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因今日是除夕，城中宵禁解除，城中也因此热闹非凡。

欧阳家的下人早已准备妥当后，也纷纷回家与家人团聚，如今府上只有李氏，欧阳轩，许大夫和赵管家。

李氏等人早已在正厅等候着，眼看天色越来越晚，大门处依旧不见欧阳谨的身影，李氏不禁有些着急。

掌灯时分，欧阳谨拖着疲惫的身体出现在自家门口。

“老爷”

“爹”

李氏和欧阳轩看到大门口出现的那抹熟悉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几分，连忙上前。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一脸疲惫的样子。”

李氏察觉到欧阳谨的异常，关心的询问道。

“没事，夫人不用担心。”

欧阳谨看着一脸担忧的李氏，扯出一个笑容。

“真的没事？”

李氏显然不相信欧阳谨的话。

“真的没事，轩儿回来了，那就去吃饭吧，今夜可是除夕夜，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就是天大的恩赐。”

欧阳谨看了一眼欧阳轩，转移了话题，然后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欧阳轩本以为会被亲爹说落一番，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谁承想，就这么淡淡的一句“轩儿回来了”，这有些不合乎常理。

李氏和欧阳轩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惊讶和担忧，但也很默契的不继续追问。

“这位是？”

欧阳谨走到正厅后，看到许大夫，一脸疑惑的问道。

“晚辈许生，见过大人。”

许大夫恭谨的对欧阳谨行礼。

“原来他叫许生啊。”

欧阳轩也是才知道许大夫的名讳。

“哦，爹，这是我的朋友，这次我外出，遇到困难，幸得许公子相助才得以脱险，许公子要在我们家住些时日。”

欧阳轩连忙上前和欧阳谨解释道。

“原来如此，也好，家中多一个人，也热闹些，那就住下吧。”

欧阳谨看了许生，以他看人得水准，许生应不是坏人，这才同意欧阳轩的。

许生也没想到欧阳谨竟这般轻易就答应了，不免多看了两眼欧阳谨。

在他的印象中，京城中这些当官的都没有一个好的。

可今天在欧阳家，上至李氏，下至家丁仆人，个个都很温厚和善，这样的家风，想必家主也是一位和善之人吧。

如今见到欧阳谨，更加印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欧阳谨回到房中收拾了一下，换上常服。

众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

饭桌上，欧阳谨一扫刚回家时的疲态，众人有说有笑，就连许生看着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不禁也被感染了，不喝酒的他，今晚也忍不住贪杯了。

只是这酒却越喝越清醒，丝毫感觉不到醉意。

欧阳谨几杯酒下肚后，渐渐的话也多了起来。

酒过三巡后，李氏从袖袋中拿出两个红包，分别给了欧阳轩和许生。

欧阳轩接过李氏的红包，开心的说着吉利话。

轮到许生时，他竟有些诧异，木木的，直到李氏将红包塞到许生的手中。

许生的眼泪终究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想到今日是除夕夜，不好落泪，许生赶紧别过脸，伸手擦去脸上的泪痕。

“夫人偏心，这两小子都有红包，为何我却没有。”

欧阳谨显然喝醉了，醉眼朦胧的看着欧阳轩和许生，一脸哀怨，委屈不满的看着李氏说道。

“这红包是长辈给晚辈压岁用的。”

“不行，夫人不能厚此薄彼，我也要红包压岁。”

“好好好，老爷也有，呐，这个红包给你，晚上给你放在枕头下压岁，可好。”

李氏见欧阳谨醉的厉害，只好顺着他，给他一个红包，像哄孩子一样哄着欧阳谨。

“嗯，呵呵呵....我就知道夫人待我极好，任何人都不可以和我抢夫人的。”

欧阳谨摇晃着脑袋凑到李氏面前，奈何脑袋太重了，就直直的靠在李氏的肩膀上，于是便顺势抱紧李氏，嘴里嘟囔着。

欧阳轩看着双亲这般恩爱，很是无奈，看了一眼许生，担心许生不适应。

但瞧着许生却是一脸艳羡的看着欧阳谨夫妇。

“许公子，走，我带你去城里转转，今晚没有宵禁，城中很热闹的。”

欧阳轩见时候也差不多了，准备带许生外出走走。

“唉，臭小子，你要去哪？”

欧阳谨迷迷糊糊中好像看见欧阳轩起身要离开，强撑着从李氏的肩膀上离开，斥责道。

“爹，我带许生出去走走。”

“嗯，你们只能在内城逛，不可去外城，知道吗？”

欧阳谨因醉酒，反应有些迟钝，好一会才说出这话。

“这是为何啊？”

欧阳轩不禁有些疑惑，往年他除夕夜出门，欧阳谨从未这样嘱托过，今日有些反常。

“嘘，你别声张，前两日外城有一户人家全家都被杀了，但是却被伪装成失火烧死的。”

欧阳谨食指挡在嘴前，警惕的看了一眼周围说道。

“没有一个活口吗？那倒是挺可惜的，那我和许生就不去外城。”

