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林挽除了准备期中考试和物理竞赛,还抽空随意应付了一下周欣和林挽的打扰。
学校不准带零食和外卖,但家里的保温饭盒可以带进来。
周欣隔三差五给她带了家里做的饭菜,才发现之前觉得难搞的林挽吃饭时也挺能聊的,看来班长说的对,新同学只是觉得食堂难吃,并且对待学习很认真。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当然,她的妈妈也很好,听了林挽家里的事后,对她吃饭的事也热心招呼,哪怕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孩。
班主任不仅让她报了物理竞赛,把最近要开始的生物竞赛也给她安排上了,即便她以前从未参加过生物方面的竞赛。
好巧不巧生物竞赛是陆予的强项,借着分享生物干货的由头成为“骚扰”林挽的又一主力军。
期中考结束后周欣拉着林挽出校放松,带着她去吃学校方圆十里最好吃的火锅。
吃饭间有电话打进来,林挽去弄蘸碟了,周欣坐好后看见屏幕,对她说了一声,“有人给你打电话,属地是市里的,没备注,尾号是3940,要接吗?”
林挽转身蹙着眉头,带着点不悦,说把电话直接挂了就行。
周欣觉得林挽心情似乎有点不好,把电话挂了后,神情从疑惑转变为惊讶。
林挽的手机屏保是两个小女孩手牵手,她看见其中一个是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周欣一直盯着屏幕,暗下后又点一下屏幕,想要再仔细瞧瞧。
林挽走过来看她发呆,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发什么呆?”
周欣摇摇头,“没什么,先吃饭吧。”
一顿饭两人都各藏着一点别扭,周欣想饭后再仔细问问林挽照片的事,林挽想等吃完饭后再给刚才的号码回拨过去。
两人往公交站慢慢走过去,周欣也不管有没有冒犯到林挽**,就想再多了解一点她的事情。
“你家就你一个小孩吗?”
“算是还剩我一个吧,有个妹妹在我五岁的时候失踪了。”
“她叫什么名字啊?”
“林颜。”
“你生日多久?”
“3月15号,你呢?”
“我妈妈说是12月18号。”
林挽一怔,“哦,日期还挺相近,我妹妹当时是12月17号不见的。”
周欣眼眶蓄了一些眼泪,“能方便问问你父母是怎么去世的吗?”
林挽望着前方说,“我八岁那年被人骗说有我妹妹的消息,拿着酬金找人的时候出了车祸,还没送到医院就身亡了。”
“八岁……这么多年,你怎么长大的……”
“爸妈走后,还剩一点积蓄,我长大以后参加竞赛学校给的奖学金也够自己日常花销了。奶奶有退休工资,家里花销小,能养活自己,还有个,她老伴吧。”
林挽拿起火锅店里没喝完的柠檬水抿了一口,继续说“不过上学期,她也走了。”
周欣再也憋不住,侧身抱住林挽,脑袋埋进她胸膛里,“那爷爷呢?”
“断绝关系不相往来了。”
她顺顺周欣的背部,继续说“他老了以后有点精神失常,我妹妹就是在他一次神志不清时带出门被弄丢了。”
“但可笑的是,妹妹丢后,这十几年他只发作过一次病。”
“在我父母葬礼那天。”
“妹妹丢了、父母去世了,奶奶也走了,我把家里的积蓄和自己攒的钱都留给他了,以后不想再看见,于是联系了这边跨区转学。”
末了,她故作轻松地说了一句玩笑话,“你们学校还挺大方,除了免除学杂费,给了一笔奖学金,如果期中考能进前三,就给三千块奖励,没想到还给了个宿舍单人间,除了寒暑假,其余时间都能住。”
周欣越抱越紧,哭泣声不停,躲藏在林挽衣服里嘶吼她的不甘。
为什么,林挽活得那么辛苦?
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些?
为什么,她两分开后,她幸福美满;而她离散月缺、生死两隔……
林挽觉得她大概不会安慰人,怎么用一句自以为的玩笑话说给周欣听后感觉怀里的人哭的更厉害了。
她拍拍周欣的背,“没事了,我现在过的挺好的。”
周欣哭够了,觉得自己能慢慢说清楚话后,从林挽怀里起身,望着她。
“那你,觉得生活怎么样过还会再好一点?”
对面的人思考两秒,“大概是和妹妹再见吧。”
周欣将脸上的泪水抹个干净,对林挽笑着说,“你相信缘分吗,或许你的妹妹就站在你眼前。”
“嗯?你哭傻了?”
