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古宅木栅(下)

别忘了,蔓蔓可是一直没谈过恋爱的女生。上学的时候一直跟异性保持距离,毕业工作之后也会拉黑所有轰炸催她找对象的人。

她把自己的圈子筛选得那么干净,卡人卡得那么严格,还不随随便便谈恋爱,当然不是因为怕受伤,更不是因为受过很重的情伤,只是单纯的天生对异性有警惕。

她不是任人宰割的单纯小白兔。她有自己的识人方法,能精准识别谁有没有恶意、谁值不值得来往、谁能不能滋养自己。

面对异性,那更甚。

所以,如果蔓蔓真的发现何拧窗是个不值得的人,那么她一定会快刀斩乱麻跟何拧窗断掉,决不留恋。

那种被男人伤了感情之后痛哭流涕、焦虑抑郁、夜不能寐的戏码,别想发生在她身上。

蔓蔓又观察了一阵,发现何拧窗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藤藤,更没问过有关藤藤的任何事。就好像,从来没见过藤藤一样。

这应该是好的吧。只有在乎才会提及,不在乎就不会提及。那次见面之后,何拧窗都没说起过藤藤,应该也是没把藤藤的所作所为放眼里吧?

蔓蔓自然也不去提藤藤。有什么好提的呢。跟那样的人当家人,难道不是挺丢脸的一件事吗……还让自己的男朋友见识到了……

丢脸,真丢脸,好丢好丢脸,超级无敌特别非常丢脸!

懒得管那么多。蔓蔓不是热衷在乎别人每一种思绪每一个想法的人。她只关注自己快不快乐、幸不幸福。

跟何拧窗在一起的时光,还是很快乐的。她心里对何拧窗有感情,跟他在一起很快乐,连笑容也比认识何拧窗之前多了。

所以,蔓蔓允许何拧窗留在自己身边。她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除了工作生活,就是跟何拧窗谈恋爱。

他们闲时会约出去玩。何拧窗问蔓蔓想去哪里玩,自己开车带她去。蔓蔓反问何拧窗想去哪里。

何拧窗说,知道Q地最近搞活动,活动的时间是晚上,应该会吸引不少人过去,问蔓蔓要不要过去看看。

蔓蔓:“是什么活动?”

何拧窗:“现在还不知道。”

蔓蔓:“连不知道是什么活动,就想过去啊?为什么?”

何拧窗:“我猜应该会很热闹。你看呗。”

Q地离蔓蔓的所在地并不远,大概像周边一个县城的距离。当天去当天回也是可以的。

蔓蔓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何拧窗一起去Q地看一看。

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活动,是何种观景也不错呀。反正是跟何拧窗在一起,反正是何拧窗在身边,去哪里她都喜欢。

还是何拧窗提的Q地。蔓蔓去过很远的外省也没去过离自己更近的Q地,还是想逛逛这个自己没去过的地方的。

蔓蔓说去。

何拧窗与她约了个时间。是第二天不用上班的休息日那天去。

出发前往Q地那天到来之前,蔓蔓就已经很兴奋很期待了。Q地有什么呢?还不知道。只知道与自己一同前往的人是何拧窗。光是这点,就够蔓蔓开心的了。

出发那天是下午,听说活动要晚上才开始,所以他们有的是时间准备。

何拧窗在纠结要开自己白色的车去还是开黑色的车去,纠结上好几分钟,也把这种纠结跟蔓蔓说上好几分钟。

蔓蔓说他:“你还叫何拧窗,叫何拧巴才对吧,何其拧巴。”

蔓蔓想,若是何拧窗不问自己的意见,自己就绝对不说。若是问自己的意见,自己才会说。

结果何拧窗真的问她了:“你觉得开哪辆车去比较好?”

蔓蔓说:“开白色吧,白色是膨胀色,高明度,在晚上的时候看得更清楚,安全性更高。”

何拧窗瞬间听蔓蔓的。

蔓蔓坐在副驾,何拧窗开车。他们出发前往Q地的时候,太阳还没下山。

等到了Q地,他们在离活动地点不远的地方停好车。这个时候,天还没完全黑下来。

他们决定去吃点东西,这一餐将是晚餐。这顿饭就在Q地吃了。

尝尝Q地食物的味道。

虽然Q地离平时生活的地方不算太远,连方言的变化也不算大,但好歹是从没来过的地方,更从没吃过Q地的美食。现在,是有机会吃了,肯定要吃。

就连这一点,蔓蔓也是很期待的。

晚餐吃什么,她决定由何拧窗决定。她相信何拧窗的眼光。

等吃完了饭,天色才勉强算完全黑下来。蔓蔓与何拧窗手牵手一同前往活动地点。

他们去活动地点的路上,看到道路两边的大树枝繁叶茂,枝干好像比普通的树粗壮一些,有种说不出来的美感。

更美的是,树上挂着一个又一个蘑菇造型的小屋,有长着翅膀的小精灵从小屋里飞出来。小精灵与蔓蔓对视了一眼,随即咧嘴微笑,朝蔓蔓打招呼,那口型好像在说:“嗨!”

蔓蔓惊奇地睁大双眼,一边挽着何拧窗的手臂,一边忍不住盯着蘑菇小屋和小精灵看。

蘑菇小屋和小精灵身上都围绕着点点蓝光亮闪,在夜色中像是光源般的存在。小精灵飞到哪里,身上的点点蓝光亮闪就跟到哪里。不知道是亮闪跟着小精灵,还是小精灵本身就制造亮闪。

不过,不管飞到哪里,小精灵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小屋所在的大树这个范围。

有些小精灵比较害羞,躲在大树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看那些过往的人。也许蘑菇小屋里还藏着没有出来的小精灵,不知道具体有多少小精灵。

那些小精灵跟拳头差不多大,要么小范围内飞,要么停在树上好奇地看过往的人们,要么待在蘑菇小屋里睡觉。

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在这里安家……

到了真正的活动地点,蔓蔓发现,那里居然是火车站月台。月台上已经站了很多人,月台的楼梯那里也站了不少人。看来大家都是奔着活动来的。

看样子活动还没开始,蔓蔓与何拧窗一起等待。

有人在发帽子。好像随机发一样。不知道发帽子的人是谁,不知道为什么要发帽子。也发到蔓蔓与何拧窗这里来。

蔓蔓下意识接了过来,看看这帽子。发帽子的人又继续往下走,边走边发帽子。

蔓蔓没有戴这帽子,何拧窗则顺手戴头上去了。

过了一会儿,蔓蔓看到何拧窗将帽子旋转180度,把帽子原本处在前面的位置转到后面,相当于反着戴。

蔓蔓:“你这样戴帽子啊。”

何拧窗:“不然压得头发痛痛的。”

何拧窗又对蔓蔓道:“我跟你说,经常戴帽子真的会掉头发。”

蔓蔓:“戴的如果是棒球帽呢?”

