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天空阴沉得像要塌下来。
谢觉予站在公寓的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素净衬衫和长裤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手腕上戴着沈渊给的神经监测仪,领子下贴着凌歆音给的声波纽扣,口袋里揣着时敛做的微型警报器。
全副武装,像个要上战场的士兵。
但战场不是前线,而是……医院。
“准备好了吗?”祉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换了一身正式的衣服——深灰色西装,白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不像去陪诊,倒像去参加重要会议。
“……嗯。”谢觉予转过身,深吸一口气,“走吧。”
下楼时,时敛已经在车里等着了。他今天充当司机兼技术支援,后座上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
“所有监控设备已就位。”时敛简短地说,“评估中心的内部网络已经被我渗透,如果有异常数据传输,我会立刻截获。”
“江检那边呢?”祉桁问。
“他和顾衍已经在评估中心外面了。凌歆音带了三个战友,分散在周围。沈医生和沈醉阳在国际神经科学协会的观察员那边,确保评估过程的公正性。”
天罗地网。
但谢觉予知道,真正的危险,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车在细雨中行驶,穿过清晨的车流。窗外的城市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压抑,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只有黑白灰的层次,没有色彩的鲜活。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界枢医疗中心楼下。
那是一栋漂亮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着冰冷的光。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穿着白大褂的人在进进出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医院。
但谢觉予知道,这里面的水,深不见底。
“记住,”下车前,祉桁紧紧握了握他的手,“无论发生什么,保持冷静。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好。”
———
评估中心在三楼。走廊很安静,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和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接待他们的护士笑容可掬,语气温和,但谢觉予注意到她的眼神——在看到他手腕上的监测仪时,微微闪烁了一下。
果然,被注意到了。
“请这边走。”护士推开一扇门,“王医生已经在等你们了。”
房间里很宽敞,摆满了各种先进的医疗设备。一个五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医生站起来,微笑着伸出手:
“你好,我是王明德,今天的评估负责人。”
他的手很凉,握手时力道适中,但谢觉予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监测仪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故意的。
“这位是祉桁先生吧?”王医生转向祉桁,“沈教授跟我提过你,年轻有为啊。”
他的笑容很标准,但眼神里没有温度。
“过奖。”祉桁简短回应,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仪器,“评估流程是怎样的?”
“很简单。”王医生回到座位,翻开文件夹,“我们先做基础检查——视力,色觉,视野,视网膜电图。然后……会进行一些神经反应测试,评估视觉皮层的功能状态。”
他说得很专业,但谢觉予听出了那专业下的……其他东西。
“所有测试都会在国际观察员的监督下进行。”王医生补充道,像看穿了谢觉予的疑虑,“两位教授已经在隔壁了,可以通过玻璃观察整个过程。”
祉桁走到那面单向玻璃前,敲了敲。玻璃另一侧,沈渊和两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站在一起,对他点了点头。
有监督,但……够吗?
———
基础检查进行得很顺利。视力测试,色觉测试,视野检查……都是常规项目,王医生的操作也很规范,没有异常。
谢觉予渐渐放松了一些。也许……是他想多了?
但接下来,到了“神经反应测试”。
王医生推过来一台看起来很复杂的仪器,上面连着各种电极和探头。
“这个测试,会通过轻微的视觉刺激,评估你的视觉皮层对不同波长光的反应。”他解释着,开始往谢觉予头上贴电极,“可能会有点不适,但很快就好。”
电极贴好后,王医生坐回操作台,开始调整参数。
谢觉予看向玻璃另一侧。沈渊正紧盯着屏幕,眉头微皱,好像在观察什么。
然后,测试开始了。
一开始很正常——屏幕上闪过各种颜色的光点,强度很低,时间很短。谢觉予按要求按下按钮,记录自己的感知。
但渐渐地……光点的颜色变了。
不是红绿蓝这些基础色,而是……一些很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像紫色和橙色的混合,像蓝色和红色的叠加,像……不应该出现在正常光谱里的颜色。
而且强度在增加。从温和到刺眼,从短暂到持续。
谢觉予开始感到头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像隔着晃动的水面看东西。他想喊停,但嘴巴像被胶水粘住了,发不出声音。
手腕上的监测仪开始震动,红灯闪烁。
——有异常神经刺激!
他挣扎着看向祉桁。祉桁已经冲到玻璃前,用力拍打:
“停止测试!立刻停止!”
但王医生好像没听见,继续操作着仪器。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祉桁见形式不对立马撞门但门却被控制,咔哒一声门被反锁,他出不去了...
