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沈续回了家。

家里没人。

这房子空着有几年了。

老城区的筒子楼,进来的巷子窄,楼梯也窄,年岁久了,铁的扶手上锈迹斑斑。

他提前寄回来的行李屋里头放不下,就挤出几个到过道,箱子和箱子堵着门,中间只留个能侧身过的缝隙。

路秋被叫过来帮忙收拾,刚到,就被绊了一下。

浅浅踢了一脚绊他的纸箱,他进了屋,环视一圈,嘴欠问了句:“你欠债了?”

不然不能住这地。

不到一百平的两室一厅,客厅只放了个大桌子和沙发就显得挤得慌。往左看,厨房堆和卫生间开着门,堆满了杂物,往右看,两个卧室门挨着门紧闭着,估计也是差不多样子。

更别提现在屋里还积了层厚厚的灰。

路秋敛了目到手边,摸了摸边上大桌子的桌面,在浮灰上留下个明显指印。

沈续闷着声没回,问他要托他在路上买的抹布拖把和清洗剂:“东西带了没?”

路秋把拎着的塑料袋递给他。

点了下,要买的都买了,沈续点点头:“真听话,完事请你吃烧烤。”

啧了一声,一听有吃的,路秋也不跟他过嘴上功夫:“……行,我要吃二中胡同那家,我现在订位?”

“收拾完再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忙完。”

说着,沈续迈过一堆杂物去厨房。

站水池拧开水龙头,开始没动静,水管呕哑一阵子才吐出黄浑的、带着铁锈味的水。放了好一会,干净起来。

他用清洗剂淘了抹布,拧干,扔给路秋:“把那桌子擦了。”

哦了一声,路秋任劳任怨拉高袖子干活。

抹布盖上去,被浮灰呛了一嗓子,他搞不明白:“不过你怎么想的,租这地,不像你日常消费水平啊。”

沈续不知道从哪翻出过个扫把,扫沙发边的灰,扫完了脚边的一块,又跪下身子伸长了胳膊扫沙发底的。薄短袖盖着的薄脊背躬出嶙峋的脊骨,他也被呛得咳了一声,于是站起身翻那些个纸箱找口罩去了。

递给路秋一个,他同样拿一个戴上,声音闷闷地问:“我日常什么消费水平?”

“阔少水平。”

路秋把挂绳挂上两边耳朵,半带揶揄地回他,但这话也确实不假。

他和沈续是大学同学,一个专业一个班,就在隔壁宿舍,再加上老家还是一个地的,所以玩得还不错,日常约在一起吃吃喝喝,出去上上网泡泡吧什么的。

平日里见他花钱不算太铺张浪费,但也绝对称不上窘迫,没亏待过自己——经常去人均大几百的餐厅,衣服鞋子都是牌子货,手机电脑每逢新款就换。记得大三的时候沈续搬出宿舍自己租房子住,住的也还是月租四五千的高档小区。

还好路秋家条件也不错,才有资金跟他一起混下去。

“少贫。”

把沙发那块扫干净,沈续转头打开另边两扇卧室的门。卧室里倒是没太多东西,他环视一圈,把窗户开了通风,风灌进来的时候,他回路秋:“不是租的房子,这我家。”

“你家吗?”

听他这么说,路秋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再次确定了这就是一老破小:“你家不是挺有钱的吗,你哥不是……”

“老房子,我上大学之前我们就搬出去了。”沈续打断他。

路秋点点头。

不过话说到这,他就又随口问了一嘴:“那你住你哥那不就行了,还费劲把这扫出来。”

沈续没说话了。

……

忙了一两个点,两个人把基础的清洁做完:扔了杂物清了灰,还把一股子霉味的沙发罩拆下来丢洗衣机洗了。

等洗完晾晒的这个功夫,他们齐齐往沙发上一瘫,一个闭着眼歇神,一个仰着头往嘴里灌矿泉水。

几大口灌进嗓子眼,解了渴,路秋把瓶盖拧上,撑着沙发坐垫支着腿。

他看他们刚拖完还反光的地面,啧啧感叹:“我在家都没拿过扫帚,在这给你做上保洁了。”

“咋?问我要工资啊?”

沈续累够呛,枕着靠背上,半死不活地回他。

他凌晨的航班回来的,早上刚到就陪着工人卸货搬箱子,前脚刚送走工人,后脚路秋就来了,又收拾到现在。

“谁缺你那点,”哼笑一声,路秋拿鞋尖碰了碰他的,顾得上问了,“之后什么安排啊?”

“什么什么安排?”

沈续脑子有点宕机,语气轻飘的。

“回来之后的安排啊,”路秋提起两天前沈续和他说自己要回来的时候和他说的,“不是说为了重要的安排回来。”

“哦,那个啊。”

沈续睁开眼,目光空空盯着头顶正上方的天花板,视线范围内有一块墙皮,上面还留着年岁已久的泛黄的水渍。

他忽然想起来那是之前楼上漏水一直不修,渗到他们家里。他睡觉的时候老是能听见啪嗒啪嗒往下砸的水滴声,正对着的木地板被长久泡着,湿滑到快要长了霉,他上门找了几次,那户人嘴上应着过几天修,但迟迟没动静。

还是他哥得空知道了,趁着他上学上去找了他们一次,那户人才去修了水管。

“什么啊?哑巴了?”

