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心结还未踏出酆都,仅是眼角又见着了王爷,那厮就说:“老爷啊...您不觉得这个世界太过魔幻了吗?”
“怎么说?”
“望你还愿意给我脸色...”他抬起头,“这里早就变了天,陛下太天真了。竟想废除所有礼教,连忌讳都不避了,连小家都不要了...”
离心结转过头:“天运有令,不得已。”
“天运?”
“是啊...天运说:‘这不行,那不行的,还给我约束住了。’你瞧呢?”她满脸不快,“你要是再这么跟我说话,我定不会让你好过!”
王爷闭上了嘴。
酆都本就在地下,没个特殊的身份是下不去。从山母的怀肚中挖出的黑洞,竟会打破世界的秩序。除非你获得了结绳的纽带。
离心结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想不明白中子义是怎么来到酆都的,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此刻他身着单薄,手持利刃,却只想拥入死人的怀抱。
“你...明天不是还要继续考核吗?当真是放弃了一切啊...”
“你是...刚才那位?你到底是谁?我怎么会读不了你的心?”他后退一步,酆都那幽紫的光打在脸上,“你腰间的令牌...为什么是用结绳做的?”
她说:“我是离去的心结,你来酆都是为了什么?”
中子义捂着嘴,那些骷髅竟向他围去。他说:“我...我要见我的家人,他们犯下了罪过,那为什么不带上我?!死也要死在一起!”
“你本应如此...”
他捂着眼睛:“弟妹们都不是那样的人,他们也一定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下去了?!这也算是秩序吗?”
离心结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淡淡道:“哦...现在看来若是天运想救你也没有用了。”
“啊...是啊。我真想来到你们面前,大声地问道,你们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呀?”
“你这么痛苦,是因为家没了,还是因为他们犯了罪?”
中子义抬起头,他似乎平静了许多:“我只是痛恨他们犯下了滔天大罪后又独自离去,唯留我一人接受现实...”
“很痛苦吗?”
他说:“很痛苦啊...”
“有悔恨吗?”
他说:“数不清呢...”
“想过死吗?”
中子义睁大了眼睛:“什么啊!...为了他们死,那我努力到现在,还要为了考试?!”
“那你为何而来?”
“我要看看...那兰花中闺到底是谁?竟使得我要忍受这种耻辱!”
离心结便侧过身,那黑影遮面的厉鬼如约而至。她说:“或许你们可以好好聊聊,似乎话题多着呢。”
“不...它...怎会如此之像?!”中子义摇着头,还想用手遮住视线,“那么像母亲,又像阿姊,也像小妹...可它手上的...竟是父亲的行囊...”
“......”
他向前一步,却被骷髅拦住:“过来好吗...你们害得我如此之凄惨,又这般轻易离去...”
离心结倒有些疑惑:“这血脉的羁绊怎么这么深?他这模样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王爷便说:“因为你逍遥在外...早已与世隔绝。”
“大家不合,指望小家。陛下真是差了...”
“无处不均匀,无人不保暖。当真只是理想?”
离心结闭上眼,不再搭理王爷。
此时中子义抓住了兰花中闺的衣领:“你若不是这般模样,我还真就想杀了你!可现在你叫我如何是好啊...”
“料君怎么愁苦闷?”
“不...不!我的学业就差一点了!我怎么能因为你们这些厉鬼就死在这?!我可是...”他突然抬高了音量,“你给我滚开!长得再像又如何?!那也都是假的!是鬼!”
离心结轻声道:“兰花中闺激起了他的‘贪’,他对成绩的偏执确实大过血脉,但这终究无法改变什么。”
“我才不要落榜!我那...五年!”
中子义想要推开那堆骷髅,却反之更为紧凑。他睁大了眼睛:“够了...够了!我现在是真的后悔下来了,谁想和你去死?!你一个人下黄泉吧!”
离心结转过头,对王爷道:“你看吧,这就是五痛的结果,真是吓人。好在呢,并不是满大街都有。”
兰花中闺不明白那人的意思,也看不懂他突然的转变。它只是遵循着自己的意愿,抽出了中子义腰间的佩刀。它说:“你的血脉在呼唤你,为何不去追随他们?三牲之养,犹为不孝!”
“你!...凭什么审判我?!是在责怪我没有守孝吗?但我才知道!还是责怪我没有和他们一起下黄泉?为什么?!”他怒吼着,骷髅始终遏制这他的动作,“把刀放下!你可真是狠心对你的血亲痛下杀手!”
兰花中闺却只将刀横抵在自己的脖颈:“有罪必罚,天运有令...我们的罪...是连在血脉里的。”它向前,另一侧的刀锋靠上了中子义的喉咙,“你迟早要还的。”
离心结叹了口气,这种血脉之间的纷争每天都会发生。她早已见怪不怪了,便离开了酆都。
世界又回到了那平淡的一天。
她敲响了膜颜中的房门。
“嗯...师姐?怎么了?”他打着哈欠,“这才三更...是出了什么事吗?”
“中子义到酆都去了,他与兰花中闺产生了些许矛盾,最后他们一起上桥了。”
“......”他还没放下手,“刚刚?...为什么!他不是还要考试吗...”
离心结打量着他:“我不清楚你家如何,但总归你对血脉的认识是淡薄的。横死个孩子,整个家族都去陪葬的一点也不少。他下去是必然的。”
“那兰花中闺不是死了吗?”
“它是由五痛构成的鬼,不想走也没办法,酆都随它逛了。你可以理解为...中子义是自杀的,被‘贪’。”
膜颜中抱着自己的双手:“我家只是为朝廷作画的,只有我和父母,再无外门。是我对血脉没有那么深的执着了...”
“也好...你好好休息吧。明日若是不想出门也无妨。”离心结为他关上门,一挥手,踏风来到了万史殿堂。
太伊静静地坐在中央,她总有处理不完的公务。见到熟悉的人来了,也不抬个头去待客。
“我都来了你也不看看我,真不把我放心上了?”
太伊回答道:“那位考生的死和你有点关系哦,你若不知,他也不知。还真可能考个第一呢。”
“......”离心结垂着眼,“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先考个第一,再安心地自杀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朝廷做什么了...况且这又不是很久之后...”
“好,但我还是会把你记在内,包括你那个师弟,知道了吗?”她抬起头,“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的,只是来看一下你。”
她便起身,将桌上的一封信递给对方:“那你帮我把这封信送一下吧,在与火关。”
离心结看了下地址,却是皱了下眉:“这个地方...是陛下打下的。那里似乎总有动乱,连官员都不常在那里待着。”
“你送便是。”
她便不再质疑,挥风而去。
那里的人们心底总怀有一丝愤怒,天空都蒙上了一层猩红,老人睁着眼睛,中年在工作,儿童张着嘴。
他们唱着:“天人恼,仙人烦...”
离心结对这些战败的百姓感到可悲,被迫接受一位新的皇帝确实冲击很大,怒火又喷不出。
“神出洞,仙下山...”
真是为难朝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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