何拧窗:“会。”

蔓蔓:“冬天戴的毛线帽子呢?”

何拧窗:“也会。”

这时,彩色烟花雨在夜空中爆开流泻而下,铺满整片夜空,烟花造型多变,一阵又一阵,壮观漂亮。

这一阵壮大的烟花过去,紧接着又来一阵铺满整片夜空的烟花。颜色鲜艳明亮,像一个个数不清的毽子在高空中飞舞。红色,橙色,粉色,蓝色,绿色,白色,混彩……独立又交织,交织又独立。

这样壮观惊艳的烟花不知持续了多少阵。周围看的人很多,身处其中,听取“哇”声一片,引得众人惊呼。蔓蔓也觉得这烟花太漂亮了,怎么会有如此壮观唯美的烟花?

好看得……都忘了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都忘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蔓蔓跟周围的人一样,举着手机拍下这一幕幕漂亮唯美铺满夜空的烟花。她要一边用眼睛看实景,一边把烟花的画面拍下或者录下,还是很忙的。

虽然拍出来的效果还是比不上肉眼看到的烟花清晰明艳,但好歹先拍吧。拍了,以后可以回看无数次。光看不拍却很容易忘记。

转眼间,天居然亮了。蔓蔓看到天空是白的,看到了白天光景下的绿树,看到轨道上有火车在运行。不过,那火车长动画片里的那样,是蓝色的。

怎么这么快就白天了呀?一个晚上的时间,过得也太快了!

蔓蔓怀疑自己经历的是不是真实的时间。

蔓蔓:“何拧窗,你在吗?”

何拧窗:“我在,蔓蔓。”

蔓蔓:“你在就好。我们现在处于什么状况?”

何拧窗:“我也不知道。”

蔓蔓:“为什么夜晚过去如此之快?那岂不是很快就要上班了?”

烟花结束了。太舍不得了。估计这场异常美丽的烟花,就是Q地活动的主要内容吧。

但也不枉来,因为非常值。

要离开这里了。不过没关系,虽然一切已经结束再也看不到,但是,不是还有手机里拍的照片视频能看无数遍吗?

虽然,拍得再好也无法跟肉眼看到的比……

何拧窗跟在蔓蔓后面,蔓蔓感觉何拧窗一直看着自己。但最终没有主动问他在看什么。

何拧窗问蔓蔓:“你没背包来吗?”

蔓蔓:“啊,没背啊。”

何拧窗:“为什么不背?”

蔓蔓:“为什么要背?”

何拧窗:“背个包包方便一点啊。女孩子出门,一般都会背包。”

蔓蔓:“没什么东西是需要装包里背的啊。”

何拧窗:“我给你买个包,以后出门就背这个包,这样方便。”

男朋友都这么说了,哪还有拒绝的道理。爱的人主动的这份付出,蔓蔓选择接受。

何拧窗打开购物软件,找一些旗舰店,让蔓蔓在这些店挑喜欢的包。

蔓蔓选好了一个,何拧窗便付款。

付完款,何拧窗一边把手机揣进兜里,一边说:“我以前给我前女友买的包都是更贵更好的,不会在这些牌子里买。”

蔓蔓大胆直白问:“那为什么我没有你前女友的待遇?”

何拧窗没说话。

路边有摆摊卖烤贝壳的,何拧窗问蔓蔓吃不吃。蔓蔓感觉何拧窗看那些烤贝壳的目光灼灼,似乎很感兴趣,蔓蔓便说吃。

何拧窗去买上满满一盒烤贝壳,递给蔓蔓,让她吃。

蔓蔓吃完贝壳里的肉,壳壳便丢掉。

何拧窗:“我前女友最爱吃烤贝壳,以前都是我帮她把贝壳的肉夹出来喂她吃,根本不需要她动手,她只需要张嘴吃就行了。”

蔓蔓:“哇哦,你对前女友好好哦,好羡慕,我也想当你前女友。”

何拧窗用肢体动作制止蔓蔓,似乎在说:你说什么呢?!我才不要你当我前女友,你好好当我现女友!

蔓蔓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出现了几道白色的线。那线,看上去像斑马线,又比马路上普通的斑马线要短。

再看看周围——咦,已经不在外面了,而是到了地下停车场。

什么时候到的地下停车场?难道是低头吃烤贝壳吃得太投入,连什么时候到的这里都不知道?

“我去取车。”何拧窗说。

蔓蔓看着何拧窗的背影。她停在原地,他则向车那边走去。

这个地下停车场空荡荡的,放眼望去,根本就没看到哪里停有车。一辆车也没有。

这里是负三层,地面最多的颜色是墨绿色,其次是灰色、黄色、白色。白色是划线停车位以及刚才看到的斑马线。

一辆车也没有,一个人也没有,没有任何声音。

何拧窗去哪了?他怎么突然不见了?

蔓蔓跑着去找何拧窗。朝他刚刚离开的方向跑过去。却没有看见他。她左跑右跑,左找右找,都没看见何拧窗的身影,也没看到车的身影。

他到哪里去取车了嘛?!

头顶突然发出巨大轰隆轰隆的声音,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吓蔓蔓一跳。她瞬间紧张:怎么回事,天花板要掉下来了吗,会砸死人吗?

又等了一会儿,蔓蔓逐渐意识到,可能是上面那层停车场有车经过发出的声音,应该没事。

蔓蔓不敢在这里待了,空荡荡又没人的地方让她有种莫名的恐慌。她要去找何拧窗。可是何拧窗在哪里啊?

她又没来过这个停车场,根本不认识路,瞎走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真怕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或者发生比迷路更可怕的事——遇到心怀歹念的人——那样自己会不会命殒于此呢?

她要打电话给何拧窗,问他在哪里。

好在,接通了。

蔓蔓:“喂,你在哪?”

何拧窗:“我出来了啊,你在哪?”

蔓蔓:“负三层停车场。”

何拧窗:“你怎么在那里?我已经在外面了,你快出来,准备回家了。”

蔓蔓:“你什么时候出去的啊?你说去取车,出去说都不跟我说一声,就把我丢在负三层是吧?”

