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床板与上方男人赤-裸的躯体之间，塞伦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但每一次都让他感到无比恶心以及愤怒。

西格恩像是没看到他由冷转为憎恶的表情，像是逗弄一只宠物那样狎昵地去解他胸口上的丝带，当他的手指捏住丝带一端时，塞伦已经抽出了匕首。

“你会喜欢的。”

但预想中的恶战并没有发生，伴随着一股疾风，压在他上方的西格恩被一股力道猛地掀了出去，以化作虚影的速度砸在了对面墙上，发出沉闷一声。

这突然的变故让塞伦一愣，藏于裙摆下，抽出一半的匕首就这么僵住了，而另一边，瑞文不知何时出现于房间内，正弯腰捡起毛毯，盖在了“失魂落魄”的少女身上。

刚刚就是他将西格恩打飞出去的。

“你找死？”

落地不到一秒，西格恩已经站起身，像只是被轻撞了一下似的。他面色阴沉地拍掉身上蹭到的灰尘，一双碧蓝眼瞳慢慢转为鲜红。

在这种关键时刻被打断，即使是吸血鬼也无法容忍。

被质疑的瑞文像是没听到，他轻柔地拢好塞伦撒乱的衣裙后，才分出余光给裸着上半身的西格恩。

“穿好你的衣服。”

“不着急，等我做完想做的事自然会穿上。”听到这仿佛结了冰的命令声，西格恩勾起唇角，怒极反笑，“还是说，你想在一旁看着？”

瑞文扭过头，抬起的眼睛在瞬间变成赤红。

下一瞬，空气中传来因碰撞而发出的嗡鸣，他们同时动了。如两道闪电般急速冲向对方，速度之快，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强大的冲击力使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炸裂开来，室内掀起狂风，塞伦不由紧紧按住头顶软帽，眯起眼睛。

真新鲜，两只吸血鬼打起来了。

塞伦当然是乐于见他们打个你死我活的，但他没时间继续浪费了，狂风稍缓，他立刻跳下床，朝外奔去。

西格恩最先发现床上的少女不见的，只是一瞬的惊讶，攻击他的瑞文没放过这个破绽，右手成爪，向着他的脖颈出袭去。

然而西格恩看似不修边幅，反应却是奇快，他以一种几乎扭断脖子的姿势躲避这一击，但仍免不了被抓在手臂上，狼狈的后退了好几步。

“傻-逼，你居然来真的？”西格恩现在的心情已经不是愤怒能形容了，他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盯着依旧冷冰冰注视自己的瑞文，骂道，“看清楚点，那女人跑了！”

——

塞伦奔跑在只有壁灯照亮，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长廊上，到处都是昏暗的，最前方的黑暗吞没了脚下的路，宛若在黑夜中奔走。

如果不是见过清晨的阳光，他会以为现在还是夜晚。

该死，扶手梯和门在哪？

廊柱分割了一间又一间房间，带锁的门迅速从视野中划过，塞伦双手提着裙摆，急速前行着。

那两只吸血鬼很快就会发现并追上来，他必须抓住这几秒的机会出去。

呼吸因为运动而变得急促，身体也在发热，额头沁出汗珠。血液的香气更加浓烈，而塞伦浑然不觉。

原本沉睡在地下的吸血鬼们，像是受到了无声的召唤，忽地纷纷睁开了眼睛。

快点！

感受到背后有风声，塞伦心急如焚，转瞬间放弃了寻找门的想法，而是一脚踹开最近的一扇卧室门，打算直接从窗户跳出去。

好在门轻易就被打开了，可当他真的进入室内的时候，却绝望的发现，这里没有窗户。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间会没有窗户，他猛地一转身就要奔回走廊，重新打开一扇门。

然而已经晚了，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个人，那人既不是追上来的瑞文，也不是在走廊上游荡的西格恩，而那张脸塞伦之前从未见过。

第三只吸血鬼。

这个认知让塞伦心中一沉，他紧盯着来人平静的面庞，浑身肌肉紧绷。

“刚刚就是你在跑？”

吸血鬼发出平静的声音，他慢慢走了进来，立于门边的煤气灯忠实的照亮了他如雪般洁白的肌肤。他的脸庞非常年轻，微微上扬的眉梢带着一抹与生俱来的傲气。

如果不是看到那一双红色的眼睛，塞伦可能会误以为这是个人类少年。

这是他见过最年轻的吸血鬼，但塞伦还是没大意，他保持着随时能冲出去的姿势，一言不发。

“为何不说话，人类？”

少年模样的吸血鬼一开口，吐字古板优雅，正如他的举止。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不似传统吸血鬼那般充满戾气与邪恶，而是散发着一种高贵的气质，好像天生如此。

塞伦开口了，不是什么好听的话：“都看到了还问？”

话音还未落下，视野里的吸血鬼依然消失在原地，快到连残影都没留下。再一眨眼，那双鲜红的眼睛已然在眼前。

下巴被一只冰凉的手抬起，吸血鬼审视着他，如同在审视一个是否合格的货品。

太快了。

塞伦不敢动，刚刚那瞬间他就已经明白了一个事实：眼前的吸血鬼行动速度远超西格恩。

如此，他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外表年轻的吸血鬼，很可能是一位公爵。

太好了，如果到今天晚上西奥多还没发现自己失踪了，就等着收一具干瘪的尸体吧。

“脾气不小。”脖颈上传来尖锐的刺痛，塞伦的思绪被打断，他听到吸血鬼用一种不满的语气说道：“这里都是吻痕。”

