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而言，王公贵族储君诸侯，也有可能碌碌无为，只取得了最庸俗的，泡沫富贵。

真正的富贵靠要自己博取积累，实力才是真刀铁剑，饭箸冬裘。

真英雄人人敬畏，小纨绔诸子鄙夷。

关键还是要靠自己。

人为求财，便求聚宝神力，可惜少有人知，人自身就是聚宝盆，毋庸置疑。

……

尹煜佑心里忍不住连续翻腾了一阵浪花，海面一时间变得有些精彩，你争我赶，生怕自己稍逊风骚。

那些浪花活泼曳姿，稍儿轻脆盈亮，尾巴有些许浑浊，仿佛一朵朵火焰，仿佛海面上生出来的花。

泥土中出萃的花便是这样。

时间滴答往前划了一针，尹煜佑听到声音，那是神在冥冥之中的警告鞭促。于是他按住自己这些杂乱冒欢，猴儿庆功一般的闹腾心思，收拾心理思维派对的狼藉，神袖大扫，分分钟让心湖重归平静。

白驹过隙。

接着，他调出本身的和煦模式，适时地打趣老韩，“这个正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嘛！”

老韩没注意到青年的缝隙开大式走神，毕竟人的脑子就是哆啦A梦的四维口袋，看着只有薄薄的一片，其实里面轻易寻不到边界，可以塞得鼓鼓囊囊，仿佛特别能吃但依旧小腹平平的天生大胃王。

他继续招展己方的旗帜，让花儿的香味从大开的窗口飘摇出去，烈酒传香，百里自宣，巷深也成天鹅颈，方便了排队，还似皇帝金冠。

特殊的地形可以成为天然占据优势的地标。

而且，从“概念”方面而言，艺术家都是很会武装自己的，说是“伪装”也行。诸处风过不留痕，公子风流不沾衣。

只余香味疑旎，经久还似明月光。

风涡酒窖，花自土香。

“用个东西来形容的话，那些家伙的简历像添加剂太多的零食。往往整篇看下来，能相信的也就那么两三个地方，一个籍贯，一个性别。”

“刚开始那会儿，我看你写得神乎其神，还以为又来了个光会吹牛的年轻人。不过嘛，公司的原则一向是以人为本，所以会吹牛也有好处，如果是真的靠自己就能吹起来，那么去做个搞笑主播也不错。”

老韩忍不住扯远，火车脱轨，司机却完全不知道，还在兴奋地往前开进，“比如说，你可以教别人怎么吹牛，这样也能有流量。”

“现在互联网发达了，人人可以开直播，大家都能当状元。鸭架子上满了，就看谁肥大谁油亮，谁就能更快被挑中。”

“少的时候倒是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财富，多了那就得看哪个好，哪个才能算是财富。”

“人就怕横向比较，同类一比，骡子，马还是驴，这不就分出来了？花红看粉，人旺靠衬。石头多了，连玛瑙都要贬值，好饭多了，杂粮也成了西点，成了那稀缺玩意儿。”

“在互联网这张网上，你们主播都是刷好酱待售的鸭子，而我是做鸭子卖鸭子的人。一座城市里，一条街上，那吃食从来是扎堆卖的，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美食先聚集，色香味俱全，百花齐放，满足了人们的眼球和味蕾，财富才会来，名气才会大。做直播也是这个道理。”

尹煜佑静静听着，忽然懂了帝盛娱乐招收这么多主播的更大一层原因，原来不仅仅是为了赚更多的违约金，也不只是为了广撒网精捕捞，而且为了攒聚一条属于这些人自己掌控的“美食街”。

街盘活了，水流动了，钱就来了。

老韩这个时而在街口，时而在最高点，不定期出现的“龙头”还在卖力冲一位穿着低调但是看起来很有钱的主顾吆喝，讲自己的“歪理”。

仿佛小学生沉浸式上课，而且充当的是老师的角色，胡诌的一半有理，一半风言。

“但凡想赚钱，能赚钱，就都是在做服务，服务大众。哪怕只是服务单独一个多金的王老五，那也是间接的服务大众，因为任意一笔财富它都是靠集资得来的，赚钱只有这么一种本质上的门路。”

话有点糙，但是却有些道理，类似于烧烤摊上的男人讲人生。

那都是血与泪。

尹煜佑听进去了，但是也犯起嘀咕，像水里的金鱼吐泡泡，咕噜咕噜噜~

对赚钱这么有研究，都快变成半个门外的行家了，这老韩之前到底是干嘛的呢？

怎么说话论道理一股市井味道？

他刚才不是说之前也开过公司吗？

好奇怪！

他忍不住好奇。

但是不等他仔细想，老韩的车轮就继续滚进了，轰隆轰隆，震天巨响不给蚂蚁呼号的机会，也不允许草自由地选择飘摇方向——

“所以现在的事实就是，谁能搞出新奇的名堂，博到了眼球，谁就能赚钱。这是新时代互联网事业的死道理，我们在建司之初就考虑总结到位了。”