何拧窗的语气仿佛不可置信:“什么?你跟我去负三层了?我不是叫你在外面等我吗?你什么时候下去的?”

蔓蔓:“不是跟你一起下去的吗?”

何拧窗:“没有啊!我一个人去负三层取车的啊!”

蔓蔓:“那我是看见鬼了?”

何拧窗:“唉,行了,快出来,回家了。”

蔓蔓:“嗯。”

蔓蔓感觉待在这种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心里发毛,想赶紧离开。当务之急,是找到电梯。

在这个偌大的地方,她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只能瞎走。唯独希望不要碰见人。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况下要是碰见人,她会恐惧更甚。

好像真的找到电梯了,就在最边上某个停车位前面,画有斑马线的地方,过了这个斑马线,就有电梯了。

蔓蔓看到,离自己挺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男人。那男人是背对自己的,应该没看到自己。她想在男人发现她之前赶紧乘电梯离开。

一只手端着那盒烤贝壳,就只有一只手按电梯按键了。

等待电梯下来的过程,蔓蔓感觉格外漫长,真希望快点,再快点。并且,电梯里一定要没人啊,不然她也是会不安的……

电梯门打开,里面确实是没人。蔓蔓进了电梯,想要按1楼的按键。可是,竟然没有1层的按键,只有其他楼层的按键。

她犹豫要不要乘别的电梯上去。这部电梯没有1楼按键,说不定其他电梯有呢?

但地下停车场那么空旷那么大,还有人在外面……蔓蔓不知要不要出去。

思考过后,她想,那还是按2楼的按键好了,等到了2楼,再步行至1楼也可以。

她按了2楼按键。

电梯门关上,电梯缓缓上行,把她送到2楼。

2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蔓蔓看到电梯外面的景象时,心快跳到嗓子眼!

这是哪里啊?毛坯水泥地,七零八落或者堆成山的墙皮杂物,电梯外面还没有一点光源,一片漆黑。电梯外面的景象还是靠电梯里面的光照到才能看到一些的。

这一层楼会有亡命之徒藏匿于此吗?会有有精神病的流浪汉在此睡觉吗?现在可是晚上啊。虽然看完烟花之后不知为何天突然就亮了,可实际上,现在依旧是夜晚。

等会儿……不会有人冲进电梯来打打杀杀的吧?

蔓蔓抬起头看了眼后上方的摄像头。电梯里有监控,坏人应该不敢怎么样吧……反正,绝对不能出去!

她赶紧按了关门,防止有人冲进来,那太可怕了。

现在怎么办呢?去哪一层?

去负一层吧,再走路到1楼。负一层已经是最贴近1楼的了。

反正不可能去三楼了。这栋建筑的2楼都是这副样子,3楼岂不是更荒芜更恐怖更无人涉足。

负一层是不是也是停车场呢。蔓蔓想着,等待着电梯到达负一层。

到了。电梯门打开。

蔓蔓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但是走出来之后看到的场景,蔓蔓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这里根本不是想象中停车场的样子,而是五花八门的五颜六色。

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的线条填满眼睛能看到的地方,没看几秒就能头晕眼花。这里根本不是停车场,也不是商场,都不知道现实中是不是真的存在这样的场景。

从这里走的话,能不能找到去往一楼的路呢?何拧窗还在一楼那个高度的路面等着自己啊。

蔓蔓不知道要不要踏足这个看得眼花的地方。

那些多种颜色交织的线条是画满墙上地上的还是悬空定住的呢?肉眼已经分辨不出来。不知道这是哪。

蔓蔓犹豫了一会儿,想退回电梯里,想到别的楼层看看。要不去负二层算了,走两层的路就走两层吧。

她刚转身,还没来到电梯门口,就听到关闭的电梯门内传出巨大的声音。像是打砸、断裂、坍塌的声音。还没搞懂怎么回事,就看到金属色的电梯门歪斜裂开。

这电梯,一定不能正常运行了,肯定是不能用的了。

是不是应该庆幸没有早点进去呢?如果早几秒钟进去,会不会已经没命了呢?

电梯不能用了,应该有步行楼梯的,也就是有安全出口标志的那种楼梯,可以走上去。

但是蔓蔓怎么也找不到这样的通道。电梯旁边没有,附近也没有,只能不得不“闯入”那片令人眼花的多彩线条世界,这好像是目前唯一的路了。

蔓蔓发现,自己走进了迷宫一样的地方。五颜六色的线条世界并不是个开阔的空间,而是一段又一段的墙组成。走进去,就像是身处迷宫之中。

如果能找到迷宫的出口,是不是就能找到出口了呢?

只能试一试了。

其实比起遇到这样出不去的情况,蔓蔓更害怕的是遇到人。这里只有她自己,如果遇到不好的人那可怎么办,被抛尸于此都不一定有人发现吧?

还是别遇到人好了。她要看这个迷宫究竟能怎么走。

她一直往前,一直往前走。遇到需要拐弯的地方就拐弯,前方若是一条直线那就直走。有时候会遇上死胡同,就只能退出去重走一遍,找有路的地方走。

是真的在走迷宫。还是看不到整个迷宫的样子时的瞎走,盲走,凭运气走。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那些五颜六色的交织线条从眼前消失。好像就是同一时刻,迷宫也逐渐消失。

咦,是走出迷宫了吗?

可以去一楼找何拧窗回家了?

蔓蔓尝试着寻找上一楼去的通道。可是步行楼梯没找到,电梯也没找到一部。

就好像,被困在这里了一样。

她想给何拧窗打电话发消息,可是手机居然没信号!还有那盒烤贝壳呢?当蔓蔓想起那盒烤贝壳的时候,才发现那盒烤贝壳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什么时候弄丢了呀?不知道。

没有往上去的通道,也没有往下走的通道。蔓蔓被困在了这一层。

没有车,没有人,没有除自己之外的任何声音。

等一下,前面好像有一个人。蔓蔓缓缓朝那人的方向走去。

当她看清那个人是谁时,是有些意外的。

是黑胖男!之前上的兴趣班那个叫曾贱的黑胖男!他怎么在这里,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

蔓蔓没有主动打招呼,黑胖男倒是主动叫了她一声蔓蔓姐。

黑胖男给蔓蔓的印象并不好,蔓蔓是不希望再看见他的。可是当下的环境,除了自己之外就没别人,好歹……好歹黑胖男是个人。

黑胖男对蔓蔓说:“蔓蔓姐,你觉不觉得女人很物质?女的跟男的结婚就知道要彩礼,那女的自己又付出什么?”