玻璃另一侧,沈渊也在大喊,,但隔音玻璃挡住了声音,想去开门遇到的却是同样的问题。两位老教授急得直拍桌子。
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开始混乱,像失控的心电图。谢觉予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
“砰!”
门被猛地踹开。
凌歆音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装置,对准仪器——
“滋啦!”
一阵强烈的电磁脉冲,仪器屏幕瞬间黑屏,所有电极同时失效。
王医生惊得站起来:“你们干什么?!这是干扰医疗——”
“医疗?”凌歆音冷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测试参数里,夹杂了非标准光谱的刺激?为什么强度超出了安全阈值三倍?为什么……仪器后台在偷偷上传神经数据?”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敛截获的数据流——正在向一个境外服务器传输加密文件。
王医生的脸瞬间白了。
祉桁已经冲到了谢觉予身边,快速撕掉他头上的电极:“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头晕……想吐……”谢觉予的声音很虚弱。
沈渊和两位老教授也冲了进来。沈渊立刻给谢觉予检查瞳孔反应,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用了α波干扰……这是诱导脑电波紊乱的技术,根本不是正规评估!”
两位老教授看着仪器记录,气得浑身发抖:
“岂有此理!这是严重的科研不端!是犯罪!”
江知禹和顾衍也赶到了。江知禹直接亮出证件:
“王明德,我现在以涉嫌非法人体实验、危害公共安全罪,正式拘留你。你有权保持沉默——”
“不是我!”王医生突然大喊,“是林教授!是他让我这么做的!他说……只要干扰了评估结果,就能证明沈渊的实验是危险的,就能……就能拿到完整的数据!”
他瘫坐在地上,像泄了气的皮球:
“仪器里的数据上传程序……也是他装的。他说……这个患者的神经重塑数据,价值连城……”
房间里一片死寂。
然后,沈渊缓缓开口:
“……录音了吗?”
时敛从角落里走出来,推了推眼镜:
“全程录音录像,包括他刚才的供述。数据上传的证据也保存了。”
江知禹点点头,对身后的警员示意:“带走。”
王医生被带走了,像条丧家之犬。
但房间里的人,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后怕。
如果凌歆音晚来一分钟,如果时敛没有截获数据,如果……谢觉予的大脑真的受到永久性损伤……
祉桁紧紧抱着谢觉予,手在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停地说,“我不该让你来……我不该……”
“不是你的错。”谢觉予虚弱地摇头,“是他们的错。而且……我们赢了。”
是啊,赢了。
拿到了林教授直接指使的证据。拿到了非法数据上传的证据。拿到了……界枢内部进行非伦理实验的铁证。
代价是……谢觉予现在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冷汗浸湿了衣服。
沈渊给他注射了镇静剂,做了紧急处理:
“没有永久性损伤,但需要休息。这几天可能会有头痛、恶心、视觉模糊的症状,都是正常的神经应激反应。”
“……还能治疗吗?”祉桁的声音很哑。
“能。”沈渊点头,“但需要时间。至少……暂停一个月。”
一个月。
谢觉予闭上眼睛。治疗好不容易有进展,现在又要倒退。
还好,他们赢了。
———
傍晚,所有人都回到了公寓。
谢觉予躺在卧室床上,祉桁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外面客厅里,其他人在低声讨论着接下来的计划——有了王医生的供词和证据,江知禹可以正式对林教授立案调查了。界枢董事会里的激进派,这次恐怕保不住他了。
“睡吧。”祉桁轻声说,“我在这儿。”
“……嗯。”谢觉予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脑海里还在回放白天那些扭曲的光,那些诡异的颜色,那种……大脑被侵犯的感觉。
“……祉桁。”他忽然开口。
“嗯?”
“……我有点怕。”
祉桁的手紧了紧:“……怕什么?”
“怕……那些颜色。”谢觉予的声音很轻,“那些……不应该存在的颜色。它们像……像某种污染,侵入我的大脑,想……改变我。”
他说得很模糊,但祉桁听懂了。
林教授要的不只是数据。他想要的是……通过神经刺激,改变谢觉予的感知模式,甚至……植入某种“预设反应”。
就像他之前在动物实验里做的那样。
“……不会的。”祉桁的声音很坚定,“有我们在,他们不会再碰你一根手指头。”
“……如果……如果我真的被改变了呢?”谢觉予睁开眼睛,看向他,“如果……我变得不再是我了呢?”