见他说到一半没了声,路秋碰了碰他的手肘。

回过神来,沈续坐正了身,懒洋洋开口:“为了工作啊。”

“得了吧,”路秋点破他,语气有点酸,“你那工作在哪不能做?”

老实说,他还蛮羡慕沈续的:做游戏主播,一台电脑随时随地就能办公,工作内容也就打打游戏,几个小时下来就能赚个几千小万的打赏。

虽然路秋现在在家里的公司上班,一个月下来也轻松到手万把块,但毕竟要去坐班打卡,工作也无聊,哪有沈续这种自由,玩着就能赚钱。

“我也不能一直直播,想找个正经工作。”

洗衣机传来洗涤结束提示音,沈续回了一嘴,起身去晾沙发罩。

薄绒的面料浸过水有点重,路秋也站起身帮忙,问他:“去哪?找好了?”

“给一家公司投了简历,还没收到面试通知。”他没说公司名,含含糊糊。

路秋也没多想知道,当他玩票,反正以他俩这天天玩乐的性子,去哪都待不长。

他给他支招:“现在找工作确实难,实在不行,你去你哥公司呗,我就进的我爸公司,当个小主管每天工作也清闲。”

把沙发罩在绳上晾好,沈续掸了掸上面浮着的纤维:“再说吧。”

简单收拾完,天快黑不黑。

虽然一堆行李还没整理,但好歹能住人了。

路秋饿得慌,嚷嚷着赶紧去吃饭。

沈续倒不急,过去路上还顺路去超市买了点纸抽,路秋就站路口等他,趁这功夫,点了支烟。

上浮的烟雾盖着眉眼,在路灯下模模糊糊。

隔着雾看见沈续出来,他刚要过去,沈续挥挥手,让他停原地:“都是烟味,滚远点散干净了。”

“对,忘了你这破规矩。”

路秋淡哂,走远一点,边吹风边把剩下的抽完,还不忘损他一句:“但你这至于吗,哪有男的不抽烟。”

“我。”

“不说还真没看出来。”

“想死了?”

沈续向他扬了扬拳头,但估计太累,神色恹着,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不过路秋轻笑一声,不说话了,只静静看他,手上掐了烟。

烟味散尽。

他走上前,揽沈续肩膀:“走吧,饿死了都要。”

……

吃完饭,晚上十点,天彻底黑下去。

两个人都喝了点啤的,路秋喝得比较多,歪歪斜斜地靠他身上。

沈续拿他手机给他叫了车,送上车时候,路秋还不忘和他约下场:“过两天带你泡吧去啊。”

“泡,泡。”敷衍地点点头,沈续替他按开车窗关了车门。

司机一脚油门开远了。

看看手机时间,沈续本来也打算打车,但电只剩两格,估计到时候付不上车费。转念一琢磨,家离这边不远,再加上刚吃完饭,还挺撑,于是决定步行回去,正好消消食。

这个时间点,夜半深不深的。

走到家附近小巷口,手机彻底关机,路灯还坏了,好在凭着周围的灯光能模模糊糊看清楚点路。

沈续绕过巷口停着的一辆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车子。

没走两步,他又扭头,多看了两眼。

车标不普通,双M叠着——一辆迈巴赫,他出门的时候还没停这。

目光在车牌上停了好一会,沈续才收了视线往家走。

上楼梯时,他刻意放慢了脚步。

这一层就住着他一户,刚到楼层,一片漆黑,不像是有人在。

沈续还没松口气。

忽而,一声清脆的打火机滑盖声叫醒了楼道的声控灯。

要闪不闪的顶灯投下模模糊糊昏黄的光,视线亮了一下,定在围栏边上立着的一道颀长的影。

先入眼,长身,窄腰。

再细看,白衬衫和黑西装裤,明显着是刚参加完什么正式场合。

此时他衬衫袖子挽起,其中一手指尖衔着一支燃着的香烟,带着银表的腕闲闲搭在栏杆上沿。

从明灭的光点判断,香烟快烧到头。

他应该在这等了好一会,另手正百无聊赖地玩着一枚火机,银质的一小块在指尖转着,打开,再合上,咔哒好几声响,在本就沉寂的夜里更加突兀。

这动静随着沈续往前几步在不远处站定消失。

声控灯灭下去,不知道是到了时间还是彻底坏了。

那人朝沈续看过来,不冷不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顶着他的视线,沈续垂下眼。

有点心虚地摸摸鼻子,他低低地招呼了一声:“……哥。”

等了几秒,没得着应,沈续又抬起头看他,声音更低地又叫了声:“哥。”

回答他的是叮的一声合盖声响。

裴屹掐灭了烟,走上前两步。

目光正下,是沈续耷拉的微卷的头发。

盯着他看了几秒,触及他眼中的忐忑,裴屹静默半晌,忽然,一言不发地抬手。

手指掐上沈续的后颈,他给他推进半开的房门。

大门在他们身后嘭地一声关上。

金属门撞击门框的声音很大,楼道声控灯应着这声响慢慢悠悠亮起,又扑闪着灭掉。

全文不长,基本日更,晚11点。

不更会提前一天作话说。

不适合任意一方控,吵架评论会删。

专栏预收有喜欢的可以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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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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