又来了。熟悉的感觉。

蔓蔓:“那也可以不跟女的结婚啊。”

黑胖男:“不可能不结婚,哪有不想结婚的男人?就算自己不想结婚,也还是会有父母催婚,不结婚会在亲朋好友面前抬不起头来。”

蔓蔓:“抬不起头那就一直低着头呗。”

黑胖男:“你是女的,你不懂我们男人的压力。女人就是物质,就是只会花男人的钱,就是只会要彩礼。自己什么都不出就坐享其成,把男人当冤种。哪个女人不结婚,哪个女人不生小孩,哪个女人不伺候男人的全家,那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有男人要就要感恩戴德,居然还要彩礼!蔓蔓姐,你说女人是不是很不要脸?”

蔓蔓:“你就知道纠结彩礼,那你自己别跟女的谈不行吗?现在是就算你愿意花钱,别人都不会看你一眼的情况好吗?!是人就要吃饭,你管男人女人,好像谁没压力一样。”

蔓蔓不想再像以前一样忍受黑胖男单方面输出的负能量,语气加重道:“你可以自己拉一泡屎,跟自己的屎谈恋爱结婚。你的屎不会问你要彩礼,不会问你要任何东西,不会对你提任何要求,无论你是打它砸它砍它骂它,还是把它当稀罕物供起来,还是把它放床上,还是把它冲进下水道,它都接受,它都不会反抗。真的,你娶自己的屎就可以了,不要去找女人。”

黑胖男看着蔓蔓,蔓蔓也看着他。

蔓蔓的神色依旧平静,语气却是不容置喙:“不是只有你会对人有要求,别人也会对你有要求。你要满足别人的要求,别人才会考虑跟你在一起。你要女人无条件跟你在一起,像傻子一样任劳任怨给你当牛做马,凭什么?你什么都不想付出,你想做白吃的美梦,我还想呢,我也想得到无数豪车豪宅豪华游艇私人飞机并且不付钱,谁给我?”

黑胖男不说话了。蔓蔓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只看到,周围的光线变暗,暗得好像夜晚深山老林里的小屋里只点着一根照亮范围极度有限的蜡烛那般亮度。

就在她眨一次眼的这0.2至0.4秒之间,她面前的黑胖男变成了纸扎人,一动不动的纸扎人,再无生命的纸扎人。纸扎的衣服颜色跟活人黑胖男原本穿的衣服颜色一样,发型也一样,鞋子也一样。黑胖男不会说话了,不会动了,不再有意识了。

发生了什么?

曾贱去了哪里?

曾贱,这个名字,蔓蔓想起来,以前在兴趣班的时候,黑胖男就说过自己名字的由来——老一辈认为取贱名好养活,所以直接叫曾贱。

这个负能量爆棚的死胖子,真死了?不然怎么会有他模样的丧葬用品纸扎人?

蔓蔓走近这黑胖男模样的纸扎人,试着喊了他的名字:“曾贱?”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

蔓蔓借着亮度有限的光线仔细看了看面前的这纸扎人,确实不是活人,是纸扎人,是篾条加纸加彩绘做出来的纸扎人。

那真人曾贱去哪里了?怎么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他就不见了?

蔓蔓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好像是一个古宅之内。不是普通的农村住宅,是古宅。

什么时候到的这个地方她都不知道。

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稍微破败的木桌,桌子两旁各有一张木椅,两张木椅上都摆了相框。相框上的玻璃板积了很厚的灰,根本看不清相框照片里的人长什么样,只能看出来是黑白照。

木桌上点着一根红色的蜡烛,这是一点奢侈的光源。

现在是晚上吗?这里有人吗?如果真的没人,那蜡烛是谁点的?不可能是鬼怪点的吧?

蔓蔓不相信世界上有神仙,不相信世界上有鬼怪。她一直认为神仙和鬼怪是人类幻想出来的东西,不然神仙鬼怪怎么跟人一样,有头有身有手有脚,不还是按照人类的模版想象出来的东西吗?

因为,人想象不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啊,只能在见过的经验里建立想象。

谁说神仙鬼怪一定跟人一样有头有身有手有脚?为什么神仙鬼怪不能是无规则的气体,为什么神仙鬼怪不能是像球状闪电一样有大致形状但无意识的东西?

蔓蔓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家。她只想离开,她只想去找何拧窗,她只想坐车回家。

蔓蔓看到了一扇木门。那扇木门应该是通往室外的。要不出去看看?

只不过,木门前面站着黑胖男的纸扎人。咦,它什么时候移动到那里去了?谁移到那里去的?还是说,它本来就在那个位置,只不过刚才没看到它后面有木门?

真把人搞懵了。

还是想到门外去看看啊……难道门外就是出去的路?

蔓蔓想将纸扎人推到一边去开门,却发现无论怎么用力怎么推,纸扎人都纹丝不动。她瞬间怀疑这个纸扎人是不是有几十吨重。

正常的纸扎人不可能有那么重。可是推起来,却不得不让人怀疑就是有那么重。

“蔓蔓,你应该跟何拧窗分手,我才应该跟他在一起。”蔓蔓听到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并且确定这声音是堂妹藤藤的。

蔓蔓回过头,发现藤藤就站在自己身后,正看着自己。就算光线有限,也还是能看到藤藤看自己时的面无表情。不对,好像有一丝嫉恨。

蔓蔓盯着藤藤数秒,有点无奈,又很冰冷道:“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怎么出去啊?你怎么还在说这个?”

藤藤很固执:“何拧窗是我的,是我的!”

蔓蔓一点也不想跟藤藤纠结有关何拧窗的话题,只是问:“你知不知道这里怎么出去啊?”

藤藤把一只手伸出去,蔓蔓看到,藤藤手里拿着东西。蔓蔓走近藤藤,藤藤说:“把这个给它就可以。”

蔓蔓下意识接过藤藤手里的东西,发现是冥币。

藤藤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蔓蔓决定试一试。

蔓蔓将冥币伸到纸扎人面前。纸扎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笑脸。这笑脸,当然是像笔画上去的笑脸,不是真实活人的面部表情。

冥币自动贴在纸扎人身上,纸扎人开始往旁边移动,就这么让开了。

“曾贱,去你丫的,死了还要收我过路费?”蔓蔓眼神凶狠地说了一句。

蔓蔓打开门,发现外面黑漆漆的,是夜晚的光景没错。

硬泥土路,不高的树,薄薄的木栅,还有一口井。目及之处,大概就这些。夜空中没有月亮,连星星也没有一颗。

藤藤从古宅里走出来,离蔓蔓有一定的距离,但是说的话蔓蔓也能听得格外清晰。藤藤说:“你应该从这口井跳下去。”

“会死。”蔓蔓说。

“死就死,你死了何拧窗就只有我了,他就完全属于我了,你就该去死。”藤藤道。

蔓蔓担心藤藤会冲过来把自己推进井里面,下意识地离井远一些。她注意到,藤藤称呼何拧窗不叫拧窗哥了,而是直呼全名。这是……在心里已经把何拧窗“当成”她的了吗?

