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涟漪?”
林涟漪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已经在控制了。她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脸,声音哑哑的:“你醒了。”
陈末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没擦干净的泪痕,愣了一瞬,然后手忙脚乱地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你怎么哭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的声音还是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和生病未愈的虚软,但语气里的着急一点没少。
林涟漪摇头。
“那你哭什么?”
林涟漪不说话。
陈末看着她那张什么都不肯说的脸,忽然就明白过来了。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担心。害怕。一个人憋了太久。
她的眼眶也跟着泛了一点红。
“你过来。”陈末说。
林涟漪没动。
陈末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拽了一下。林涟漪没挣开,被她拽得坐到床边。
陈末这才注意到她的手是凉的。
“你是不是还没好?”陈末皱了皱眉,抬手去摸林涟漪的额头,“你的感冒——”
“我没事。”
“你额头还是热的。”陈末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点急,“你怎么不——你是不是又没吃药?”
“吃了。”
“骗人。”
林涟漪沉默了。
陈末看着她,又好气又心疼,最后叹了口气,把自己身上的被子掀开一角。
“进来。”
“你还在发烧——”
“那你不是也在感冒吗。”
林涟漪看着她。陈末也看着她。
过了几秒,林涟漪脱掉拖鞋,钻进被子里。被窝里全是陈末的温度,热乎乎的,带着退烧药和感冒混在一起的味道。她躺下来,和陈末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伸手。
空调嗡嗡地响。窗帘没拉严,外面透进来一点光,可能是路灯,也可能是月亮。
陈末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还挂在小刷子一样的睫毛上、没有完全干透的那一点湿意。
很心疼。
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伸出手,很小心的,用拇指轻轻擦过林涟漪的眼角。指腹触到一点点凉意,分不清是眼泪还是皮肤本身的温度。
“别哭了。”陈末说,声音有点哑,“我没事了。”
林涟漪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睫颤了一下。
陈末看着她的嘴唇。因为感冒,颜色比平时更淡一些,微微抿着,像在忍着什么。陈末的心里忽然涌上来一个念头——亲她。
亲一下可能就好了。
以前不也是这样吗,哭了,亲一下额头就不哭了。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亲额头变成了亲嘴角,亲嘴角变成了更久的停留。她们之间没有说破过那个界限,但也没有真正守住过。
陈末往前靠近了一点。
然后停住了。
“你是不是也感冒着。”她忽然说,语气有点犹豫,带着一点懊恼,好像刚想起来这件事。
意思很清楚——现在我们俩都感冒了,亲来亲去的,不是交叉感染吗。
她退了回去。
林涟漪看着她退回去,看着她眼里的犹豫和那点藏不住的舍不得。她知道陈末在想什么。陈末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先替别人想着,连想亲一个人都要先考虑会不会把感冒传给对方。
可林涟漪今天不想让她想这些。
她往前靠过去。
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到了陈末的鼻尖,近到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烫的烫、凉的凉,分不清是谁的。
陈末愣住了。
“你——”
林涟漪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她偏了一下头,吻了上去。
嘴唇相触的那个瞬间,陈末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因为生病,不是因为发烧,是因为——林涟漪从来没有主动过。从来没有。
十年了。从来都是陈末靠过去,陈末亲她,陈末在距离只剩几厘米的时候停下来问“可以吗”,陈末等她闭眼,等她偏头,等她给出那一点点默许。
这一次,是林涟漪先靠近的。
嘴唇很软,有一点凉,带着感冒的气息和一点咸——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陈末闭上眼睛,感觉到林涟漪的嘴唇在她唇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给自己勇气。
然后林涟漪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缠绵的、技巧性的吻。甚至可以说是笨拙的。嘴唇贴着嘴唇,微微地蹭了一下,然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陈末觉得这是她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好的吻。
好像这烧发的挺值的。陈末想着。
她抬起手,慢慢覆上林涟漪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托着,像托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林涟漪的睫毛扫过她的颧骨,痒痒的。陈末感觉到林涟漪的手指攥住了她的睡衣衣角,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她们就这样吻着。不深,不长,两个人都是生病的状态,鼻息都比平时重一些,吻了一会儿就不得不分开喘气。
林涟漪把脸埋进陈末的肩窝里,不肯抬起来。
陈末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主动了,她跨出了那一步,她后悔了,又没好意思后悔。
陈末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臂收拢了一点,把她圈在怀里。
空调嗡嗡地响,窗外的光一点一点地移动。
过了很久,林涟漪闷闷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
“……几点了。”
陈末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
还有十分钟到十二点。
