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服气的想着,思维也不可避免的染上了戾气,开始发烂发臭,但又不失为一道美食,比如腐乳,比如奶酪,比如臭豆腐,比如酸菜,比如罐头,也自成一道独特的风景,乃人间一既平还俗之念,犹如一个普通的人:
哼!这狗东西的心思真拙劣,也就只有车子里这几个年轻的家伙看不太明白,从上了车关了门开始,就光顾着欣赏他那张整容脸。
乐高积木搭建的玩意儿,到处是缝隙和瑕疵,假得很!皮囊假,性格假,笑得假,话更假,就连胳膊上的那些伤口说不定也是假的,现抓的。
这种货色有什么好看的!
丑不拉几,还没我老家的那头牛好看。
他愤愤地在心里谩骂,没完没了。
老人家苦了一辈子之后,就会不可避免的变得啰嗦,以此来让心“新陈代谢”,维持并奔向“活着”的根本目标。
很少有人丢弃这样东西,人不离脊椎而活,所以不管多么贫穷,我们都同时拥有一样不可多得的稀世珍宝——艳青,那是文人的墨宝,将军的飞马,杀手的刀枪,军人的使命,国家的尊严——包含了国土,生命,完整。
故此,宠物才往往被视作最珍贵的财产。灵魂才能抚慰灵魂,同一个维度内相杀相爱。
花草之中也有灵,万物不死,石头其实一点也不安静。
是人类听不见它们的喧嚣。
就如同我们看不见花粉中的荧光。
老警察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果然人与人之间不会共情,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再次往椅背上靠了靠,在心里无力又无聊的感慨,仿佛看着沙尘暴卷走家乡的流浪客。
“不过大眼这边因为账号是我自己开通的,所以自主权会多一些,在这边我可以发一些自己想发的东西。公司对于这个平台的审核密度不算太大,会松一些,因为不是主流平台嘛,也不是主流经营平台!”
“再加上我目前已经算是老艺人了,有包装自己的经验,所以工作人员不会像对待新人那样事事监管我。”
孔峻熙又笑了笑,还不忘开个玩笑,顺便缓解沉闷尴尬的气氛。在凝固的冰块里不方便活动,让气氛松动是给不法分子钻空子的第一步,所以在必要的时候务必严谨认真,一丝不苟,“带老艺人的好处就是不用看孩子,免得做幼儿园的老师。”
他的功力了得,虽然是在装柔,但是却已经叫现场的几个人看不出真假。
两个美猴王只有佛祖才能分辨真假,而佛祖天地间也只有唯一的那一尊。
至高破万物,破万障。
戏子的嗓不是白吊的,应酬的酒不是白喝的,多年的直播不是白做的。
伶人善舞。
红菱欲饶。
“放心吧,我在大眼上的粉丝数目不少,流量并不差。虽然不是主流平台,但帮各位解释清楚还是绰绰有余的。至于需要的文案和口吻,就用平常的生活化语气,绝对不会故意留个尾巴之类的可疑地方给各位添麻烦的。”
他说着捂住伤口,表情迟疑着,嘴里吱吱唔唔,不再像刚才侃侃梳理答疑的时候那么流畅,脑袋一顿一抬一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这么犹豫了两妙,孔峻熙正打算干脆开口得了,老警察已经伸手在车里翻出一包东西给他丢了过去,并吩咐旁边的小辅警,“李,给他包扎一下,药箱丢过去了。别让感染,大明星不是要拍写真嘛!”
“得嘞!”叫作小李的辅警爽快地接下,一点也没有被支使的怨恨和不情愿。他非常明白,自己想要转成正牌的,还得这位老官儿多在上头耳边吹吹风呢!