“藤藤,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蔓蔓对藤藤道。

“值得!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何拧窗,你为什么就不能把他让给我呢?!”藤藤提高了音量,声音里有不满,有怨恨。

蔓蔓:“你才见过他一次,你了解他吗?就说很喜欢他了?你的喜欢那么廉价的吗?我不是说了吗,你要是能把何拧窗抢走,那你就抢。”

藤藤:“你死了,他就直接是我的。”

蔓蔓:“跟你说不通的吗?”

藤藤:“你去死。”

蔓蔓没耐心了:“怎么不是你去死?我的命绝对比你值钱。”

藤藤:“你个老女人,你都三十岁了,我才二十二岁,我比你年轻那么多,你还有脸霸占男人,不赶紧去死还等什么?”

蔓蔓:“要死也是你死才对。就你这种人品,活着伤害他人,祸害社会,死了社会还少一颗毒瘤,社会还更干净。”

蔓蔓只顾着回藤藤的话,没注意木栅旁边躺着个人。准确地说是个死人。那死人的眼睛被砸烂一只,脸上有血,肚子被挖空,内脏似乎有少的,剩在腹腔里的内脏好像也全破坏掉了。

而死人的腿,被碾碎了,碎肉紧紧贴在地面上。

蔓蔓一眼就认出来,这个死人,正是黑胖男。曾贱怎么死成这样?这是谁干的?

藤藤不见了。藤藤原本站着的地方,立着一个跟藤藤长得一样的纸扎人。

又是纸扎人?

发生了什么?

“藤藤?藤藤!你在哪儿啊?”蔓蔓忍不住叫堂妹。

没有人应。也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此刻,当下,死一般的静寂。在这个陌生的夜。

这个古宅,是谁家?藤藤去哪里了?藤藤模样的纸扎人,是谁放在那里的?这里怎么会出现黑胖男的尸体,还这样惨?

蔓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回事。

她习惯性地去摸口袋,忽然心一惊:手机不见了!手机弄丢了吗?!什么时候弄丢的?!

这回想联系人都没法联系了吗?

蔓蔓想沿着自己刚才走过的路去找手机,看看手机究竟丢哪了。她向宅子内走去。自己刚才就是从宅子里出来的。

宅子内如刚才看到的一样,什么也没多,什么也没少,什么也没移动。至少在蔓蔓看来是这样的。

地上掉了一根管子,管子连在水龙头上。是那种老式水龙头,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种水龙头了,此刻竟然在此见到。

蔓蔓捡起地上的管子,短暂看了看。她想去打开水龙头,看看有没有水。如果没水了,估计这个宅子真的没人住。如果有水,说明还是有人住的。至少近期是有。

蔓蔓一手拿着管子,一手去开水龙头。

她没想到水龙头会那么松,用正常的力气去拧,竟突然开得那么大。水顺着水管冲出来,冲到了木椅上摆着的相框。

蔓蔓被这突然冲出的巨大水流吓了一跳,但很快平复下来。原来水龙头是有水的啊。

水把相框玻璃板上的灰冲掉了,此刻看到了黑白照上的人的模样。

是老人。

蔓蔓肯定是不认识的。

蔓蔓赶紧去把水龙头关掉。把别人的家弄湿了,这可怎么办啊。

当回过头时,看到两张木椅上都坐着老人,一位爷爷,一位奶奶。他们的样子,正是黑白照上的人的模样。他们双唇紧闭,爷爷的手扶着膝头,奶奶的手则放在腿上,一齐看着蔓蔓。

蔓蔓也看着他们。

“这是……你们的家啊?”蔓蔓有些不知所措。

离蔓蔓近一点的爷爷点了点头。

他们……他们真的是活人。那两个放有黑白照的相框不见了,被一位爷爷和一位奶奶取代。那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只是关了个水龙头的功夫,都不到五秒,相框消失加活人出现同时发生?

蔓蔓不知为何,心里没有害怕的感觉。活人啊,有什么好怕,自己不也是活人吗?而且,自己也没干亏心事,没做坏事,就算遇到鬼,又怕什么呢?

蔓蔓又问:“这里……怎么出去啊?”

两位老人没有马上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蔓蔓。也许他们是年纪大了,反应迟钝呢?

那位奶奶缓缓开口了:“我有个孙子,五岁了,但是死了。他生前最爱吃棒棒糖,我行动不便,你能不能帮我去把棒棒糖给他?”

蔓蔓一下没反应过来,奶奶为什么突然要她帮这个忙呢?要怎么帮呢?而且……孙子都去世了,还怎么把棒棒糖给她的孙子?太诡异了吧?

“怎么帮啊?奶奶?”蔓蔓问。

“出门之后,一直往前走,会看到一条往右边的路,沿着这条路再继续走,能看到一个小房子,也是唯一的小房子。我的孙子就在那个小房子里。”奶奶道。

奶奶语速还是偏慢的,蔓蔓一边听,一边十分清楚地记得。

蔓蔓想着,思考着,同时说了自己的困境:“那个,奶奶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我想回家,您知不知道怎么走出这个地方?”

这回,坐在另一张木椅上的爷爷开口了:“一直进行下去,你会走出去的。”

爷爷和奶奶不再多说什么。

一直进行下去,就能走出去吗?什么意思呢?意思是,帮两位老人的忙,就知道怎么回去,就能回到何拧窗身边?

