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给你送橙汁，糖放多点。”半晌，于眠才说出一句话。

“于成今天会回来。”她回忆着，“我要等他回来问信息。”

“不安全。”江烬声音没什么起伏，语气比平时硬了点。

“巷子里有监控，到点敏姐会看着我出门。”于眠微微往他怀里靠了点，认真仰头看着他，他的下巴蹭到她的发顶，“我可以的。”

江烬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力道比平时重。

“行，记得给我发消息，小骗子，别让我猜。”

于眠被他揉得发顶凌乱，顺着力道微微晃头，。

“还有一件事。”她从小贝壳手机的挂绳上解下一个小u盘，递给江烬，“冯溪的qq聊天记录，给你备份了。”

江烬接过揣进内侧口袋:“谢了。”

然后伸手弹了一下她腕上的铜铃。铃声响了一下，在暮色里转了个圈，才慢慢消下去。

距离上晚班还有点时间，于眠去水果摊上挑了两斤小青橘，又在水果店挑了半天橙子。

挑了几个又漂亮又大的，盘算好了送点水果给戚遇敏。

到便利店，戚遇敏接过小青橘和橙子，“哟，剩下给谁买的？”她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味道。

于眠面不改色地说：“自己吃。”

“哦——”戚遇敏拖长尾音，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对自己好点~”然后伸个懒腰便上楼打麻将了。

晚高峰过后，遇敏便利店没什么人。

于眠把李雪的旧手机摸出来，登上她的qq，刚登上，就可以看见被踢出群或者群解散的消息提示。

于眠去剩下的群看了一圈，点开群成员列表，全部都是匿名。

又翻了翻别的群，找出重复度高的成员，很快找到了王萌的小号，她在群里总是等级很高，发言频繁。

于眠继续比对。

没有沈暮昭。

她翻了三次群成员列表，确认没有沈暮昭的账号，又翻了管理员列表，也没有。

这在意料之中。沈暮昭不会亲自下场，她只需要递刀，自然会有人替她动手。

于眠试了几个暗语，成功混进他们新开的一个群。

这时店里来了几个买饮料的学生，于眠站起来招呼，听着他们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暑假，动作利落地扫码收钱，不由得想起未明之约。

于眠拎着水果回到家，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浮在水面附近，尾巴轻轻摆着，见于眠走过来，便游向她。

嘴巴一张一合的吐出一串泡泡。

于眠搓几粒鱼食撒进去，两条小鱼立刻追着游动，水面荡开涟漪，吃完后，又游向于眠。

于眠伸手摸了摸，它们没跑，凑过来轻轻的啄。

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洗手榨橙汁，炸橙汁时突然想到为什么有橙汁而没有橘汁？

于眠拿出一个小青橘剥开，把汁榨出来尝了一口，然后倒进橙汁里，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弯。

出门走到江烬门前，把果汁和小青橘挂在他门把手上，轻轻敲了敲门，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家。

没过多久，小贝壳手机震了一下。

huohuojucheng: 甜

于眠把手机贴在胸口，愣了会儿才翻开练习册刷题，等着于成回来。

凌晨一点，于成才回来，他站在门口，浑身都是烟酒气，脸上带着奇异的亢奋，“眠眠？你还没睡？”

于眠没回答，看着于成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搁桌上。

“今天赢了？”她微微皱眉，点开录音笔。

于成嘿嘿一笑，带着一点炫耀，“没赢，但爸说了有路子。”

“你输了多少钱？”于眠开口，她强压下情绪。

于成笑僵了一下，搓搓手，嘿嘿一笑：“不多，输了三百，又挣了五百。”他搓搓手，“眠眠，爸说了，这次不一样。”

“钱哪来的？”于眠感觉不对劲。

“介绍人去的，拿的提成。”

于眠心猛得一惊，“介绍谁？”

“就是你之前说过的，欺负你的那个男生他爸。姓孙的那个。”

于眠记得很清楚，那个男生高一时候跟着打她，很多次。

后来被她用录音和照片送进了少管所。他父亲开修车铺的，平时不怎么管儿子，出了事之后到处求人，后来就没什么消息了。

“然后呢？”

“然后他输了三千多。场子那边给了我五百的提成。”