正所谓老人和老人才有话题聊,龚所长的年纪不小了,身后的这位是所里唯一能和他搭上话,同一个辈儿的。
虽然老头儿只是一个虚头豆腐皮的小队长,但是因为在所里的资历最深,受着人们一半的敬重,属于无高帽而有官威的那一类。
这也是他还是混混的时候就巴结他,还故意在他面前管着别人不让作恶的原因。进出派出所几次后,他早就盯上了这段老台阶供自己爬。
怎么着也是一个能吃饭的活计,而且还是公家搭建的屋子,比私人馆子好点,当然也比自己戴银手铐要强得多。
很多人瞧不上老小区,可那些便宜破旧的房子往往是很多人生命中重要的过度地带。再不济也能够遮风挡雨。
比流浪强得多了。
而且虽然他们两个凑在一起不单纯,一个为了情,一个为了利,算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但是这个老警察除了虚荣一点之外,其它地方挺好的,很照顾身边的人,尤其是小辈的。
当初,只不过才被他巴结了两次,献了两条烟外加一壶酒还有一根三块钱的化学元素周期表鸡腿,老头子就帮忙办成了他进来所里做辅警的这件事。
后来哪怕他熟悉工作做的不好甚至是闯祸了,他也会帮忙背着,对上毫无怨言,对下也只是抽他两脑光,还舍不得用力。
帮忙弄饭碗这事,他估计老头儿也是看不下去他在外面无所事事,天天打架了,他这个麻烦分子曾经弄得他一天之内可以耽误好几桩重要的案件,还因此害得他被龚所长批评了无数次。
可以说,老头到现在都晋升不了,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被他给绊住了。
简而言之,老头平凡这事,他害的。
但是他养大了他。
爸妈不要,家里没人,流浪儿般的他。
他给他洗澡,教他做饭,给他收拾屋子,还逼他读书认字。所以他才成了街头的一帮混混里唯一一个有素质会认字的。
他能进派出所是要考核的,也不是老头子说一句话就能走后门那么简单,可以说,如果没有老头子教他做人,并以身作则引导他惩恶扬善,他也做不了这个辅警。
他让他知道了,生活并不是那么糟糕。
而他也让曾经颓废的他知道了,世界还需要那个废物。
一个被妻儿辱骂看轻的人,成了他不容置疑的青天瓦顶。
成了他的大英雄。
在这里,他不再潦倒。
有他在,他不再潦倒。
每次他来看望,他心里就雀跃,就仿佛看见了晴天,哪怕外面乌云厚重。
后来他经常闯祸,就为了让他在百忙之中,能够多来看自己一眼。
没有孩子不喜欢和父母撒娇,哪怕用别扭的方式,他不过是没有家的孩子。
而他是曾经缺少爱的父母。
他填补了他的青春,他温暖了他的童年。
他把这个老头儿认作几乎一个完整的父亲。
只是,羞于开口承认。
因而进了所里之后,他主动找他带,称他:师傅。
他连师父都不敢叫,害怕他扇自己脑光,害怕他犯轴,犯驴脾气。
他害怕他……这唯一的亲人真的跟自己生气。
他怕他不理他。
他是缺爱的孩子。
所以,做师徒就够了,做师徒就对了。
这样就够了……
他很满足。
父亲在身边,手里还有工作。
他现在每天都能看到太阳,再也不用住在狭窄的巷子,或者说,那是窝棚里。
更或者,去掉任何一丝美化的滤镜,那就是个破鸡窝。
早就该被拆除了,是他死皮赖脸,也是他死皮赖脸,跟政府求着留下了那个破窝,让他不至于流浪,不至于受冻。
他家里不欢迎他。
他妻子把他摔了出来。
他妻子嫌弃他升不了职。
他家里有一儿一女。
他似乎多余。
又似乎不多余。
只是不适合走进那个属于别人的“家”。
他虽然穷,虽然流浪,但是有自知之明,也不舍得给父亲添麻烦。
这唯一一个父亲,这真正的“父亲”。
所以他离开了那里,离开了别人的“家”,留住了窝棚,留住了自己的“家”。那里再破也是家,是他的栖身之地。在他的帮助下。
直到最近,为了工作更体面,他才丢弃那地方,租了新房子。
那里早就该拆了。
现在过去,只剩下一些烂铁片。
“家”不在了,但是新的家出生了,回忆也还在,他心里的“家”还在。
他感到很温暖。
因为有“父亲”爱着,上班下班,馄饨饺子,热茶香肠,他偷偷给他带……
所以,他分外珍惜……这只饭碗。这是他赐给他的宝藏。这是父母赐的特殊“长命锁”,只不过换了个形式。
他也有自己的长命锁!
他如此骄傲地安慰自己。
他不寒冷。
看到他在那个温暖的家里和家人闲谈,他不落寞。
看到别人三三两两,和亲人朋友一处,他不伤心。
他从来都不想哭,从来不会……
只不过是沙子迷了眼睛,而已。
他可是男子汉。
他说过。
说回来,有了这个工作以后,他的角色正式从父亲变成了师傅,因为他知道他长大了。
有一次下班之后,两个人凑在一起久违地喝了两盅,老头踩着软虾似的脚步,用飘着油炸花生味的嘴,眼神迷糊,舌头犯浑地跟他说:“小李啊,自从三十来岁认识了你之后,我真是认识了一个祖宗……以前,所里的同事凑钱让你上学你也不干,硬是跑了。”
“你说说,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你怎么就缠着我一个人折腾?老子被你折腾了大半辈子,从……从三十八岁开始吧,记不清了……TM的整条街都笑话老子凭空多了个儿子!”
“还不给我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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