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考结束后的第一天，高三难得的没有立刻被试卷讲评淹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松弛与迷茫。

早晨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寝室，谢觉予赖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感觉全身骨头都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得不想动弹。

枕头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懒洋洋地摸过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坐标轴】的消息。

【坐标轴】：醒了？

谢觉予嘴角勾了勾，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颜料管】：刚醒，感觉身体被掏空。

【坐标轴】：正常生理反应。高强度脑力活动后，肌肉乳酸堆积，神经递质需要时间恢复平衡。

谢觉予看着这一本正经的回复，差点笑出声，手指飞快地打字。

【颜料管】：……说人话。

【坐标轴】：就是，累。

谢觉予这回真笑出来了，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祉桁微微蹙眉，试图把专业术语翻译成“人话”的认真样子。

【颜料管】：早饭吃了没？

【坐标轴】：嗯。食堂，豆浆，包子。

【颜料管】：什么馅儿的？

【坐标轴】：……肉。

【颜料管】：啧，真没追求。下次带你吃校门口那家超绝的粉丝煎包。

【坐标轴】：好。

对话短暂地停顿了一会儿。谢觉予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面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颜料管】：诶，考完了，有没有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次，对面隔了差不多一分钟才回复。

【坐标轴】：没有。

【颜料管】：为啥？

【坐标轴】：你在。不空。

谢觉予盯着最后三个字，心脏像是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搔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他脸颊有点发烫，把手机扣在胸口，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咧嘴笑了一会儿，才重新拿起。

【颜料管】：嘴挺甜啊大学霸，跟谁学的？

【坐标轴】：……事实。

谢觉予简直能想象出祉桁打出这两个字时，那副一本正经又隐隐带着点被调侃后不自知的窘迫模样。他笑得肩膀直抖。

【颜料管】：行吧，事实先生。下午干嘛？继续躺尸？

又是短暂的停顿。

【坐标轴】：图书馆。还书，顺便，看会儿新的。

【颜料管】：哟，考完试还这么勤奋？

【坐标轴】：……你上次说想找的，讲星空摄影和天体物理联系的那本《星空的旋律》，到了。

谢觉予愣了一下。他好像是两周前随口提过一句，说在网上看到这么本书，感觉很有意思。他自己都快忘了，祉桁居然记得，还特意留意了图书馆的到书信息。

【颜料管】：这都记得？

【坐标轴】：嗯。

【颜料管】：那……几点？

【坐标轴】：两点。老位置。

谢觉予看着屏幕上简短的邀约，明明是自己先撩的，这会儿反而觉得耳根有点热。他清了清嗓子，打字。

【颜料管】：行吧，看在书的份上。两点见。

【坐标轴】：嗯。

放下手机，谢觉予在床上又滚了一圈，感觉浑身酸疼似乎都轻了不少。他跳下床，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开始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睛亮晶晶的。

下午一点五十五，祉桁已经坐在了图书馆三楼那个靠窗的“老位置”。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天体物理学导论》，但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入口方向。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看不见的坐标轴，这是他紧张或等待时不易察觉的小习惯。

两点整，谢觉予背着画袋，踩着点晃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衬得肤色更白，头发似乎刚洗过，蓬松地搭在额前，带着阳光和洗发水的干净味道。他一眼就看到窗边的祉桁，径直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带起一阵微小的风。

“没迟到吧？”他压低声音，眼睛弯着。

祉桁摇摇头，把桌上那本崭新的《星空的旋律》推到他面前：“这本。”

谢觉予眼睛一亮，拿起来翻了翻，彩印的星空图片和深入浅出的物理原理结合，果然很对他胃口。“谢啦。”他心情很好，把书放在一边，又从画袋里掏出自己的速写本和铅笔。

两人各自进入状态。谢觉予很快被书里的内容吸引，尤其是关于不同光谱对应恒星年龄和元素构成的部分，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在速写本上随手画两笔抽象的星云图案。

祉桁则继续啃他那本硬核的天体物理，只是效率似乎比平时低了一点。他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谢觉予低头看书时微微颤动的睫毛，思考时无意识咬着笔杆的侧影，还有那截从毛衣袖口露出来的、线条流畅的手腕。

不知过了多久，谢觉予忽然轻轻“咦”了一声，用笔尾戳了戳祉桁的手臂。

祉桁转过头，用眼神询问。

谢觉予把书推过来一点，指着其中一页的插图，那是一个根据光谱数据模拟出的、双星系统相互绕行的动态示意图。“你看这个，像不像……两个明明靠得很近，却始终绕着彼此转，怎么也碰不到一起的……嗯，傻瓜？”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笑意，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瞟着祉桁。

祉桁顺着他手指看去，那动态的、相互牵引又保持距离的双星轨迹，在眼前清晰无比。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仿佛那轨迹不是印在纸上，而是直接烙在了他心底某个隐秘的地方。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书上，但耳朵却诚实地红了起来。

“不像。”他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试图维持镇定。

“哪里不像？”谢觉予不依不饶，又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到祉桁的耳廓。

祉桁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感觉自己的逻辑处理器在这一刻有点过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更生硬的回答：“它们……受物理定律约束。”

谢觉予愣了一下，随即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肩膀因为忍笑而微微抖动。

这个回答……也太“祉桁”了！但偏偏，又让人心跳加速。

他笑够了，才重新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祉桁微微泛红的侧脸，忽然说：“小祉老师，给你画个头像吧？”

祉桁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错愕：“头像？”

“嗯，”谢觉予晃了晃手里的铅笔，“就画你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比你自己那个系统默认的灰色方块好看多了。”

祉桁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跃跃欲试的狡黠和期待，心底那点因为刚才被“撩”而泛起的波澜，渐渐被一种更柔软、更渴望的情绪取代。他抿了抿唇，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紧了。

“……好。”他听见自己说。

“那你呢？”谢觉予得寸进尺，歪着头看他，“要不要也给我画一个？不用画得多好，就……随便画点什么都行。”他想看看，在祉桁的笔下，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祉桁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看着谢觉予近在咫尺的笑脸，那双总是盛满光彩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一种从未有过的、想要将眼前这一幕永久固定下来的冲动，攫住了他。

“……画。”他回答得有些艰难，但异常坚定，“我画你。”

谢觉予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像偷到糖吃的孩子。“成交！”他立刻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开始打量祉桁，寻找角度。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图书馆依旧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细微声响。但在这一角，有什么甜蜜而隐秘的东西，正在悄然酝酿。

“中午了，”谢觉予画了几笔，忽然停下，揉了揉肚子，看向窗外，“饿了。先去吃饭？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牛肉面，据说汤头绝了。”

祉桁从“被观察”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好。”

两人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座位。走出图书馆大门，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谢觉予眯了眯眼睛，很自然地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祉桁垂在身侧的手。

“走这边，近。”他说着，率先朝一个方向走去，嘴角噙着笑。

祉桁站在原地，感受着手背上那一闪即逝的、温热的触感，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他看着谢觉予沐浴在阳光下的背影，片刻后，才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午餐时间，街道上熙熙攘攘。属于他们的休憩时光，还很长。

我回来更啦[奶茶]终于更了[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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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休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