“你不是说他打你吗？”于成声音带着邀功的热切，“爸帮你去报复了，爸是不是对你好？我没用，打不过他们，但是爸也有方法。”

于成看着于眠，眼睛里居然有一点期待，忽然觉得很空，无处着力的空。

“眠眠？”于成叫她，声音带上一丝不安。

“我知道了。”于眠仿佛才回魂，“还有别的吗？”

于成见她没有发火，胆子大了一点，往于眠那边凑了凑。“爸以后多介绍几个人去，就能多拿钱，到时候给你买漂亮裙子，好不好？”

“你知不知道，”她声音很轻，“你在害人。”

知不知道这会引来报负，会把女儿拉下水，会让更多人不幸。

这不是爱，是蠢。

蠢而不自知，坏而不自明。

于眠冷静下来，这是于成用唯一会的愚蠢，去证明自己还有价值，自我感动。哪怕是爱，她也不要，也不会有任何负担。

于眠深吸一口气，然后旁敲侧击的问了些赌场的信息，让他别带人。于成最后离开时，给了于眠一点钱，于眠拒绝了。

于成看着退回的钱，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把钱收起来，站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于眠一眼，“眠眠，爸对不起你。”

于眠只是看着鱼缸里的小鱼，想着应该换水了。

门关上了。

她坐在黑暗里，把刚才的录音保存下来，然后站起身，走到鱼缸前。

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浮在水里，圆溜溜的眼睛看她，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问什么。

“你们不会害人。”于眠把手指伸进水里。

小鱼游过来啄她，又轻又痒。

于眠拿出小贝壳点开江烬的对话框。

huihuilanmei: 睡了吗？

huohuojucheng: 没

huihuilanmei: 于成已经走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huohuojucheng: 开门

于眠打开门，江烬站在门外，端着装橙汁的玻璃杯，直接走进来。

江烬轻车熟路的到厨房洗杯子，于眠跟着他。两人距离很近。

“他干什么了？”他洗完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

于眠把于成的话复述一遍。

“蠢死了，这会波及到你。”江烬听完，冷声评价，“如果继续让他去赌场，他迟早会惹出事。介绍人？已经越陷越深。”

“我知道。”于眠语气没有起伏，“所以他留不得了。”

江烬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办？”

于眠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可惜，如果他走，就没赌场的信息来源。现在赌场那边还摸不透，需要有人进去，但我们不能有任何风险。”

江烬皱眉，“蠢，贪，控制不住自己。留得越久，风险越大，你还要在他身上砸钱。”

于眠思考片刻，“那就控制他的频率。”

江烬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弯起来，“要不，我装成讨债的，吓唬吓唬他，让他走的远远的。”

于眠摇头，冷笑道:“不用。我有办法。”

“他欠了那么多债，债主们一直在找他。我只要匿名打个电话，等人追过来前，告诉他债主来了，他自然就会跑。”

于眠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要他的时候，我再放点我挣钱的消息出去，他自然就会回来。”

江烬的抱胸不自知放下，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慢慢变成一种复杂。

有欣赏，但更多是心疼。

“训狗呢。”他语气听不出是讽刺还是感慨。

“你帮他还没帮他还过钱？”江烬突然想起什么。

“没有，从来没有。”于眠很肯定，“他欠的债，他自己还。我挣的钱是我自己的，没义务填无底洞。”

“行。”江烬松了口气。“我明天再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拍到里面的情况。要在赌场搬走之前拿到证据。”

“我去找那些欠债的人，难说可以套点东西。”

“嗯。”江烬点头，“有急事记得暗号。”

“小心点。”于眠扯扯江烬的衣角。

江烬嗤了一声，“吴浩那帮人，脑子还没你剥的小青橘大。”

于眠鼓了鼓腮帮子，抬起手，作势要打。

江烬马上“诶诶”着退开，又贱兮兮的凑上来，把一小片东西拍于眠手里，“定位的，可以知道我在哪里。”

过了会儿，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录音笔上也有，所以我知道你在哪儿。”

于眠平静“哦”了声，然后认真研究江烬发给她的网站链接，点开那个页面。

“这个网站是哪家的？”于眠发向那个网页很简陋。

“哦，我自己做的。”江烬还挺骄傲。

两个小红点紧紧依偎着挨在一起。

乌城，知里巷，01:39，0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