欧阳轩听到这个消息，也唏嘘不已，但也不多想，随即便答应欧阳谨的要求。

欧阳轩抬脚准备离开。

“老爷，你今日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一直没有回来吧？”

李氏见欧阳谨的警惕，不禁有些怀疑，并将自己的怀疑问出口。

“嗯，谁让死的这家人，是商将军心上人的那家，此事啊，商将军要求亲自查探，扬言要将凶手碎尸万段，皇上得知此事，担心商将军冲动犯下大罪，便让六部协助，我一个小官，无权无势，上司便让我留守了。”

欧阳谨摇了摇头，努力的保持清醒的说出来。

刚走不远的欧阳轩听到欧阳谨这话，身体一僵，尤其是“商将军心上人的那家”这一句话如遭雷击般的击中欧阳轩。

“你怎么了？”

许生不明所以，见欧阳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欧阳轩，见欧阳轩脸无血色的僵在那。

“爹，你刚刚说外城出事的那家是不是姓桑？”

欧阳轩不确定的跑到欧阳谨身边，语气凝重且焦急的询问。

许生原本还疑惑欧阳轩的反常举动，直到欧阳轩问出这话后，许生也快步走到欧阳轩身边。

“咦，你不是走了吗？”

欧阳谨循着声音看着眼前欧阳轩虚晃的人影，不禁反问道。

“爹，你快回答我，外城出事的那家是不是姓桑？”

欧阳轩此刻也顾不上礼仪，双手抓住欧阳谨的双臂，神情紧张的问道。

“你 你怎么知道的？那户人家确实姓桑，还是商户。”

欧阳谨打了一个酒咯，疑惑欧阳轩怎么知晓的，但也没有多想，便如实说出他所知道的信息。

欧阳轩得到答复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双手也无力的垂下，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轩儿，你认识这家人吗？”

李氏在一旁察觉到欧阳轩的异常。

“娘，我要出去一趟，有件事，我必须要亲自去确认才放心。”

欧阳轩不相信这一切，他要亲自去确认一下。

“我和你一起去。”

许生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不敢相信。

“你们记得注意安全。”

李氏看着欧阳轩和许生奔跑的背影，虽不清楚缘由，但此时只能叮嘱他们小心些。

“许生，你会不会骑马？”

欧阳轩跑到马厩，还不忘询问许生。

“不会。”

许生也干脆。

“那你和我同乘一骑。”

欧阳轩也不含糊，翻身上马后，伸出左手。

许生见状，拉着欧阳轩的手，翻身上马。

欧阳轩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便跑来起来。

欧阳轩知道此刻城中定是人流攒动，所以他直接走了偏僻的小巷去往外城。

半个时辰后。

欧阳轩来到桑家门口。

“吁”

欧阳轩拉紧缰绳，马儿停下了下来。

眼前的一幕，让欧阳轩心里最后的期待彻底的粉碎了。

眼前就是一座被大火焚烧后的废墟，残垣断壁，往日的宅院，此刻已经被烧的呈现碳化了，只要稍微一用力，都会化作齑粉，可想而知，这场大火是烧了多久啊。

欧阳轩踉跄的下马，震惊得朝着里面走去。

许生看着眼前得一幕，脑海中浮现出他小时候见到过得画面，他的双亲是死于战火，这个场面于他而言，很熟悉，也是最不愿触碰的画面。

“桑姑娘，二哥，静姝。”

欧阳轩担心桑凝主仆三人，慌忙的朝着废墟离走去，不停的呼喊着。

由于此刻是夜里，视线不好，因桑家大火，又死了人，商九旻要彻查此案，这里就变成案发现场，周围的邻居临时被搬到别处去了。

欧阳轩焦急的呼喊声，此刻在夜色中显得十分的突兀。

内城此刻人声鼎沸，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而眼前的一切却是那般的格格不入。

许生也加入寻找桑凝，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若不是周围无人，恐怕此刻也会被当作扰民给抓走了。

欧阳轩和许生仔细的查看每一个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在一处角落里发现了桑凝。

桑凝此刻失魂落魄，双眼无神的瘫坐在一片废墟里。

身上的衣服早已脏污不堪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发丝凌乱，双手指甲外翻，指尖的鲜血却早已凝固。

“桑姑娘，桑姑娘，你没事吧。”

欧阳轩发现桑凝后，刚刚的后怕，此刻变成担忧。

“桑姑娘”

许生也跟着身后，轻轻的唤道，此刻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桑凝。

“你们来了。”

良久，桑凝才回过神，眼神空洞的看着欧阳轩和许生，脸上一片死寂，声音嘶哑。

“桑姑娘，二哥和静姝呢？”

欧阳轩见桑凝有了反应，又环顾一周，并未发现林跃和静姝，不禁疑惑。

“他们去刻牌位去了。”

桑凝机械的回答欧阳轩的问题。

“桑姑娘，这 到底是怎么回事？”

欧阳轩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在来的路上，将所有的事情都捋了一遍，大致也能猜到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是他不相信那人竟在天子脚下，也敢这般胆大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