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这块蛋糕,虽然打着“独自”的名义,却没有一块真正的属于自己。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瓜分自己,还要在被踩踏之中,抱以调教出来的笑脸。
好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狗屁尊严!
小孩子不都是这样的吗?
实际上,根本没有尊严,都被那些自以为是的大人盘剥干净了。
他们是披着文明皮囊的八国联军。
哪怕不能全盘否定,但也实在无法全盘肯定。
他想做一只自由的小蝴蝶,纵然被风雨轻易蚕食了生命,也比困在名叫“春”的笼子里腐朽要好。
夏蝉渴望观雪,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这是“蝉的觉悟”,于个人而言。
于大众而言,或许正好相反。
但是对于更大的圈层,比如人类的种族发展而言,又绝对是相对“正确”的。
太阳是很明媚的,但它也是很疲惫的。合格的帝王生活当中从来不会有“舒服”可言,虽然举着人道主义的大旗来看,大家都有享受惬意奢靡的权力。
一粒米,一囤米,都叫作“奢侈”。
它以心为界限,不以物量大小定高低。
但是从另一个人道主义的角度来参,帝王哪怕有一丝的松懈,也会制造出蝴蝶效应,导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比如嘉靖爱修道,民间便多疾苦,贪官污吏借机横行,长成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蛀虫林,吸噬龙脉修妖患害,侵吞着大明原本光堂的未来,侵吞着百姓的生命和幸福。
是的,这不是皇帝一个人的错误,这是时代的唯一走向和历史的既定轨迹,是公式永恒的计算结果,说白了,是制度的必然缺陷。
但是,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不完全是错的,也完全推卸不了责任。
当承梁者,身必不可轻。
否则,就是懈怠。
神在一瞬间的松懈疲乏,会导致无数魔鬼抓住机会溜到地面上为祸人间,西游记里的那些妖精大部分不都是这么跑到凡间为非作歹的吗?
只是因为主人一时的不注意。
高位者,哪怕有一瞬间的疏漏,也是天大的谬误,越长才须精,学霸不容得一丝错误,神务必一丝不苟。
老师在上课的时候是很忌讳出错的,因为会带歪红旗,除非及时发现并纠正过来。
在深入的社会角度上,位高者也不得错。
这是小民的大智慧,这是大众的小愚昧,这是陋习败俗,也是一个必然。
促成时灿暄的改变,让他不再“听话”,并试图挣脱囹圄,努力破茧的原因还有一个:长大之后他明白了,爷爷曾经教育他的那些事,就拿帮助别人和随时干活来说,大多数跟他本身的关系不大,原本不在自己的负责范围内。
比如说,并不担负班主任职责的单代课老师,其实不需要对学生的人生安全负责任,又比如说,艺人的私人行程消费在正常情况下,并不在所属经济公司的报销范围内。
说回灿灿家里的情况,他的觉悟可以体现在生活中的一些小事上,当然也萌发自那些小事,春雨细润,幼苗才有机会茁壮。
比如,雇佣工是拿钱做事,所以,不用特地可怜他们,当然,也不能刻意刁难。
那似乎才是一个“少爷”该做的。
他的看法和爷爷不同。
爷爷多半是害怕他长歪,变成一个十足的纨绔。
不过,老人家的教育还是奏效的,虽然悄然滋长了一股叛逆,可是时灿暄从骨子里到肌肉遍布,依然是芬芳的,是爷爷严律精心塑形的“好”孩子。
长在茅厕里的花它真正的香味发自内里,无法被外物环境彻底掩盖。
一个根本纯粹的人,很难被浑浊的周遭腐蚀。
真金不怕火炼。
完全清澈的水不导电。
一切所不愿的,随波逐流的改变,都是因为不够强大。
而这些理智之下于自己无害的部分,时灿暄是愿意全盘融合进“自我”当中的,就像火锅丸子吸水,就像植物汲取养分成长,他并不打算反抗自己一直以来接受的其余家规和所有的教育。
那是愚蠢的。
因为同样是在长大之后他才明白,这些都是对自己“好”的事情。
就像五谷杂粮对比化学零食,所以,何乐而不为呢?