蔓蔓没有别的办法,只好道:“好吧,我帮这个忙。”

蔓蔓按照奶奶说的路线行走。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连虫鸣鸟叫也没有,真是安静啊。这个黑黑的夜晚,也真是黑啊。

一切透着诡异,一切充满未知。

自己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呢?怎么就跟何拧窗走丢了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能告诉蔓蔓,谁也不会给她提示。

蔓蔓真的找到了奶奶说的小房子。小房子是真小,还没有蔓蔓这么高。也确实是这里唯一的一个小房子,那应该就是这个了。

小房子上面,贴了一张纸,纸上画了一个棒棒糖,画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让人感觉是小孩子的杰作。

这个小孩子,应该五岁吧?蔓蔓想起奶奶说过的话。

奶奶说给她的孙子送棒棒糖?可是哪里有棒棒糖,这里只有一张画着棒棒糖的纸。

蔓蔓看了看周围,发现不远处有一家商店。商店没有亮灯,好像也没人守店,但在黑夜里,商店的门就这样开着。

奶奶不是说这里的小房子是唯一的吗,那怎么还有商店那间房子呢?

那张画着棒棒糖的纸抖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蔓蔓盯着那张纸。奶奶说她的孙子在这小房子里面?

蔓蔓想敲一下小房子的门,但是这个还没她高的小房子没有门,四周都铺着稻草。

蔓蔓弯下腰,朝小房子说了句:“嗨,里面有人吗?”

没有人应。那张画着棒棒糖的纸再次抖动,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抖动着那张纸,发出哗哗的声音。抖了几下,又恢复平静。

蔓蔓再一次问有没有人,纸张又开始抖动。又问,又抖;又问,又抖。

蔓蔓看着纸上面画的棒棒糖,感觉是在……暗示需要棒棒糖?

可哪里有棒棒糖啊。

商店里有啊。

蔓蔓朝商店的方向看去,并走了过去。

她确实看到了商店里的棒棒糖。她想拿棒棒糖。

可是手机都不见了,她一般也不带现金,怎么付钱啊?柜台上也没放收款码,难道这边不流行扫码付款,都用现金支付?这个地方,是偏远得连网络都是奢侈吗?

那是真没办法了。

蔓蔓看看商店里的棒棒糖,又看看小房子的方向。商店里没人,想跟店主说明一下情况也没办法。蔓蔓犹豫了。

突然传出的惊天动地的狗吠声吓了她一跳,吓得心脏要爆炸,而后一颤一颤,抖动不已,又扭曲成一团,像蜷缩的胎儿。心脏此刻就是这样的感觉。

听声音,还是头凶神恶煞的巨型烈性犬,蔓蔓害怕不已,下一秒那头巨型烈性犬会扑上来把人撕成碎片吗?

蔓蔓火速抓起棒棒糖夺门而出。

她只是来要个棒棒糖,不是来送命的。这是紧急情况,她心里恳求店主不要骂自己。

来到小房子跟前,蔓蔓才敢回过头去看。没有狗吠声了,也没有狗追出来。这看起来像是安全了吧。

蔓蔓把棒棒糖放在小房子上面,那张画着棒棒糖的纸居然自己消失了,她拿来的棒棒糖也跟着消失。

还一起消失的,是……这个小房子……

小房子消失之后,蔓蔓看到地上躺了个人。之前这个人就好像被埋在小房子下面似的。她以为这个人可能会是个五岁的小孩,但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不是小孩,是自己的堂妹藤藤!

此时的藤藤看上去极度虚弱,也极度痛苦,好像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藤藤到底经历了什么?

藤藤看着蔓蔓,虚弱地开口:“姐,姐……我感觉,感觉五脏六腑像被火烧一样烫,我好想吃冰的东西,好想,真的好想……”

藤藤叫自己姐?她叫自己姐了?是因为现在有求于自己才叫姐的吗?之前不是直呼名字吗?

但蔓蔓顾不上想那个了。看藤藤的样子,就好像,已经到了弥留之际。真的是吗,是真的吗。蔓蔓看着藤藤,不知道藤藤怎么突然变这样。

“姐,我就求你,真的求你了,我真的想吃冰的东西……”藤藤看着蔓蔓的眼睛。

藤藤的嘴唇发黑,眼睛发黑,瘦脱了像,是那种不健康的瘦,病瘦的一样,好像准备要死了。

虽然之前蔓蔓说过让藤藤死,但是是藤藤先叫蔓蔓去死的,蔓蔓说的只是反击而已。至于藤藤是不是真的死,蔓蔓是无视的。藤藤怎么样,蔓蔓都不关注。

现在看堂妹这个样子,以及堂妹对自己的态度,蔓蔓最终决定,还是管一下吧。

蔓蔓大着胆子再一次往商店走去。悄悄地过去,只希望不要被巨型烈性犬发现。那狗叫声,是真的瘆人。

找到商店里的冰柜,蔓蔓拿了冰淇淋,去给藤藤吃。

藤藤拿着冰淇淋吃起来,有气无力地吃第一口,第二口,第三口……

冰淇淋还没吃完,藤藤就吃不动了,再也挤不出力气将剩下的冰淇淋吃完。就像生命能量被燃尽了一样。

冰淇淋从藤藤手里滑落,藤藤也跟着倒了下去。

藤藤已经没有了呼吸。她死了。

根本上,蔓蔓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藤藤,为什么藤藤这么快就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纸扎人。蔓蔓忽然想到了纸扎人。

刚开始是遇见黑胖男,再看到黑胖男的纸扎人,最后黑胖男死了。后来是遇见了藤藤,再看到跟藤藤长得一样的纸扎人,最后藤藤死了。

现在除了蔓蔓和已经死去的藤藤,没有任何人在这里,也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蔓蔓没有忘记自己要去找何拧窗,自己还要回家。她想起古宅内的爷爷说什么一直进行下去,会走出去的。

现在,她已经成功给小房子送上棒棒糖,但也没看见爷爷奶奶五岁的孙子啊,墓碑都没见,什么都没见。

蔓蔓朝古宅那边走去。她要去问爷爷奶奶接下来该怎么走。

蔓蔓好不容易才回到古宅。

看到了古宅前面围着的薄薄的木栅,那木栅薄得跟纸一样,好像吹一口气就会倒。经过木栅,来到古宅前。

进了门,蔓蔓看到,原本爷爷奶奶坐着的木椅还在,但是爷爷奶奶不在了。两张木椅前面,则多了跟爷爷奶奶长得很像的纸扎人立在那儿。

又是纸扎人!

爷爷奶奶有危险吗?

蔓蔓愣在原地,似乎能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等等,夜里好像多了车子的声音。有人来这个古宅吗?

