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播后，我无意中瞥见他的社交账号还在屏幕上登录着。可能是今早太赶了，没有来得及关。这是一个我不知道的小号，平常我们之间的交流都没用这个号，但是电脑只有我们两个人用，不是我的，那就一定是他的。

突然引起了我的好奇？他怎么还有我不知道的小号？

我犹豫了三秒。

三秒后，我点开了他的私信列表。

我知道这不太道德。但我们是关系如此亲密的兄弟，我们是同一个春天，看一眼又不会怎样。万一有什么重要消息他没看见呢？我可以提醒他。我这么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最后还是打开了界面。

私信列表很干净。只有几个合作邀约和粉丝问候，都是已读未回的状态。

我明白了，应该是他专门建来维护粉丝的小号，怪不得我不知道。其实我也有。

我正准备关掉页面，余光瞥见左侧的收藏夹。

点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都是他自己发的。

不仅自己给自己发信息，还需要逐条收藏？收藏夹就像一个日记本，写满了他的心事，忍不住好奇，我一条一条翻阅，越读到后面，越感觉头皮发麻。

发送时间：三年前。“他说他喜欢春天。”

我的手悬在鼠标上，继续往下翻。

“他们凭什么说你？”

“你今天吃的糖醋排骨好像很好吃。”

“今天有人说我们的声音很像，看来我的学习很有成效。”

……

“居然在便利店遇到你了。”

“68块钱还真被你当回事儿了。”

“直播挣钱还债，你真有意思。”

“一个游轮够吗？不够。”

……

“今天直播的声音很好听。”

“你好像感冒了？记得多喝热水。”

“今天心情不好吗？说话都没力气。”

“晚安，早点睡。”

一条一条……居然是他？

日期很密，几乎每天都有。有时候是凌晨两点，有时候是早上七点。内容越来越详细，越来越具体。

“你上次说你喜欢吃草莓，我试着种了几棵，真的比买的好吃。”

“今天降温了，你出门记得穿那件灰色卫衣。”

“嗓子不舒服就别吃辣了，看你直播一直清嗓子，我听得心疼。”

我的手指开始发凉。

这些内容……太熟悉了。

草莓——我确实在直播里提过一次。灰色卫衣——那是我的，后来莫名其妙找不到了。嗓子不舒服——上周我连吃了三天麻辣烫，确实一直在清嗓子。

巧合。都是巧合。

我继续往下翻。

“你最近是不是失眠了？凌晨三点还在发动态。”

“没关系，我陪你。以后你睡不着就给喊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今天你直播时提到的那本书，我也很喜欢。下次可以一起读。”

我愣住了。

那本书是《局外人》。我在直播里推荐过，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书，读了不下十遍。

可是——

可是那场直播是在两个月前。

而这个私信发送时间，是那场直播的第二天。

“书我买好了，放在老地方。”

老地方？

我想起一件事。上周，我收到过一本《局外人》，放在家门口，扉页上写着“送给爱读书的你”。没有署名，没有快递单。我以为是谁送错了，又舍不得扔，就放在书架上了。

我的手抖了起来。

“你今天提到小时候养过一只猫。我也养过，后来走丢了。”

“你喜欢的那首歌，我学会了。”

“你说话的声音真好听，像春天的风。”

这不对。

这完全不对。

我从来没有在直播里提过猫。

那是我六岁时候的事。一只橘猫，养了三个月就跑丢了。我哭了好几天，后来再也没养过宠物。这件事，只有家里人知道。

我往后翻。

“你小时候的猫，是橘色的吗？”

“你给它取名叫‘橘子’？”

“它走丢的那天，你是不是穿了那双蓝色的小雨鞋？”

我猛地站起来。

电脑椅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我死死盯着屏幕，那些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橘子。

蓝色小雨鞋。

这些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直播间没有。社交账号没有。现实生活中的朋友也没有。

只有我爸妈知道。

还有——

还有莫東，他是唯一的知情者。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他收藏夹里的所有私信看完了。一千三百四十二条。从三年前开始，一天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