祉桁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额头抵着谢觉予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我就重新认识你。一遍,两遍,无数遍。直到……你变回你自己。”
谢觉予的眼泪滑下来。
刚要准备说却被祉桁抢先:“我爱你。”
“一直都是你先开口,这次总归是该我来了。”
“我也爱你”谢觉予哽咽着回答
“我爱你。”祉桁吻去他的眼泪,“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他们在昏暗的卧室里相拥,像两个在暴风雨中幸存的人,紧紧抓住彼此,再也不愿放开。
窗外,天黑了。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可怕。
因为黑暗中有光。
因为光中……有彼此。
———
深夜,谢觉予终于睡着了。
祉桁轻轻起身,走到客厅。其他人还没走,都在等他。
“睡了?”沈渊问。
“……嗯。”祉桁点头,声音很疲惫,“但睡不安稳,一直在做噩梦。”
“正常。”沈渊说,“神经受到强烈刺激后,需要时间恢复。这几天……多陪陪他。”
“我知道。”
江知禹站起身:“林教授那边……已经正式立案了。证据确凿,他这次逃不掉。”
“那界枢呢?”顾衍问,“会受多大影响?”
“董事会已经在紧急改组了。”江知禹说,“激进派失势,保守派掌权。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找我们麻烦。”
“短期是多短?”凌歆音挑眉。
“……不好说。”江知禹实话实说,“但至少,我们有喘息的时间。”
时敛推了推眼镜:“我建议……趁这个机会,离开一段时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去哪里?”祉桁问。
“西藏。”时敛说,“之前不是计划去看星星吗?现在正好。远离这里,放松心情,让觉予好好恢复。”
沈渊点头:“我同意。神经恢复需要良好的心理状态。换个环境,对他有好处。”
顾衍立刻说:“行程我安排!住宿,交通,向导……全都交给我,正愁着钱没地方花。”
凌歆音兴奋地举手:“我来负责安全!西藏我熟,有战友在那边!”
沈醉阳突然坐直看向沈渊“卧槽...啊,哥。”
沈醉阳的头被沈渊的手掌攻击了:“小孩子家家说什么脏话?”
“不是啊!!!我突然想起来好像时敛的初恋在那边!”
“不过凌姐我跟你说要是这王八蛋敢出g,我很我哥绝对站你这边帮你挖坟。”知道全情的沈渊听到这里快要笑岔过去了,忍不住又打了沈醉阳一下。
“你凌姐和时敛情感好着呢”
众人皆是震惊脸,搞不清是怎么回事,看了看时敛又望向凌歆音,凌歆音也在旁边憋笑,但是不解释。
听完这话时敛立马看向凌歆音见她低头看不出什么表情立马开始解释攻击沈醉阳“哎呦喂,沈老二我去你的,你凌姐就是我初恋好吗?”
“我们夫妻俩在15岁的时候就在西藏见过面了,那个时候我学马从马背身上摔了下去滚了一身牛羊屎没人敢碰我只有你凌姐提溜一下就把我提起来送救护站洗澡去了,然后我就对她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生有幸私定终身了好吗?”
“哦哦哦,我知道了,”顾衍双手一拍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开始拿着江知禹的手盘着玩“所以你小子刚学了出来就上赶着陪歆音出任务,别人嫌你经验不够还是我去帮你说的,感情是盯了十几年还没忘。”
“行了行了”,凌歆音笑着打断他们“都过去了,赶紧各回各家准备出去玩”
祉桁看向卧室的方向,眼神变得温柔:
“好啊,等他好一点,我们就去。”
“行!”
———
那一夜,谢觉予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在一片星海中漂浮,周围是无数闪烁的光点。有些光很温暖,像祉桁的眼睛。有些光很刺眼,像白天的那些诡异颜色。
他在光中挣扎,想抓住那些温暖的,避开那些刺眼的。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他。
是祉桁。
“别怕。”他说,“我带你回家。”
然后,星光散去,眼前出现了一片高原。夜空像黑色的丝绒,上面缀满了钻石一样的星星。银河横跨天际,清晰得像可以触摸。
很美。
比噩梦美一千倍,一万倍。
然后他笑了,对祉桁说:
“我们到了。”
“嗯。”祉桁牵起他的手,“我们到了。”
他们在星空下相拥,像两棵依偎的树,像两座相连的山。
像……永远。
———
醒来时,天还没亮。
但谢觉予知道——天,总会亮的。
就像星星,总会在黑夜中闪烁。
就像爱,总能在黑暗中……找到光。
而他们,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彼此。
找到了……回家的路。
ok啊也是到西藏行,西藏旅游完了就差不多该完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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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光与暗的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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