他仅仅是讨厌被控制,仅此而已。
他仅仅是想要抖一抖自己的翅膀,并不是要飞走。
这是玉米糖的叛逆,哪怕因为做工不精导致添加了一点化不开的凝块,从整体而言,它依旧是软乎乎甜滋滋的糖。
而人总是多面的,免不了双标。
大家常常向着对自己有利的那一方,无论在什么事情上。
大众如此,小民无外乎。
有之于别样者,是英雄。
之外,再插个短短的题外思维,犹如鸟儿面前落下一片天使的羽毛,凋零是快速的,它并不占多少时间,也犹如高超的珠算掌柜拨错了一个数,但是这并没有太大的干系,因为他的高明,所以最快下一秒就会发现并纠正:
也是因为爷爷,时灿暄才明白,原来越大的家族,越是注重对子女后代的素养教育,不会让他们成长为二世祖,再毁了几辈人辛苦打拼的家业。
他不是要放纵自己,肯定不是要一辈子做艺人,那样太不像话了,有些人被社会附加,生来注定带着责任,只要和良心相伴,这就是甩不掉的枷锁,或者说得更准确一些,是王冠。
在宫廷里和王床上出生的孩子,大部分没有自由择偶和选择职业的权力。
所以他只是在笼子里待久了,想出来撒撒野,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他一点都不想丢掉良心。
他的腐坏只是抹了一层辣椒的调味,根部,依然青翠康健,没有一丝被侵略的污浊。
他还是自己的时灿暄——直到他玩够了,接受时家继承人这个身份的时候起。那就是继承人苏醒的时候,是他真正面对自己命运的时候。
就像大圣对唐三藏喊出师傅,并于五指山下被释放的那一刻。
……
灿灿一边帮忙收拾残留的痕迹,一边回眸看向两个人,“贿赂是肯定不行的,谁会傻到直接把钱塞给别人?做事不留痕迹是社会教给我的第一堂课,也是我自己领悟到的成为成年人的第一步,而不是喝酒或者穿高跟鞋,更不是去考驾照或者进夜店。”
他保留了一句话:成长在无形的方面,就像竹笋的抽条从来不轻易叫人类发现。
昙花绽放在子夜。
被打擦边球骂了的两个人默契地红着脸,别开头,谁都不好意思吭声,一时间也不敢再看时灿暄。
好像他是光芒万丈,引领大家的太阳,所以无法直视。
灿灿是故意的,看两个人这副样子,他收起吓唬他们的心思,正色柔颜道:“基层的主播每个人都饱受压迫和剥削,我举个不太乐观的例子,就像以前被地主压迫的农民,他们大多数人根本不需要金钱贿赂,更不需要那么一两只馒头,因为这不是长久之计,明晃晃的贿赂更加容易让人心生戒备。”
他熟稔地将桌子擦了两遍,丢掉湿巾之后,直起身,柔和的神色之中随即多了一丝严正,“社会教给我的第二堂课,要领是不要随便把任何一个人当成傻子和白痴,更不要用幼稚的眼神看待他们,甚至是动物也不行。人类成也聪明,败也自大。”
受训的两个人乖乖点了点头,尹煜佑替自己和沺恬伊举舌:“知道了,时老师。”
他倒不是调侃,这话完全是真心实意的,相处了这么久,从各种地方都能看出来,灿灿的生活经验比同龄人丰富,完全担得起老师这个称呼,说“学长”都轻贱了他。
这让他很佩服他的智慧。
这和大家族的背景无关,有钱人家里有时候也能养出废小孩。
最起码,在生存方面是该用那种形容词,他觉得。
但是那也有不好的地方,灿灿的聪明能干让他常常下意识的就想要依赖他,不过理智和面子每一次都会及时把他这匹将要脱缰的野马拉住。
他不能像林逸似的,随随便便看见一个人就叫人家爸爸。
这不合适,更加非礼。
虽然那很调皮,从艺术的角度来看,就像散漫绽放的鲜花一样浪漫。
人因为无拘无束而撒野,因为撒野而自由,因为自由而美丽。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绿色规律。
“我们要做的其实很简单。”灿灿说。
“……我们?”尹煜佑疑惑地抬起头,看见灿灿眨了眨眼,之后目光如流水一般,从三个人身上依次扫过。他清澈的蓝色眼睛里带着坚定的神意和一种温柔的笑意,仿佛颜真卿的书法,透析破尘。
“对,我们,我也会帮你,大家是朋友。在这里,在这个世界上,朋友是失散的家人。”
他的笑容像穿破迷雾的阳光,久伫而温暖,像天使的吟唱,传扬万里,给了人们无形的力量。
仿佛冬天的火炉,仿佛母亲的呼唤,和故乡小吃的味道。
那足够比拟圣词的诗意形容惹得尹煜佑心里一暖,刚刚还因为和沺恬伊较劲而一直紧绷的身体当即松开,似花儿抖开了重瓣,绽放出一丝好彩。
恬恬拍了拍他的手,送出鼓励的眼神,尹煜佑知道,她是在赞同灿灿的话。
这是无声的表态。
更是沉默的宣誓。
还是有力的臂膀。
他不孤独了,也不害怕了。
因为背后有人,还有一双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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