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痒

“奶奶好!我是程玙心,您叫我小心就行。”

程玙心是个圆脸、圆眼睛,不说话都带笑的讨喜模样。

之前光听女儿在耳边说,梅知意心里七上八下的,见了程玙心本人,才算彻底放心。

看着就踏实,又是老师出身,桔子那个小魔头都能搞定,管唐溯绰绰有余。

梅知意留了程玙心的号码,又加了她的微信。

哄好长辈,程玙心发觉她拿着的这部手机是个无壳无膜的裸奔党。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机还给大肥,“叫小溯吃饭吧,马上就好了。”

大肥接过手机,没急着走,他嘴唇翕动几下,小声叫住程玙心,“心姐。”

在厨房的烟火气里,程玙心抬眼望过去,“还有事吗?”

程玙心眼尾有个细小的、上挑的弧度,清明透彻的眸底盛满了无辜。嘴唇红又润,上唇微翘、下唇饱满,跟含了颗樱桃似的。

大肥手指蜷起,心跳没来由乱了一拍。

“我、我……你记得桔子吧?”大肥低下头,“我是桔子的小叔,你之前给桔子补过课,但是那时候我在国外度假,没见过你。”

“桔子?”程玙心登时眼睛亮了,“她恢复得怎么样?”

大肥笑道:“挺好的,已经可以打网球了。桔子一直念叨你呢,说你是她见过最漂亮、脾气最好的老师。”

程玙心笑得眼睛似月牙,“桔子就会夸我,她才是我见过最乖的学生,又聪明又努力,学什么都踏实。对了,大肥,你也是临大的学生吗?”

大肥盯着她瞧了几秒,又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只觉得耳尖都热了。

“对,我大二。心姐,你怎么养了那么多多肉啊?”

“都是之前学生——”

“咚咚——”两声敲门声打断了他们俩的对话。

程玙心回头。

唐溯倚在门边,面上没什么情绪,见程玙心回过头,只挥了挥手,“聊完了吗?手机还我。

-

晚饭时,大肥顺口问了嘴唐以诚怎么没回来。

程玙心恍惚了一瞬,笑容很淡,“他们单位最近业务忙,周末要值班。”

唐溯无声一哂,程玙心望过去,只瞧见一张淡漠至极的脸庞。

他自动过滤了程玙心问询的目光,随手把骨头丢到碟子里,砸出一声脆响。

饭后,唐溯和大肥继续收拾行李,程玙心在刷碗。

在大肥回学校前,程玙心挑了两盆健壮肥厚的多肉送他。

绿油油的两盆,花朵都有半个掌心大,看着就喜人。

“一开始是学生送了两盆大的,谁知道这东西越长越多,还那么好养活。我家至少上百盆,你就当帮我解决烦恼吧。”

听完她的话,大肥拒绝的话到嘴边转了腔调,“行,心姐,这东西怎么养啊?”

“简单,多晒太阳少浇水。”

大肥举着花盆冲唐溯显摆,“你没有、你没有!”

唐溯别开脸,“无聊。”

见状,程玙心从上百盆多肉里挑了个她心里最好看的造景花盆。

“那这个给小溯,不要不平衡。”

唐溯头都没回,依然是一句——“无聊。”

程玙心和大肥对视一笑。

叛逆期的小男孩,得顺毛捋。

-

唐溯回卧室没多久,便收到了领航员高祥的信息。

八月比赛的初步安排。

丰途车队是整编买入,高祥作为车队老人,在国内拉力赛领域都是首屈一指的领航员,再加上年纪跟他哥差不多,平日里唐溯一直把他当哥哥对待。

屋子里信号一般,他到阳台回电话,跟正在搭衣服的程玙心撞了个正着。

鼠尾草的味道浓郁,并不甜腻,清新干燥中透着一丝苦,跟眼前女人的风格并不相符。

她应该是……

唐溯摇了摇头,他犯糊涂了。

察觉到唐溯的视线,程玙心和他对视了几秒,勾了勾唇,继续忙活手上的衣服。

交谈声随风一起飘进她的耳朵里,少年声音很好听,说起一些英文专业名词时,像英语老师播放的听力材料一样标准。

不知谈到了什么,唐溯沉沉笑了几声。

笑声像小刷子似的扫着程玙心的耳膜,痒酥酥的。

-

唐以诚晚上九点多到家,跟寻常时候差不多。

程玙心正在卧室写教案——她的卧室。

卧室里靠墙放着一张一米五宽的单人床,衣柜、书桌都是成套的,除此之外没旁的摆设。

书桌上头摆了盆两个巴掌大小的多肉造景,里头有一只瓷做的小兔子和两颗玻璃蘑菇。

她的确和唐以诚分房睡,主卧空了得有两年多,至于夫妻生活……

程玙心拍了拍心口,压下那股恶心,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教案上。她今年只带了五年级两个班的语文课,课程多但任务轻松,杂事也少。

不过按照学校的规矩,下半年她又得当班主任。每次当班主任那一年,她甭想睡一个好觉。

听见乱糟糟的钥匙声时,程玙心下意识咬紧牙关。

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刹那,她松开牙关,收拾好桌上的课本、教案,款步走到客厅。

唐以诚和新客人已经聊上了。

于是她靠墙根站好,默默观望。

唐溯穿了套浅灰底拼白线条的家居服,洗过的头发没打理,微微垂在额前,眼睛半眯着,露出几分困顿。

身上那股二世祖不可一世的盛气凌人少了,多了些……想让人上手揉一揉的柔软。

程玙心勾起唇,这要是在学校里,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小女孩。

这个念头刚冒出头,就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罪过罪过!