车轮行驶的声音由远及近,好像就是奔着古宅来的。

蔓蔓找了个遮挡物,警惕地躲了一下,因为不知道来者何人,会不会有什么突发状况。

真的看到了一辆车。绿色的车。那辆车停在木栅外面。

车上下来了一个人。

当看清这个人时,蔓蔓才选择出来。因为,这个人是何拧窗。

“何拧窗!不要!”蔓蔓惊慌大喊,喊道破音。因为想到刚才的经历,比如纸扎人,比如死人……

何拧窗:“蔓蔓?你怎么在这儿?走,我们回家。”

回家。蔓蔓当然想回家。何拧窗是来接她了吗?他怎么找到的这里?

蔓蔓习惯性看了一眼车牌号。车牌号是对的,但车的颜色不对。何拧窗开出来的车,不应该是绿色。

何拧窗是开白色的车出来的,当时还是何拧窗问蔓蔓开哪个车出来,蔓蔓亲自选的白色。

“这是你的车吗?”蔓蔓指着车,问。

“是我的车啊。”何拧窗说。

蔓蔓:“真的是你的车?”

何拧窗:“真的是我的车啊。怎么了,蔓蔓?”

蔓蔓:“你买的车?”

何拧窗:“对啊,问这个干什么?”

蔓蔓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的脸,说:“你不是何拧窗。”

何拧窗看起来很无辜:“怎么不是呢?我是何拧窗啊,你在说什么啊,蔓蔓?好了,别闹了,我们回家吧,快上车。”

何拧窗过来,要把蔓蔓揽进车内。

蔓蔓不知为何,下意识往后退,双目紧紧盯着面前这个男人。这个男人肉眼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或者异常,但蔓蔓的身体还是不愿意让对方碰。

何拧窗僵在原地,声音听起来非常机械:“蔓蔓,我们回家吧;我们回家吧,蔓蔓。”

蔓蔓说:“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何拧窗思考起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到底还要不要回家啊?”

蔓蔓:“如果你不是何拧窗,那么我回不回家,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回家,跟我回家,不要耽误时间了。”何拧窗这么说着,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还是站在原地,什么也不做。

蔓蔓犹豫着,捋着思绪。在这个不认识的地方何拧窗突然出现,太不正常了。车子也不像何拧窗的车子,车牌号有没有可能是假的呢?

“不。”蔓蔓只回了这一个字。

何拧窗:“走吧,快走,你要在这里一辈子吗?”

两人僵持着。何拧窗在用嘴巴催,蔓蔓则担心万一上了车,就永远没有下来的机会了。

没有时间给她看。僵持的时间或许已经过去五分钟,或许已经过去半小时,或许已经超过一个小时。

蔓蔓等待着。带着若隐若现的不安、焦虑和忐忑在等待。

终于,何拧窗,连同那辆绿色的车,在她眼前淡化消失。

所以,何拧窗和绿色车子的出现,是假的吗?

蔓蔓没有上那辆车,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庆幸,或者后不后怕。何拧窗和那辆绿色的车子似乎只是幻觉。

她在夜色中的古宅与木栅之间缓慢走动。这天地间再一次只有她自己。

走着走着,眼中的夜色依旧不变,依旧是暗色调。但是看到的场景却随着行走变化。古宅、木栅渐渐变成了熟悉的墨绿色,其次是灰色、黄色、白色。

那白色,是划线停车位以及像斑马线一样的标志,在地面上。

蔓蔓记得,她是到地下负一层的时候电梯坏掉的。也是在负一层的时候,见到的木栅古宅,以及黑胖男、藤藤、何拧窗。

这是回来了吗?

现在看到的场景,才是正常地下停车场的样子吧?

蔓蔓寻找去往一楼的路。

她不敢乘电梯了,她选择步行。

没多久,真给找到了一个往上走的坡。这个坡是车辆进出的通道,蔓蔓从这里走上去。

当她终于走上来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一种铺天盖地的安全感包围着她。她眼前的一切,建得这样好,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都是现代人建的。还有精致的地砖,精致又不失意境的小门店。

一只白毛狗趴在花箱旁边,看起来惬意不已。雨水落了下来,狗立刻起身,返回自己身后的门店。这应该是店主的狗。

呵呵,这狗真聪明,知道下雨往家跑。

是,下雨了,没法走了,只能站在能挡雨的地方避雨。

没过多久,蔓蔓就看到一脸着急的何拧窗朝自己跑来。

何拧窗在见到蔓蔓的那一刻,又着急又欣喜。他身上有一点湿,应该是被雨淋的。

“蔓蔓,终于找到你了!我找了你四个小时,再找不到你,我就报警了!”何拧窗语气中充满关心与担忧,又不失找到女友之后的开心。

蔓蔓看了看眼前的何拧窗。似乎在确定这是不是真的何拧窗。

“你是何拧窗吗?”蔓蔓问。

“是啊。你不认识我了吗?是不是刚刚摔过跤摔失忆了?”何拧窗好像真的在担心。

蔓蔓:“我没摔跤。”

何拧窗:“没摔就好。你去哪里了,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蔓蔓:“我也在找出来的路。”

何拧窗:“你说你在地下三层,我等你出来,等了好久都没见你出来,我就想你是不是迷路了,我就到地下三层去找你。找遍了也没找到你,连同地下二层一层都找了,找了好几遍,又在这周边疯狂找,都找不到你。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故意让我担心呢?”

蔓蔓:“不是。”

何拧窗:“找到了就好。我们快回家吧,都已经凌晨了。”

蔓蔓跟以前一样顺手去摸自己的口袋,拿出手机来看,确实已经是凌晨的时间。

嗯?!手机找到了?!出现在自己口袋里?!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过此刻,相较于手机什么时候回到自己身边的,蔓蔓更惊喜手机没弄丢,还在自己手里。

蔓蔓这一回跟着何拧窗走。这一次,她不再怀疑何拧窗的真实性。

“快走吧,快进车里避雨。”何拧窗对蔓蔓道。

这场雨下得不是特别大,但也不宜一直淋着。被雨淋的感觉也不舒服,蔓蔓跟何拧窗一起,小跑着去往车那里。

来到车前,蔓蔓看到何拧窗的车是白色的。真的是白色的。这一次,车牌号没错,车的颜色没错,车里面的一切是记忆中的样子。

何拧窗给蔓蔓开车门,两人一起坐进车里。车子启动,两人一起离开Q地,踏上回家的路。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蔓蔓才得以睡觉。在Q地的一番折腾,让她觉得很累,神经一直紧绷着。唯有在自己的家里,紧绷的神经才敢放松下来。

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才会有安全感。

蔓蔓睡醒的时候,都快傍晚了。不过还好,天还没黑下来,还能看到一点当天的太阳。睡了一个白天啊,终于补足了睡眠。

蔓蔓去看手机。

在网上,她看到了一个令所有人炸裂的消息:黑胖男曾贱被人弄死,死状凄惨,有可能是黑胖男得罪了谁,所以被人弄死。

看大家的描述,蔓蔓发现,黑胖男那惨死的模样,跟自己在古宅木栅旁看到的黑胖男尸体的样子几乎一样。

奇怪。难道说,自己早就见过黑胖男的尸体了?可是,为什么会看见呢,是谁把黑胖男的尸体放在古宅木栅的旁边的呢?