话里毫不遮掩的遗憾，就像是看到华美地毯上的一块脏污。

“真是抱歉，瑟恩大人，那是我留下的。”轻佻的嗓音自门畔响起，已经追上来的西格恩懒散的撑在门框上，看向塞伦，“事实上，我们正准备进行一场快乐的交流。”

话虽这么说，他却不敢踏入门内。

塞伦半分眼神都没给他，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仍抓着他下巴不放的吸血鬼身上。

“哦？”瑟恩没有回头，他把视线从脖颈处的那块皮肤移向塞伦的眼睛，看着那双黑色瞳孔，“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男人也感兴趣了。”

说话时，冰凉指腹擦过丝巾遮掩下的小巧喉结，被刺-激到的地方反射性上下滚动。

塞伦觉得自己的一瞬间的紧张没逃过对方的眼睛，但他必须冷静。

西格恩发出惊讶的声音，似乎完全没发现：“男人？”

晚一步到的瑞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了这句，他同样停驻在门外，表情像是被冻结了，紧盯着一动不动的塞伦。

“一个漂亮的男人，第一眼连我也没看出来。”

瑟恩绕了半圈，利于塞伦侧后，如同利刃般尖锐的指甲抵在后者的颈项，他和塞伦身高差不多，此时正半歪着脑袋看向门外二人。

没有了遮挡，塞伦视线里显出的是一脸古怪的西格恩，以及面无表情的瑞文。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时刻了。

三个吸血鬼围绕着一个人类，塞伦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桌子上唯一的一道菜，六只暗红的眼睛都紧盯着，试图抢到第一口。

“瑟恩大人，抱歉打扰您的休息，他是我带回来，为仪式准备的。”瑞文的视线与他对上，却忽然开口了，口吻和态度要恭敬有礼的多，“我知道他是个男人，也是我把他打扮成这样的。”

这句话在塞伦心中掀起了震惊的波涛，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你？”瑟恩好像很喜欢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反问，他瞥向说话的血族，又打量着少女装扮的男人，等着对方的解释。

“但当我遇见伊芙琳的时候，我察觉到了他血液的特殊，相信您也能感觉到。”瑞文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好像事实的确如此，“但埃德蒙阁下坚持仪式需要女性的血液，我便只好让他穿上裙子。非常抱歉，但这都是处于我对仪式的重视。”

西格恩的表情从古怪变成了复杂，他皱着眉扫了一眼瑞文，然后视线便在另外两人打转。

现在没人关心他，瑟恩听了解释后微微颔首：“我们都知道没有谁比你更关心始祖的复苏，但你会这么做，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毕竟，这想法太过大胆了点。”

塞伦从对话里捕捉到了“仪式”、“始祖”、“复苏”等关键信息，他瞬间联想到了圣庭里记载的，有关血族始祖的卷轴。

血族始祖，也就是世界上第一个吸血鬼，据说与天使同时诞生，却因诅咒堕落成了吸血的怪物。始祖能力非常强大，不畏惧光，甚至可以在正午出门。他不会被杀死，只能被封印。

而血族的始祖在三十年前就被圣庭封印，据说百年内都没有任何方法解除封印。

所以这些吸血鬼是迫不及待解救祖宗，以拯救岌岌可危的族群了？

塞伦在心中嘲讽地想，对于瑞文会撒谎帮他，他懒得去想。

无非就是惦记着自己的血。

他知道自己的血液很特殊，很少有吸血鬼能抵抗，自己也会抽出来当诱饵用——效果相当不错，前几年用类似于捕鼠器一样的办法，猎杀了十四只吸血鬼。

“为了唤醒始祖，我甘愿冒险。”紧盯着室内的瑞文垂下眼眸，这是一个退后的暗示，“瑟恩阁下，您可以把他交给我了吗？”

“交给你？”公爵隐藏在反问中的嘲讽，被塞伦听的一清二楚，后者心中一紧的同时，又听到他的继续说，“瑞文，你连一个人类都看不住。出于安全考虑，接下来，就由我负责看管他。”

瑞文垂下不到三秒的眼眸又立刻抬起来，鲜红在眸中流淌，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进来。

“是。”令塞伦失望的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恭敬行礼，“那就麻烦阁下了，等到仪式结束后我再来接他。”

瑟恩毫不在意地挥挥手，门外的血族离开了，临走前，西格恩还对塞伦挑挑眉。

快滚吧，废物点心。

待到室内安静，瑟恩一把扯下他头顶软帽，柔顺亮泽的黑发显露出来，些许凌乱的垂于塞伦脸侧，却衬得他更加生动鲜明。

“黑色，和你的眼睛一样。”瑟恩好像很喜欢他的头发，伸手捻起一簇，稍稍用力，让头发的主人的面孔离自己更近，“瑞文的谎话，你觉得我该相信吗？”

塞伦毫不畏惧地直视少年吸血鬼的眼睛，嘴唇紧闭。

“看在你穿着这身裙子那么好看的份上，我选择相信。”瑟恩的手指摸上他的脸，轻轻划过眼睛的部位，“不过，落在我手上的东西是不可能还回去的。”

比上一间更大的房间里，黑暗显得也愈发粘稠。血族目前最高等级的公爵就站在身边，如同面临巨浪。

塞伦咬紧牙关，在仪式前他至少没有太大危险，在此之前必须找机会把消息传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