林挽见周欣红着眼睛对她说,“高一时不小心听见了爸妈的悄悄话,他们说,我上高中了,不知道适不适合向我坦白自己是他们在路边捡来的小孩。最后他们还是觉得我年纪太小打算等高考完再让我知道这件事。”
“本来我也不觉得怎么样,他们对我总是很好,所以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我觉得都不重要。而我所谓的亲生家庭,我没有相关记忆也就没必要值得牵挂。”
“可是,帮你挂断电话后,我看见手机屏保上有我小时候的模样……听你说起父母身亡的事情,我才反应过来,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另一个人,这么多年不知遭受了多少苦楚。”
周欣边说边看着她的眼睛,从疑惑到震惊,最后转为无措。
林挽想哭,但她好久都没哭过了,学不会刚刚周欣那样打开哭腔。
在她有记忆的十几岁人生里,哭声最为响亮的两次,一次是明白妹妹再也回不来的那天,另一次是爸爸妈妈再也见不到的那天。
等到奶奶走的那天,她似乎已经丧失掉眼泪的生理特征,麻木的和医院交接好后事,等下葬后看着那块墓碑,才反应过来自己三天没吃没睡,像个行走的僵尸,失去了情绪感知。
父母走后,那些口不择言的坏种嘲笑她没有爹疼没有妈爱,小学三年级拿着扫帚追着人打,跑不过就用力甩过去砸人,砸中了被请家长,但她压根没给奶奶说,奶奶因为父母去世,那一年总是伤心,她不想让奶奶为这点破事特意跑一趟。
办公室里被砸的那个男同学仗着自己妈妈在一直叫嚷自己的背好疼,他妈妈问林挽和班主任对方父母怎么没来。还没等班主任解释她的家庭情况,林挽自己主动开口。
“我爸爸死了,妈妈也死了。”
她指着那个男生,一字一句对他妈妈说,“他说我是没爹妈要的野孩子,说我把父母克死了。”
“我让他道歉,他还朝我吐口水。他说的不对并且伤害了我。我是没了父母的小孩,没人教我遇到这种事情除了打到让他闭嘴还有什么好办法。”
男孩妈妈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觉得羞愧,但听见小女孩说打人时觉得还是不太对想说一句“那也不能打人”,还没开口,她又见这个小孩说。
“可是他有爸爸妈妈,为什么没人教他说正确的话。”
那个妈妈更加羞愧,扯过男生让他对林挽道歉,不开口就让林挽打到他道歉为止。
“我已经打到让他闭嘴了,打人确实不对,但我不道歉,同样,他也不用向我道歉,但以后说一次我就会再打一次。”
林挽向班主任说自己要回去上课了,留下那对母子在办公室上演家庭“母慈子孝”剧,她转身走不忘回头看一眼,妈妈这么好说话,肯定是学他爸的坏脾气,幸好来的是母亲,还能让他找回点良知。
嘀咕完她快步走向教室,这节课是数学课,她很喜欢,数学老师甚至还想推荐她去奥赛班参加竞赛。
后来自己的生活就只剩下和奶奶相依为命、和爷爷一直置气,最后就是学习,在学校里上课听课,下课做题,把注意力找个集中的地方就会少想很多往事。发现学习能赚钱后更加不亦乐乎,拿到竞赛奖项学校会发奖学金,中考前就被实验一中招生部提前联系,免除学杂费之外保证年级前十的成绩就能得到奖学金之外的另一笔奖金。
奶奶没了,不想待在那个早已不成型的家里和爷爷两眼相望。于是离开那个荒诞的前十几年,准备开启新的人生,以后是笑是哭,都只因自己而定。
可是没想到,自以为斩断了过去的所有,却在这边遇见了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妹妹。
林挽想,原来没完成的课题总要面对,没忘记的牵挂总要了结。
她上前抱住周欣,闭眼感受这天光大亮,隔了十二年的拥抱。
两人开始又笑又哭,引得偶尔经过的路人打量几眼。
最后是陆予打断了她们的情感链接。
他一来便看见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两人,不明所以的上前打招呼表示自己的到来。
“喂喂喂,我给你两带了酸奶,新开的一家饮品店,很不错的。”
“看看我啊?你两怎么又哭又笑的。”
两人慢慢松开,重新站直身子,周欣不自禁凑过去想离姐姐再靠近一点。
陆予微微皱脸,见不得林挽和她亲密无间,用没提酸奶的那只手轻轻拨拉了一下周欣,扯一扯她的衣服说。
“别靠那么近,两火锅味凑一起给林挽熏到了。”
林挽率先用那杯柠檬水呼上陆予的脸庞往侧面拐,“聒噪。”
周欣也白他一眼,双手挽着身边人的手臂,故意摇给他看,“你搂不着你搂不着,略略略。”
“我两不同一等级吗,怎么感觉你现在在林挽心里地位比我高了?”
周欣摇头晃脑冲他显摆,“你目前还是个外人,而我,已经被证实是亲妹妹了。”
陆予疑惑地啊了一声,看看周欣又看看林挽。
林挽看妹妹沉浸于逗对面的傻子,于是用几句话带完了她两的经历。
末了提醒一句,“觉得你人还行才给你坦白的,别乱说啊。”
陆予听完脑袋嗡嗡,没想到林挽过去的十几年那么坎坷,听见最后一句提醒才轻声开口,“不会。”
最后三人结伴走回学校门口,陆予对林挽说,“下次和保安说一声就行,十点前应该都用不着翻墙。”
林挽点点头,说知道了。又转头揉揉周欣的头发,“我回学校了,你回家也注意安全。”
周欣上前再次依偎进姐姐的怀里,蹭一蹭,说,“我今晚就回去给父母说我找到你了。”
“好,想说就说吧。”
陆予和周欣同行了一段路,以往周欣只是打趣他怎么总问林挽的事,现在多了一层娘家人看女婿的审视,“班长,我知道你对我姐姐的心思,你人确实还蛮不错的,但是,但是!作为亲妹妹,我还是觉得你配我姐姐还差点什么。”
陆予手里还剩周欣的那瓶酸奶,顺势递给她,“我不急,只要你生活的幸福快乐,她就什么也不缺了。”
说完两人对视笑笑,陆予有点触动,“还好你还在,又成为周欣闯入了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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