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你听我说

(被吐了口水的点心还是点心吗?还能被称作美食,被称赞为美味吗?)

(掺杂了算计,不够纯粹的爱情,还是世间最圣洁的东西——爱情吗?)

(不健全的话,得到的幸福还是幸福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尹煜佑迷茫,他想不到正确的答案,或者说,在这些问题面前,“正确”突然丢失了定义,变成了森林里的法律,笼子里的野兽,国王生病时的机械夜莺——荒唐的笑话。

(我觉得啊,财富要用在健康的基础上才能够让一个人辉煌,我指的可不单单是身体这么简单的东西。)

最终,还是师傅亲自拨云解日。

尹煜佑没有再说什么,沺恬伊说得太满,而且都不是废话,他光是吸收完就足够自己吃饱,他现在确实饥饿迷茫,需要这些“餐食”填腹。

所以他认真地看着,一条条,一句句,这位心理医生对自己的诊断是那么认真,那么深入,那么权威。

看完,理出一个大概,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恬恬大夫的意思。

沺恬伊就像一位严厉的老师,即使学生表示自己听懂了,她目光中的严峻却不曾散却一二,手中的板书不停,想要把知道的都教给后人。

(我的家乡就经常发洪水,所以我非常明白一件事:在洪水中想要活着,你必须挣扎,一刻不停。)

(哪怕没有办法上岸,不能成为那些安逸生活的“幸运儿”,挣扎,这最起码能够保证自己不死,相对而言,还能永远健康。这才是处于洪流中,为了避免溺亡的我们唯一正确的选择,不能抱大腿的时候,就只能挣扎,这是贫者的宿命,这是贫民勇士的武器。)

她停住打字的手,抬起头来看着他。四周很安静,但是沺恬伊的眼睛里却流露出千丝万缕的呢喃,(你现在给我的感觉,丧尸来袭,你打开门窗,任由对方撕咬自己,同化自己。那样,到了最后,丢失自主意识,成为丧尸的你,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呢?)

(就算身体没有倒下,那还是你现在想要的“活着”吗?)

(因为是朋友,我不想看着你溺亡却袖手旁观,所以才不停地说这些,我希望你抓住我递出的绳子。)

(你们觉得我糊涂,做了愚蠢的选择,其实你们都错了,我虽然身体残疾,但是大脑还健全着,仍然有力气拉起在精神泥海里下陷的你。)

(你在下陷,除非你不想活了才会否认这个事实,没错,它是事实,在我眼里是。)

(所以相信我,听取我的建议吧,好吗?尹煜佑,我宝贵的朋友,你是我在这里为数不多可以交付信任的亲人。)

这话让尹煜佑悄然动容。

(然后,说了这么多……你现在是怎么认为的呢?我希望你听进去了。)

这句询问的话打出来之后,沺恬伊的目光忽而变得温柔,她眼神中的不安终于暴露出来,强行武装的坚强因为尽到了责任而褪却,赤|裸的心暴露,除了惶惶,那美丽的神色之中还出现了一丝晴明。

宛如清晨的霞光,楚楚臻善。

似乎是因为尹煜佑的态度有所松动,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执迷执拗,一心向死,阴云密布。

她为他的变化和听劝由衷地开心。

堕落等于死亡——在沺恬伊看来。

她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必死之路,所以对于别人向往这方面的选择才看得更加清楚,感受更加敏锐。

常年接触毒品和药物的人对这些东西的气味比别人敏感很多倍。

爱干净的人对于灰尘的出现捕捉率高过了寻常人群百分之一百。

就像商人于商机,美术生于美丽。

沺恬伊一心觉得,这条路上有自己就够了,死神的怀里有自己就够了,哪怕救不了太多人,最起码也要把她认识的这些好心人推开,赶走。

她要霸占死亡这条路。

天使可以撑满恶魔贪婪的胃囊,让它无暇顾及其他人和生灵。

不过,事实上,“好心”也只是相对而言,她知道这一点,当然也明白社会就是个大酒钢,身在其中的人难得糊涂,糊涂才能长久。

唐寅无秋爽,太白醉梦死,诗人就是特殊的瘦马,被生活以梦境豢养。

都是可怜人。

物质的人被物质奴役,浪漫的人被诗意奴役,善良的人被良心奴役,愤怒的人被自我奴役,帝王被江山奴役,富豪被财产奴役,平民被生活奴役,乞丐被生存奴役,厨师被味道奴役,画师被美丽奴役,鲜花被所需奴役,石头被重力奴役,生存被生存奴役。

