着清澈的光,一下子透进心里。

“用过饭了?去哪玩了?”

孩童点点头,放下手,顾不上身上的疼,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双手用力摩擦小手心,放到嘴边呵了一口气。

随后轻柔小心翼翼放到女子的手上,看着女子的手,瘦的只剩下皮包骨。

他眼眶红了红,“吃了,吃得可饱了。我今天出府玩了,外面可热闹了。母亲,今日外面下雪了,等母亲好起来,昭儿带你去看雪,好不好?”

女子一双眼睛静静盯着坐在床边的孩子,一瞬间略过太多复杂,最后感受到手心传来那点微薄的温暖。

“好。”

“太好了。母亲可要快点好起来,到时候昭儿还要带母亲出府,外面可热闹了。”

听着孩子那样期盼懂事的话语,她知道面前的孩子受着怎样的苦难,不合身破旧的衣裳,手臂上露出的一道道伤痕,瘦弱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她心底那些复杂的恨意,那些过往的画面,一幕幕交织,她所受的苦,都是这北侯府的人造成的。

“昭儿,母亲自知活不了多长日子了,待母亲死后,你从后门逃出去,逃得越远越好。好好活下去,一定要让所有欺辱过我们母子的人,不得好死!你记住了吗?”

她反抓住孩童的小手,目光坚定,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让他记进心里,深深记住。

孩童愣了愣,随后点点头,“母亲,昭儿记住了。”

女子松开手,笑了笑,那笑容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从骨子出透出来的美丽,那时的他不懂,母亲为何会有那般的笑容。

不过是第二天一早,他醒来之后,竟发现母亲的身体冷透了,比他躺在雪地里一天还要冷,摸上去刺骨至极。

他使劲唤着母亲,替母亲搓手取暖,不记得那一天他到底哭了没有,也不记得那一天来了多少人,恍惚间,他似乎见到一个穿得极其讲究贵气的男子,那是他记事来第一次见到的男人。

只听旁边的人称一声

“侯爷。”

他望着自己的眼神,像瞧见什么极其不屑的下作玩意,连带着床上惨白的母亲,也不过轻巧看了一眼,随后走出去。

“拿出去扔掉,真晦气。”

“是,侯爷。”

奴才们的嬉笑声,丫鬟们脸上的欢喜,仿佛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愉快的喜事。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孩子,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盛满不尽的恨意,他真真瞧上这里的每一副恶毒的嘴脸,如烙印般刻在骨子里。

后来,他趁人不注意,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远远跟着那仆人把母亲的尸体丢进乱葬岗,而京城四处都在传。

北侯府的陆侯爷十分痴情,夫人因病亡故,竟亲自为夫人守灵七日,实在令人可悲可叹,道是情深不寿。

“哼,情深不寿——”

他回过神来,嘲讽勾了勾唇,这世上最没有资格配这句话的人,怕就是那鼎鼎大名的陆侯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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