她可是人民教师!

-

唐以诚跟唐溯称不上熟。

二人往上数五代才能找到一个祖宗,但耐不住富在深山有远亲,逢年过节他父母没少往唐溯家里跑。

尤其是老爷子年纪大了,逢五逢十的大寿、每年年关,他们都要上门坐坐。

这次能把唐溯弄到家里,还得多谢他妈。

王月娥在熟悉的中医那儿碰到了唐溯奶奶梅知意,得知男孩伤了脚踝,正在做理疗。

有之前程玙心帮桔子补课的情分,再加上王月娥一通“中医”、“养生”、“理疗”瞎胡吹。

乱拳打死老师傅,居然真说动了梅知意,把人请到了自己家。

这人情可不好还——起码不是几顿饭、一个包能解决的问题。

唐以诚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只狡猾的狐狸,“你嫂子平时工作不忙,想吃什么就跟她说,她别的不行,做饭的手艺倒是不错。”

唐溯跟唐以诚没什么好聊的,本来就是耐着性子敷衍几句,眼珠子四处乱转。

无意间瞥见靠在墙边的程玙心,目光倏尔黯了下去。

虽然有烟味做掩饰,但唐以诚身上的脂粉味依然明显。

-

可惜,第一天还没结束。

程玙心一般十点半就躺下,十一点前就能睡着。

故而听到走廊上传来的吵闹声时,她扫了眼手机,半无奈半认命地把手覆在心口。

仅仅是第一天,她就被气得心脏疼。

知道她下半年当班主任,让她提前适应吗?

程玙心起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一眼瞧见俩男人在走廊上对峙。

唐以诚脸色格外难看,她低下头,偷偷笑了下。

见程玙心过来,唐溯下巴一扬,“你们俩房间换一下。”

主卧和隔壁房间共用一个阳台,唐以诚在屋子里抽烟,烟味儿顺风全飘主卧去了。

“我?”程玙心傻了眼,本能反应想摇头。

“换个房间,有什么好纠结的。”唐以诚也困得打哈欠,一个劲儿拿眼神催促她。

而唐溯——他抱着胳膊,眼睛漆黑,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程玙心即将出口的拒绝又吞了回去。

再次把手缩回袖子里,程玙心闷闷点了头,用十分不情愿的语气回答:“行。”

-

趁着唐以诚洗澡,程玙心把他房间的四件套换成自己的,又收拾了几件贴身衣物移过去。

她猜……以唐溯的脾气,怕是在家里待不了多久就要走,干脆不费劲搬书了。

铺好床单,她俯下身将其整理平整。听到推门的声音后,她急忙起身,却已经晚了。

刚洗过澡的唐以诚带着一身热腾腾的水汽扑了上来。

男女之间的体型和力量有天壤之别。

唐以诚从身后抱住程玙心,将她死死压在床上。程玙心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反而被他将手腕扣在身后。

男人健壮有力的大腿跟钢筋似的缠着她,滚烫、粗/重的喘/息喷洒在程玙心颈窝,一只手从她家居服的下摆摸了进去,肆意游走。

隔壁能听到隐隐的说话声,羞耻和愤恨一齐上涌,程玙心紧咬着牙关,唇齿间有腥甜的血气。

许久没亲密,唐以诚今日竟品出一丝新鲜感,尤其是隔壁还有人在。可他胀得都快炸了,程玙心依旧不为所动,甚至没有一丝情动的痕迹。

察觉到不对,唐以诚在程玙心脸上摸了一把。

在床单上随意擦去手心的水痕,唐以诚露出个讥讽的笑,“还哭上了,至于吗?”

“滚!”程玙心哑声道。

可唐以诚不仅没起身,反而泄愤似的低下头,在程玙心白净光洁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了一枚殷红的齿痕,像只求欢不成的野兽。

刚换好的床单清楚记录下这个混乱的时刻,她的眼泪鼻涕全蹭了上去。

程玙心没去看唐以诚的脸色,自顾自整理衣服,而后扯下床单,准备再换一套。

她发丝凌乱,眼底泛红,呼吸急促,一看就被人欺负过。

这副模样让唐以诚心里跟被猫挠过似的,又疼又痒。

盯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抓着程玙心的手往浴巾底下送,“不让碰给我摸摸总行吧?”

程玙心猛地发力挣脱他的手,紧接着,一巴掌打在唐以诚脸上。

“我让你滚!”

唐以诚拿舌尖顶了顶腮,不甚在意地笑了。

他身上只围了条浴巾,露出结实的臂膀。

一番混乱后,浴巾有明显的起伏痕迹。

他故意当着程玙心的面将其一把扯掉,赤条条走到衣柜前换家居服。

程玙心别开脸,拿手背蹭了蹭脸颊。

-

临睡前,唐溯去冰箱里拿水。

走廊卫生间的灯亮着,门也没关,是程玙心在洗脸。

他记得程玙心早洗漱过了。

视线交汇,程玙心目光闪躲,仅一眼便匆匆移开。

连扯出笑容的力气都没了,略显疲惫地点头示意。

就在她转身之际,乌黑发丝底下露出一抹艳色,是一枚新鲜的齿痕——殷红、若隐若现。

在这时,唐溯才意识到家里并不是三个人,而是他和一对夫妻——即便夫妻二人看起来貌合神离。

他忽然懂了几分钟之前隔壁的动静意味着什么。

喉头发紧,像做错事的孩子。

他头也不回地逃进房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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