这个世界是巨大的情场,互相纠葛,难解难分。

在这其中,成神的自由者,唯有明月一轮。

然而明月是天大的假象,是亘古的谎言。

这个世界就是一只巨大的蛋糕,一轮天大的饼,一坛无边的酒,一顿无实的餐,因为假,所以假。

她不愿意计较。

诗意也好,金币多少,那些都是浮云,她只愿意秉持着自己的良心,不让万物被自己刺痛,温柔上色,轻柔爱抚。

这是她的“明月”。

要是大家都认真计较,世界上本来是没有明月的,也就没有美好与诗歌,只有陋石头一颗,它甚至不会自己发光,“明”是谎言。

才子靠涉猎。

那么寻根溯源,我们的存在也寻找不到意义,文明因此将亡寂。

那是谁都不想看见的,哪怕是口嗨兴亡覆灭的家伙们也不想。

安居乐业才能大胆做梦。

吃饱穿暖才能思淫逸愁。

这些都是幸福的句号,然而文章不止,犹如滔滔江水,循流寰宇,无穷大婪也,是明月。

生命的明月。

人这种生物,要是找不到一个意义,就完了。

她相信。

对于那句最后落下的,犹如吻一般轻柔,如蝴蝶翅膀盈盈拨心的提问,尹煜佑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沺恬伊打下的一行行字,感觉清明的钟声在一圈圈荡涤自己,洗去污垢,让他这个荤僧重新变得清明。

寻回本心。

又仿佛僧人在静静地听着敲木鱼的声音。

仿佛做噩梦的时候,忽然听到家人在耳边呼唤。

彷徨不安的时候,陷入黑暗中的时候,被迷雾困住的时候,至亲至交就是破晓的光芒,救心于水火危亡。

于是,心就安了,灵魂不再飘荡,世界中的雪停了,花等待开春,这是希望。

他很珍惜,因此愿意捉住。

看似独立自主的他,其实也有软弱的时候,否则,他是画不了画的。

美术的“达成”需要至少一分的柔软,哪怕已经有了九分的坚硬。

苏联的钢铁艺术建筑是在这方面最好的证明。

世界的暗里规则之一:猛虎嗅蔷薇,泰山喊妈咪。

当冰层中抽出一朵绿芽,这片地方就不再被死亡独吞,而是萌发了代表希望的春意。

当天空中出现一轮明月,这块空间就不再被黑暗侵占,而是出现了代表生命的光明。

生命是一种力量。

这是音乐的第一声调子,是一篇诗歌,是一道出彩的美丽。

是破晓的黎明。

是起立的勇士。

沺恬伊的歌声还没有唱完,余音婉婉,悠悠然,扣人心扉,如春吻拂:(另外,如果你真的做好了准备,目光就不会这么犹豫了。现在的你很软弱,眼神像冬天的夜晚,需要一束光。)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有机会趁虚而入救你一次。煜佑,不要放弃自己的一点一滴,尤其是在这种弱肉强食的森林里,你更加要保护好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肉。)

(哪怕到最后依然不能周全,也要尽力拼搏,捍卫永远强过了退缩。)

(放弃的第一步,就像吸食毒品,等待你的只有被各种野兽吞吃干净的凄惨死亡,自然不会饶恕纵容自己毁坏翅膀的家伙,它是最严苛的父母。)

(生命是自然赋予你的,最美的绿色翅膀。)

她用明亮的眼神无声地询问他:你明白吗?

没有犹豫,尹煜佑点了点头,他不是木头,发芽不需要太慢。人类是随着浇灌及时生长的灵“木”。

他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似乎是跟自己做了一番长长的搏斗,现在终于见分晓。

“你说得对,不能就这么放弃。”尹煜佑睁开眼睛,连日来表现得浑浊乌暗的眸子登时恢复了一些明亮动人的焦糖色,接着,透析入里,泛出属于琥珀的美丽光泽,并且由内而外一闪一闪,仿佛正在被阳光照射着。

阳光下的琥珀是最美的。

那是大自然的眼泪,为了封住自己不舍离去的微小孩子。

那是神冻结的感情。

他的眼神变化让沺恬伊心里感到欣喜,仿佛春雨滋润,她也因此受到了一些鼓舞,花开笑妍,粉色韶颊。

很是动人。

尹煜佑的声音成了那润景的甘霖,淅淅沥沥,听得花惬意舒爽,似乎正在被微风轻轻吹拂,两个人高山流水,伯牙子期。

只要足够纯粹,不管是异性,同性,还是异种,异族,甚至是石头和花之间,都可以产生一种世间最甜蜜的感情,只甜不苦,治愈满分,伤害零迹。

像花粉,蜂蜜和蛋糕,还有灵芝。

乃或是琼浆玉液。

世人将那称作是:友谊——其中最纯洁也最罕见的一种。

“在洪流中摆烂是最愚蠢的做法,不仅无法随波逐流活下去,还会被巨大的力量吞噬,这不是小小的人能主宰的力量,更何况我还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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