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凝一行人终于赶在除夕当天到达京城。
看着熟悉的场景,林跃和静姝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只有桑凝眉头紧皱。
桑凝住在外城,欧阳轩则是住在内城,两辆马车自进了城门后,便分开了,在旁人看来,他们只是同行之人,并不相熟。
而这也是桑凝有意为之,她不想被人发现端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欧阳轩也明白桑凝的顾虑,便也没有说什么,便同意桑凝的建议。
刚好,许大夫随他一起回家,正好家中二老见有客人在,便也不好再追问他这些时日的去向。
许大夫在欧阳轩的指引下,将马车驾到欧阳府。
“你是官宦子弟。”
许大夫看着眼前的高门大户,门头的牌匾上赫然写着欧阳府,神情诧异中带有敌意的看着欧阳轩说道。
“呃,我爹是有官职在身,但许大夫也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吧?”
欧阳轩能明显的感觉到许大夫看自己的眼神中敌意更多,一时也不清楚为何会这样。
“既然将你送回家了,也算是完成了樊城主的交代,就此告辞吧。”
许大夫此刻显然是不想与欧阳轩多说一句,跳下马车后,丢下缰绳,拿起药箱,语气不善的丢下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的准备离开了。
“哎,不是,你就打算这样走回去吗?桑姑娘说了邀你一起在京城过除夕守岁呢。”
欧阳轩见许大夫要走了,赶紧下车追了上去。
许大夫脚步一顿,冷静想了想,自己确实不能走回去,太远了,不知何时能到樊城。
“那你把马车给我,就当是诊费了。”
许大夫想了想,反正欧阳轩现在已经到家了,那马车应该也不需要了,那就给他好了,虽然樊城主答应了自己此行会有天材地宝作为答谢,但欧阳轩又不知道。
“马车的事情,都是小事,只是桑姑娘说了,让你留下来,若是你现在走了,我怎么和桑姑娘交代啊。”
欧阳轩见许大夫执意要走,一时无法,只好将桑凝搬出来,想着樊城主都要听桑凝的,而许大夫身为樊城的人,应该也会听桑凝的话吧。
“桑姑娘,据我所知,桑姑娘是商人,而你却是官宦人家,你还需要给她交代?”
许大夫很是疑惑不解,微眯双眼看着欧阳轩,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许端倪。
“你也知道桑姑娘是我未来大嫂,我自是要尊重她,无关身份地位。”
欧阳轩煞有其事的说道,心里却想着,反正除夕后,他大哥也会上门提亲的,桑姑娘成为他大嫂是迟早的事情。
“你爹娘同意你大哥娶一个商贾之女进门?”
许大夫深知这京城中人嫁娶从来看的都是门当户对,一开始他并不知晓欧阳轩的身份,如今知道了,根本就不信欧阳轩的大哥会真的娶桑凝。
“你要是不信,就更应该留下来,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欧阳轩见许大夫半信半疑的样子,便说道要许大夫留下来。
“少爷,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正当许大夫犹豫要不要留下来时,欧阳府内走出一位中年男子,远远的看见欧阳轩,惊喜的上前说道。
“赵伯。”
欧阳轩见来人,正是府上的管家,客气的打招呼。
“少爷,这几日夫人一直念叨着您,快快回府吧。”
赵管家喜笑颜开的催促着欧阳轩。
“赵伯,我爹,这几日心情如何?”
欧阳轩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询问道。
“老爷这几日都很忙,此刻还未回来呢。”
赵管家如实回答道。
“哦,不对啊,今日是除夕,理应休沐的,我爹怎么还要去处理公务吗?”
欧阳轩察觉不对劲,疑惑的问道。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晌午应该就能回来,少爷,你还是快些进府,夫人若是知道您回来了,定会高兴的。”
“嗯,哦,对了,赵伯,这位是我的朋友,许公子,要在府上小住几日,还要麻烦赵伯给许公子收拾一下厢房。”
欧阳轩向赵管家介绍了许大夫。
许大夫一听欧阳轩这话,顿时就急了,他又没有答应住在这里,刚准备出言阻止。
“许公子,既是少爷的朋友,那便是府上的贵客,我这就吩咐下去安排好。”
赵管家听完欧阳轩的介绍后,面带微笑,态度恭敬的向许大夫行礼。
“客气,客气了。”
许大夫想到赵管家对自己如此恭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也有些手足无措。
“那少爷,我先去安排了。”
赵管家说完话,便对着欧阳轩和许大夫分别行礼后回府上去安排了。
“嗯,去吧。”
欧阳轩点头同意。
“走吧,许公子。”
欧阳轩转头笑着看向许大夫,特意加重许公子三个字。
“切,我倒要看看你大哥是如何将桑姑娘娶回家的。”
欧阳轩但笑不语,见许大夫愿意留下来,也不管是因何缘由,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踏进欧阳府中,许大夫看着府中的一切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种极尽奢华,普通,很普通,只是比寻常富贵人家稍微好些,心中十分的诧异。
欧阳轩并未发现许大夫的异常,熟门熟路的走在前面带路。
“轩儿,轩儿...”
