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与人本来不对等。
泰坦的小水杯可以淹死一座城邦的士兵。
“我当然懂,只是……”尹煜佑还是不肯就这么从了她的意思。他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握着,试图用这种徒劳的挣扎和微痛的力度,来让沺恬伊收回刚刚那个不靠谱的想法。
对她自己而言的“不靠谱”。
哪怕她现在的处境确实需要在物质上做取舍,以免被有心之人盯上,导致处境变得更危险,那也不能凭着“义气”的借口肆意发泄。
命悬一线的他们每个人都没有肆意的资格,那是平地上的人才能享受的蛋糕,就像在中世纪的欧洲,只有贵族和富人才配喝茶。
现在的他们看似有一点粉丝支撑,算是有了“家底”,告别了白手的贫困处境,但是这点家底根本支撑不住生命的延续,甚至有可能招致灾祸。
只要一阵风轻轻吹过,所有的金银财宝全部灰飞烟灭,他们就还是穷光蛋一个。
就像轻易便会破产的西洋彼岸那些中产阶级的“富人”。
准确来说的话,是小资。
只有钱财堆积如山的人,粮食满囤的人,才不害怕动辄震荡,不畏惧狂风席卷,雨打雷劈。
在帝盛娱乐,那种程度的例子只有一个,恰好也是最鲜明的例子,就是孔峻熙。
自身的努力和经验,外加一步一步的丰厚积累,这样才是最“安全”的富豪。
因为哪怕一朝还俗,败修,变得一贫如洗,经验就像一具足够结实的梯子,只要攀爬的人力气足够,愿意坚持下去,就还是能够以相较于别人而言最快的速度到达云端温暖华丽的宫殿。
但是沺恬伊不是那种富豪,如今的他们还在底层观望别人,甚至在挣扎,所以在这种尚且需要自怜自顾,需要挣扎以自保的情况下,把钱全部用在他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这无疑是愚蠢的。
不管怎么看待怎么分析,这么做对沺恬伊的好处都几乎不存在。
他说服不了自己的良心昧而不闻,他已经害了沺恬伊一次。
也就是那次的袖手旁观。
他是君子,并非小人。
沺恬伊当然察觉到了尹煜佑全部的情绪,哪怕是最细微的那部分。花对于雨水是很敏感的,尤其是小型花。
她没有挣松开他的手,而是用暴露在外的一部分手指拍了拍尹煜佑的手背,接着回握住了他。
像花儿安慰花茎,温柔,轻盈,俏皮。似微风,于无形中宽慰毛躁的心。似顺毛抚摸暴躁的猫咪。
她微笑着,像一只冬天里的暖炉,另一只手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我说了,这是我的决定,和你没有关系,你能做的也只是听我说而已。)
她笑盈盈的,但是一点都没有要退却的意思,就像是春天,柔而不弱。(项目先生,你没有资格和余地反抗投资人。)
(我可是你的金主大人!)
她笑得狡黠,一双眼睛当中的光芒叫尹煜佑的心无法招架,也感到无可奈何。
他只好退却,谁叫面前的仙子这么强硬。像沺恬伊这种绵里藏钢的人,如果和她硬碰硬,最后只会两败俱伤,反正对方先低头的可能性非常小。
所以,只好自己委屈一下了!
他在心里努力调整了一番,并不着痕迹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最终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将遗落的那只手也覆盖在了沺恬伊的手上,仿佛花盆和泥土,包围着脆弱稚嫩的花苗,“好吧金主大人,就按你说的来。不过我想,我这个‘项目先生’,总该有资格知道自己的周围环境会被怎么安排吧?”
接着,他用了个比喻,怕沺恬伊不明白,还挑了挑眉,用俏皮来稀释话题的板正严肃,仿佛几位国家元首举行网络会晤的时候,其中一位身旁的八哥突然说了一段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脏话。
一样滑稽。
“毕竟,这可是我的房子!”
沺恬伊不服气地别过头,她轻哼一声表达了不满,这个人也太小看自己了!
她是那种弱智吗?!
只不过是长得柔和甜美了一些,怎么总是被人当成没有实际涵养的泡沫?
虽然这个身份在真正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很方便,但是打从心底里来说,她还是讨厌被当成吉娃娃,众所周知,小型犬没有脑子。
她可是属麒麟的!再不济也是貔貅或者饕餮。
她垂下眼睑,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实际上,她很讨厌被当作宠物或者是因为外貌被小看了,她的性格其实比长相要倔得多。
虽然整天对任何人都笑眯眯的,一旦被夸赞就不得不装出很高兴的样子,真实的情况是,她相当反感被外界当做是一朵鲜花。
为什么,对女孩子的第一印象不能是钢铁长城呢?