她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傻,嗓子还哑着,听起来像一只在咳嗽的小猫。
林涟漪抬起头,皱着眉看她,用眼神问她笑什么。
陈末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她看。
还有七分钟。
林涟漪怔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来了。今天是陈末的生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祝福的话,可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全都被她咽了回去。她说不出口。“生日快乐”四个字太轻了,轻到配不上这个夜晚。太重的话她又说不来。
她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陈末。”
“嗯。”
“生日快乐。”
陈末看着她,看着她明明什么都想给、却什么都不会说的样子,心里那个酸酸软软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
“嗯。”她说。
然后她低下头,在距离林涟漪的嘴唇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下来,像是在问,又像是在等。
林涟漪这次没有偏头。
她闭了一下眼睛。
陈末吻了下去。
秒针跨过十二点的那一格,窗外有人放了一束烟花,隔着很远很远的路,声音传到这里已经只剩下一声很轻的、闷闷的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绽开的声音。
这是她们在一起过的第十一个生日。
也是第一个以这种方式度过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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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
十一点五十八分。
林漾站在江边,手里攥着打火机,脚边是一箱烟花。风很大,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
第一发烟花冲上天的时候,她没有回头,但余光里捕捉到身后路灯下多了一道影子。
她认识那道影子。
“你来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身后没有回应。但影子没有走。
林漾又点了一发。金色的。
“你怎么知道这儿?”她问,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路过。”
林漾笑了一声。路过。大晚上十一点多,路过江边,路过正好有人放烟花的江边。
她没有拆穿。
第三发。蓝色的。
十二点整的时候,她给陈末发了一条消息。
“生日快乐。烟花看到了吗?不用谢。”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
江悬站在几步之外,穿着深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被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得不太真切。她没有在看烟花。她在看林漾。
林漾对上她的目光。
江悬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很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直就在那里,像是不打算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林漾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过来。”
江悬没动。
林漾也不催,转回去又点了一发。白色的,很亮,亮得像是要把整条江都照亮。
火光熄灭的瞬间,她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了一步。
只有一步。
林漾没有回头。但她把打火机往后递了递。
“最后一发,你来。”
身后沉默了两秒。然后一只冰凉的手从她手心里把打火机拿走了。
林漾把手插回口袋,仰头等着。
引线嗤嗤地燃起来。烟花升上去,在夜空中炸开。
最后一发。紫色的。
江悬没有看烟花。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打火机,过了两秒,把它攥紧了,塞进自己口袋里。
林漾假装没有看见。
“走吧,”她转身,朝江边那条路走去,“送你回去。”
“不用。”
“我没在问你。”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林漾听见了跟上来的脚步声,不快不慢,隔着刚好半步的距离。
她没有回头。
但她放慢了步子。
走过一盏路灯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前面的那个影子走得大大咧咧,后面的那个影子总是踩着她的脚跟,但永远不会真的踩上去。
林漾忽然想笑。
她忍住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有立刻看,走了几步才掏出来。
江悬:“下次别一个人放烟花了。”
林漾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字。
“你管我。”
发出去之后,她又打了一行。
“那跟谁放。”
对面安静了很久。久到林漾以为她不会回了。
然后屏幕亮了。
“找我。”
林漾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两个字。很短。很轻。像是不小心说出来的。
她把手机扣在掌心里,仰头看着夜空。烟花已经放完了,天上什么都没有。
但她觉得今晚的星星好像比平时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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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完)
彩蛋是副cp。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感兴趣以后会让她们多出场。有机会会单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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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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