李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李氏听到赵管家说欧阳轩回来了,便马不停蹄的朝着大门处快步走去,果然在半道上遇到了。
欧阳轩一听李氏的声音,很是开心的朝着李氏跑去。
母子相见,相拥一起,李氏未语泪先流。
“娘,孩儿回来了。”
欧阳轩抱着李氏,愧疚的说道,这次他遇险,差点就见不到双亲了,此刻更加的珍惜与双亲的相聚时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让娘看看。”
李氏抱着欧阳轩,身体上的温度提醒她欧阳轩是真的回来了,前几日心中的不安,此刻才真正的放下了。
“瘦了,脸色也没有以前的红润了,这一个月你在外面受苦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是哪里受伤了?”
李氏推开欧阳轩的怀抱,仔细的打量着欧阳轩,脸色苍白,脸型消瘦,联想到自己前几日心神不宁的情况,焦急的打探到,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掉落下来。
“娘,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了嘛,这段时间出门在外,甚是想念娘做的那些吃食,我感觉我现在都能吃下一头羊了。”
欧阳轩看着泪眼婆娑的李氏,心口处一紧,抬手擦掉李氏脸上的泪水,语气玩笑道。
“好好好,娘这就去给你做,连日舟车劳顿,你先去休息一下,饭菜好了,娘让人去叫你。”
李氏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关切的说道。
许大夫一直在一旁看着眼前的这对母子温馨的时刻,不免有些落寞,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个爹疼娘爱的孩子,可是现在却只剩他一人了。
再次看到如此温馨的画面,他竟有几分羡慕欧阳轩了。
李氏擦拭着泪水,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许大夫,心生疑惑。
“这位是?”
李氏看着许大夫一脸落寞的站在远处,竟生出几分心疼,瞧着年纪,倒是与欧阳轩相仿。
“哦,娘,这位是许公子,此次外出,多亏许公子仗义相助,他要在我们家小住几日,不知....”
欧阳轩经过李氏这么一提醒,瞬间想起许大夫,连忙介绍起来,最后询问李氏的意见.
“晚辈见过夫人。”
许大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恭恭敬敬的对着李氏行礼道。
“好孩子,既然是轩儿的朋友,你就安心住下,莫要拘束。”
李氏走到许大夫面前,柔声说道。
许大夫听到李氏温柔的声音,看着一脸慈爱的笑容,一时有些恍惚,他的娘亲若是还在的话,也是这般温柔如水。
思及此,许大夫眼眶微红,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后,许大夫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多谢夫人。”
许大夫再次行礼,只是此时他低着头,不想让李氏看出自己的异样。
“说了莫要拘束,便无需这般多礼,许公子先随轩儿休息,我去做些吃食过来,哦,对了,许公子可有什么忌口的吗?”
李氏见许大夫这般知礼,很是喜欢,还不忘询问他的忌口。
“山野之人,并无忌口。”
许大夫能感受到李氏的善良和真心,心底的某一处竟莫名的生出暖意。
李氏得到回复后,便朝着厨房去了。
“走吧,许大夫,我带你去房间。”
欧阳轩见许大夫失神的看着李氏离开的方向,开口提醒道。
许大夫这才缓过神,惊觉刚刚此举不妥,忙转过身跟随欧阳轩走了。
赵管家办事效率很快,他将许大夫安置在欧阳轩的院落旁的厢房。
欧阳轩的房间与厢房之间只有一墙之隔,不过院墙有一圆形拱门,让两间房互通有无。
许大夫推开房门,显然房间被收拾了一番。
阳光透过窗棂,塞满了整间房间,踏进后,一股暖意席卷全身。
“许公子。”
许大夫正在环顾房中的一切时,屋外传来赵管家的声音。
“赵管家。”
许大夫踏出房门,见赵管家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中放着天蓝色的衣服,衣服的布料看着就很华丽,是他没有见过的。
“许公子,今日是除夕,按习俗,是要准备新衣的,这是夫人亲手给少爷缝制的衣衫,夫人说许公子与少爷身量相仿,想来是可以穿的,哦,这件衣衫,是夫人新缝制的,少爷不曾试穿过,还望许公子莫要介意,房中也准备了热水,许公子可以先行沐浴。”
赵管家态度恭谨的说道,生怕许大夫会误会,便解释清楚。
“夫人客气了。”
许大夫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灰色衣衫,好几处都已经褶皱不堪,实在是窘迫。
“那我给您送进房中。”
赵管家依旧客气的说道。
许大夫点头,侧身让赵管家端着托盘进来。
赵管家将托盘放好后,行了礼,便离开了。
许大夫看着桌上的那件天蓝色衣衫,忍不住上前摩挲着。
布料的柔软丝滑,是他平生都不曾见过的,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依稀记得除夕夜,他的娘亲也会将亲手缝制的新衣放在他的枕头旁,待到次日便可穿上新衣。
那是他最期待除夕夜,不仅可以吃好吃的,还可以穿新衣。
只是这些年,他独自一个人,看着别人一家团圆一起过除夕,守岁,穿新衣,他,却没有那样的期待了。
如今,又是一年除夕,他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许大夫感慨了一番后,便沐浴更衣。
欧阳轩早已沐浴更衣,换上李氏亲手缝制的新衣,此刻正等在许大夫房间外。
“吱呀”
房门打开的声音。
欧阳轩顺着声音看去。
身穿天蓝色长袍,收拾整齐的许大夫就这么的出现在面前。
“许许大夫?”