就算真的要用脆弱的植物来作比喻,她希望,自己其实是仙人柱来着,而且是群居的,最不好惹的那种。
一旦有不法分子侵入领地还落下来,就会扎死他!让他再也不敢旧犯。
柔和讨厌柔和,因为柔的核心是韧,那是坚硬刚强的最高形态。
而和的必要基础和前提是强大,毋庸置疑的强大。
以性格来形容沺恬伊,她仿佛是一块韧性很强的吐司,比如说法国的面包,看起来软乎乎的,真的去咬就会发现很难嚼碎,特别费牙。
加以食欲辅佐,就会变成一种形态特殊,质地极其黏牙的口香糖。
算是软杀伤性武器,似脾气好的大猫一只,又恍然如中国的神仙。
她就是那样子的人。
当然,从社会生活这方面出发,她更加喜欢把自己这种真实的,锋利的,有利的一面给藏起来,用表面如影随形的“傻白甜”模样伪装内在。
扮猪吃老虎,更容易得手。
这样可以让很多人放松警惕,方便她趁虚而入堆筑夙愿。
小生物也是可以很狡猾的!
兔子的心里藏着一只狐狸,草鱼的灵魂动物是巨齿鲨。
弱小的生存智慧渊博绮丽,和大型动物等同,低级和高级一般狡慧,通通不可小觑。
因为上帝公平的爱着这个世界。
沺恬伊脸上蹦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她敲了敲尹煜佑的手,示意对方放开自己。然后以轻盈的姿势,让十指化成芭蕾舞者的脚,在手机屏幕上点出一个个美丽的舞步,奏响一支一定会美妙的音乐。
这是两个人的交响乐。
尹煜佑无奈地笑着,现在他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女孩子得哄着来!
这样想似乎也不对,这加入了无意识的性别歧视,所以应该说,准确的来说,是——朋友,这样才对。
(刚才已经说了一个大概,我猜你还记得,不过我不介意复述一遍!)
因为尹煜佑的让步,沺恬伊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话语变得俏皮,眼睛里的光芒更盛,从春进入了盛夏,那两颗黑水晶的品质提升了一整个档次。
她仿佛是那个刚钻出石头的猴子,快乐地在海面上不断蹿跳,在身后甩出一道恐怖的过山车弧线。
(我打算用钱收买在歌曲丢失的这件事里知道真相的人,给了生存的米粮,安顿好后方,战士才肯放心出征,我会让他们为了你松口作证。)
(只要世界上还有人在,这就是永远适用的社会真理。)
(社会伴随着群居而生,无法割舍。)
尹煜佑挑了挑眉,这个丫头的心情好到可以顺便诌一诌哲理,而且,话语里的细微粗野气也懒怠掩盖了。
她倒是真的不跟自己客气了!
莫名的,他感到有一些开心。
(放心吧,我存的钱虽然不至于让谁发财,但是做这点事情绰绰有余。)
尹煜佑很不忍心地咂咂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虽然很不想在这个时候败你的兴致,不过,我只说答应你的提议,没说完全跟着你的设计走。”
沺恬伊的眉眼瞬间耷拉下去,像吃不到骨头和肉的小狗,只有亮晶晶的光芒还在眼睛里滴溜溜打着转,试图以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面前的铁石家伙回心转意,软了胃肠。
她是真的想帮他,她知道,必须把这首歌拿回来,尹煜佑才不会消沉。
她想救他。
可惜,尹煜佑不吃她这一套,他直到没有心思思考男女问题,这种带着魅惑意味的花招自然被无效化了。
所以事实证明,只要你够刚直,面对美色攻击就可以太极卸力,以柔克刚,让对方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瞬间被点哑穴,变成了废物。
“钱不能让你全出掉,你留着给自己,真的要帮忙的话,拿出一小部分就好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让别人出钱我心里不踏实,所以安抚大家的费用还是我来出,不用担心我的存粮,我有办法搞定。”
他笑得笃定,不容置疑,这次轮到了沺恬伊没有办法。
两个人同样的倔,只不过一个执着于春,一个留在秋天不走。
像蝴蝶和梅花。
沺恬伊只好点了点头,不料,就在她以为事情可算是敲定了的时候,工作室的门被嘎吱推开,另一块横截面突然杀了出来。
“不能这么做,这是贿赂,打官司的时候对尹煜佑不利。”
灿灿皱着眉,但神色还算是温和。他拉下口罩挤进隔间里,手里窸窸窣窣地响,两个人放眼去看,发现那居然是一大包食物。
尹煜佑离得近,看得清楚一些,灿灿这厮挑选的都是脱脂低糖的健康食物,没有添加剂的那种。
够细心!他暗暗感叹,并递给他一个明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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