太奇怪了。

何拧窗此时正好给蔓蔓发消息,问她醒了吗。蔓蔓回了个表情包过去。

何拧窗与蔓蔓聊起天来,当然提到了有关黑胖男的事。何拧窗表达着自己的看法,蔓蔓只是单纯简单回复。

但何拧窗只是提了几句,很快又跟蔓蔓聊别的事情了,仿佛提黑胖男只是像提天气一样,没什么重要,只是随便说一下。

又过了几十天,蔓蔓听到爸爸妈妈聊起有关藤藤的事。爸爸妈妈说,藤藤前几天去世了,生了个什么病,离世之前总说想吃冰的东西。

蔓蔓听了,瞬间想起在古宅的时候看到藤藤的一幕。藤藤已经奄奄一息的样子,说自己的五脏六腑像被火烧一样烫,说好想吃冰的东西。蔓蔓便去给她拿了冰淇淋。

所以蔓蔓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为什么自己能够看到,甚至提前看到?

这件事,蔓蔓暂时谁都没告诉。暂时藏在心里,暂时独自困惑。

反正,生活总得继续。在Q地经历过的事,蔓蔓也许会记忆犹新,但是感受却会随时间慢慢淡掉的。

她还记得那场美丽的烟花。那样壮观美丽的一幕,也许也是会一辈子记得的。

去翻相册,想看一下曾经拍过的烟花的照片。真是不知道为什么,几十天来从未想起去看这照片,隔了这么久才想起。

但是,蔓蔓翻遍了相册,根本没有烟花的照片和视频。一丁点也没有。

谁删了啊。她记得自己一张照片都没删过啊,照片视频怎么会没了呢?

这么如梦似幻的漂亮场景,居然一点照片视频也没有,太遗憾了。

看来,那场壮观美丽的烟花,只能永远埋藏在记忆里了。

过了一段时间,何拧窗约蔓蔓一起出门,蔓蔓答应。

现在是跟何拧窗谈恋爱的时候,恋爱对象的邀请,答应很正常呀。

他们在一个空调开得很足的店点单吃东西。

蔓蔓感觉,何拧窗还是很包容自己的,吃什么会问她,坐哪里会问她,她吃东西的速度没有他快,他也会静静在她身边,等着她吃完。

蔓蔓不急,何拧窗也不急。急什么呢,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谈恋爱,在哪里无所谓,干什么也无所谓,只要在一起就行。

所以,何拧窗完完全全愿意等蔓蔓。就算是好几个小时的睡眠,何拧窗也是愿意等着蔓蔓睡醒的,现在只是等她吃个东西,完全不算什么事。

空调开得凉爽,环境非常不错,大家都愿意不那么着急走。

蔓蔓刷手机视频,何拧窗看到女友刷手机视频,自己也跟着看起App上的视频来,刷了一个又一个,打发时间。

蔓蔓手机声音外放,所以她在看什么内容,何拧窗是能听到的。

蔓蔓的手机放的声音:“……我们C市人做生意都是有口皆碑,做生意的人首选的合作对象都是我们C市人。你到外面去看,都找不到像我们这样讲诚信人品好的人,更找不到性价比比我们更高的产品,多少上次没买我们产品的人大腿都拍断了,纷纷来我们这里反馈说别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后悔买了别家,说还是我们家最好,兜兜转转最后还是选择我们家……”

蔓蔓对着屏幕嗤之以鼻道:“少在那吹牛掰。整天捧高自己,我都没觉得你怎么怎么好。”

何拧窗小心翼翼问女友:“你在看什么?”

蔓蔓:“直播啊,很多推销产品的人都爱搞这种话术。”

何拧窗:“人家说得不是挺好吗,我听了是感觉挺好,我都深深信服了,是我的话我都下单买她的产品。”

蔓蔓:“我读书多,脑子聪明,她没办法对我洗脑。对于这种明里暗里拿别人来作对比往自己脸上贴金、明里暗里的自夸式营销,有的人听了会深深信服,有的人听了只会翻白眼。我是翻白眼那一个。谁知道到底有没有人这么反馈,还不是只能听她那张嘴巴说。”

何拧窗微微一笑。

蔓蔓:“人就是人,好人或者坏人不分地域,不分性别,不分年龄。每个地方每个年龄段都有各种各样的男男女女。”

蔓蔓又疑惑起来:“为什么有些人就是爱抬高自己、自夸到自负呢?”

何拧窗:“因为这样做对自己有好处啊。正好能够筛选收割相信他们的人。”

蔓蔓微皱眉头:“反正我每次听到那种话总觉得很不舒服。”

何拧窗:“那是因为你比那种容易被收割的人聪明,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不容易被PUA。”

蔓蔓觉得何拧窗说得对,朝他一笑。

蔓蔓又总结:“若是直接自夸说自己如何如何好,可信度实在有限,不如用群体指代个人——我是哪里哪里人,我们那里的人都怎么怎么样,我是这大家的一员。这样就暗中换了个方式自夸,大家的接受程度瞬间增加。”

蔓蔓还在慢悠悠吃着东西,何拧窗依旧不催。她一会儿往嘴里放食物,一会儿又划一划手机。

何拧窗看着女友,向她提起:“我打算买一辆绿色的车。”

绿色的车?这几个字一出来,蔓蔓瞬间想起之前在古宅的时候遇到的何拧窗,就是开着一辆绿色的车来叫她上车回家。如果当时她上了车,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又想到黑胖男和藤藤的结局——自己在古宅那边看到的事情后来似乎都变成真的了。

现在,又听到何拧窗说想买一辆绿色的车。

为什么不是别的颜色,为什么偏偏是绿色,为什么正好是绿色?

蔓蔓瞬间心惊了,下意识说:“不要啊……”

何拧窗搂了搂她:“放心,不会少你彩礼。”

蔓蔓:“啥玩意儿?我不是担心那个!”

不过很快,蔓蔓又释然了。算了,爱买买呗,买就买呗。

蔓蔓心想:反正我也不会跟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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