欧阳轩看着眼前的许大夫,简直是判若两人,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这是什么眼神?”
许大夫被欧阳轩直直的盯着看,看的心里发怵。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许大夫,你换上衣服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变得更加俊朗不凡,妥妥的就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啊,你这要是出去走上一圈,岂不是把那些女子都迷得神魂颠倒。”
欧阳轩走到许大夫跟前,绕着他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毫不吝啬的夸奖起来。
“你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像是调戏...”
许大夫本想说调戏良家女子,但话到嘴边,觉得不妥,还是没有说出口。
对于欧阳轩**裸的眼神,还是有些不适,转身便朝着屋内走去。
“唉,许大夫,你,你脸红了?”
欧阳轩见许大夫转身回屋,也紧跟其后,发现许大夫脸上的潮红,不禁玩笑道。
“哪,哪有。”
许大夫矢口否认,但脸颊上的滚烫足以证明欧阳轩所说。
“好好,是我看错了,我娘准备了很多好吃的,我带你去。”
欧阳轩也不戳破。
“嗯”
许大夫尴尬的应道。
欧阳轩带着许大夫去往饭厅。
饭厅中,李氏正亲自布置着饭菜,见欧阳轩和许大夫来了,脸上的开心更甚。
“轩儿,许公子,哎吆,许公子,这身衣衫很合身,待用过午膳,让轩儿带着许公子去城里再置办些行头,可按照许公子的喜好来,这新年啊,是新的一年伊始,一切都要新的才能有一个好寓意,讨个好彩头。”
李氏看到欧阳轩身后的许大夫,打量了一番,也是惊讶,没想到许大夫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眼底对他的喜爱更甚,像对待自家孩子一般疼爱。
“娘,你这话怎么好像是将许公子当作自己儿子一样啊。”
欧阳轩瞧着李氏看许大夫是那种越看越喜欢的那种,不禁打趣道。
“去去去,你这小子,尽说浑话,也不怕说这话,让许公子介意,许公子的年岁瞧着与你相仿,家中双亲建在,怎么就轮到我将许公子当作儿子一样啊。”
李氏知道欧阳轩这话是玩笑话,但她不清楚许大夫能否理解这是玩笑,生怕许大夫误会,佯装怒道。
“家中双亲皆故,独留我一人活在这世上。”
许大夫看着李氏和欧阳轩母子之间的说笑,心里很是羡慕,提起双亲,眼底的落寞将他整个人都渲染的些许悲凉。
“啊?”
许大夫这话一出,李氏和欧阳轩一愣,原本说笑的心情,在看到许大夫身上的悲凉后,转而心疼。
“那个,我不知道你”
欧阳轩在李氏的眼神示意下,愧疚的开口道,只是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许大夫。
“无妨,都已经过去了,这些年,我一个人也习惯了。”
许大夫不想欧阳轩和李氏因为自己坏了心情,故作轻松的说道。
“许公子,你若是不介意的话,就住在我家,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以后你也就不用浪迹天涯了。”
欧阳轩拍了拍许大夫的肩膀,义气的说道。
“谁和你说我浪迹天涯了?我只是孤身一人而已。”
许大夫能感觉到欧阳轩这话是真心的,只是他不愿意轻易接受这样的真心,于是便转移话题,反驳欧阳轩的话。
“对嘛,反正你也是一个人,住哪不是住,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就住我家了。”
欧阳轩知道许大夫是不想让大家同情他。
“什么叫就这么说定了,我的去留,凭什么由你说了算啊。”
许大夫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李氏在一旁看着两人像个小孩子一样拌嘴,露出微笑。
欧阳轩没有兄弟姊妹,从小就一个人,没有玩伴,自从喜欢上机关阵法后,整日便是与那些木材为伴。
好不容易遇到一位年纪相仿,品性也不差的同伴,李氏感到很是欣慰,看向许大夫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慈爱。
欧阳谨原定晌午回来的,突然派人告知他手边还有公务要处理,暂时不回来了。
欧阳轩虽不清楚是什么样的公务牵绊住父亲,但应该是大事,不过他也不过朝堂上的事情。
他还在想着明日便可以去将军府给商九旻拜年呢,心情大好。
却不知,此时商九旻早已焦头烂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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