“你看峻熙从前期开始就一直是靠美貌出圈的，直到现在都是。钉死了这个招牌，哪怕后来者居上，层出不穷，老字号也不会轻易被撂倒，因为哪怕树不大，但是咱开头早，所以根须深厚啊！顾客都是人脉，有人脉就不愁没财路，有财路就有活路！”

老韩激动得满面发红，像喝多了假酒。

尹煜佑稍微往旁边让了让，怕这股人为的暴雨袭击自己。

他爱干净，即使是个美术生，不如说正因为如此反而加剧了他的洁癖。

“还有你看人家风筝节什么的，风筝放得高，放得好，都是有奖金的。你觉得这也行？偏偏就是行！所以我们不怕夸张，就怕公司里没有一双火眼金睛，那是挖矿的镐头，很关键的！”

老韩的神色慨然又认真，“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咱们国家人多就是福气，福气生财嘛！”

尹煜佑听他喋喋不休，时不时还说车轱辘话，脑袋里便自动左耳到右耳直线过滤了一部分废话。

这是他长期画画自然锻炼出来的能力，疏密有致，画（话）才会呼吸。

不然就是让人喘不上气的暴风雨和海洋。

那样最窒息，也是他这个美术人的雷区。

当然，处处精致的极繁主义例外，因为人家每一处都蕴含着“宝贝”。

类似于超现实写生。

至于老韩的话里剩下的部分，就像被筛选之后剩下的瓜果，都是好的，一直留在篮子里舍不得丢。

也真的像风筝似的不停上升，还一直打着转，不愿意落地。

话说，他刚才说到了吹牛主播吧……教别人怎么吹牛？这样也行吗？！

满嘴跑火车也需要教吗？

因为被塞了太多信息，他反应了一会儿，搞创作的人接收信息比较慢算是职业病，因为脑容量几乎都留给了自己。

被迫接收外来的就自然“不情不愿”。

他挑起两条长眉，中粗的眉毛像火车的铁轨，让底色白皙的脸上情绪分明，仿佛白纸上的墨痕。

一眼望得清晰。

像1 1=2。

而且他记得，小时候自己要是敢跟小区里那些奇怪的人学着满嘴溜虚，会被妈妈和爸爸掌嘴。

不算很疼，但是很丢人，因为二老一定会把他拉到人多的地方再施刑。

让他的教训直接从面子上长进骨子里，然后再也不敢那么做。

里子伤了人才真残。

骨肉痛了方长教训。

心神悟了便作成就。

不准满嘴跑火车是基本的教养，就像很多人家吃饭的时候不准敲碗。他是这么认为的。公司的这种想法无异于教别人怎么撒谎，甚至是诈骗。

这不同于魔术传授。

它在为了钱不择手段，撺掇人变坏，像那些混乱的酒吧。

他很讨厌那种混乱肮脏的地方。

这有些突破尹煜佑的底线。

虽然知道公司的宗旨向来是什么人都招，但是理由和下限还真是能一次次刷新正常人的三观。

现在，他毫不怀疑，如果认真把公司录用每个人的原由采访一遍，他一定会变成正在刷机的电脑，闪烁不停，就是不能正常开机，当然也不好关机。

属于一种虽然活着，但是已经卡死的状态，像动态的植物人。

老韩还在继续吹，显然精神白酒喝大了——他自己灌醉自己的。

“而且搞笑也分冷热两种，做得好都能打开市场。人是多样的，不固定，也不需要固定。”

“世界错落才有趣，城市错落才好看。人就是社会上的一栋栋楼，诗歌也讲究韵律，音乐更是一群符号在五线谱上的错落生成，烤串同样靠质感的错落才受欢迎。”

“人类就是这么有趣！”

“……”尹煜佑的嘴角轻轻抽了抽，他很无语，干脆暴力把话题往回扯，直接拉着这个沉重的醉汉爬楼回峰，解答他最开始提出来的那个关于颜值的问题。

“我可没有！”

一声鸡叫驱霾，一声钟磬醒神。

老韩的神色正经了一些，从“烧烤摊”脱离出来。

醉汉终于站起身了。

接下来，是回家还是转场？

全看周围的人要怎么决定。

“我当初那份简历写的都是真实的事情，不存在造假，虽然看起来是很像。”尹鱼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表面的波纹漾到心田中，使得他这份笑容越发甜美吸引人，成了散酒的春风，“不过因为我混血混得不明显，就像稀释过很多次的糖，甜味已经很淡了，所以一般人的确看不出来，也不太会在意这个。”

“别说公司这边了，以前在学校里也很少有人信我混血。”他收着话口，不敢说得太活泼，害怕奔腾的大水冲散老韩刚刚稳定的根须。

他得扶着太岁老爷回家，这样自己才有钱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