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沾了四分之一的英格兰血统,我妈妈身上要多一点,有二分之一,所以传到我身上就已经很少了。”
老韩恍惚间了然,他才想起来自己喝大了,这会儿稍微回神,“原来你妈妈也是混血!这就怪不得了。”
“说起来,我们当时定你的发展路线,因为这个事情还有过一点争议,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真看了你的照片,才发现你长得有些不一样。”
尹煜佑刚才就吊起来的心落了地,原来老韩对自己的眼睛那么有研究不是因为他变态。
放心了——
石子落水,涟漪散开,鱼儿欢快摆尾。
那涟漪是湖水的微笑,也是它的酒窝。
老韩解释道:“策划觉得你长得偏甜美,有一头看起来很自然的短卷发,眼珠和头发一样是棕色的,像个洋娃娃,适合卖萌撒娇的甜美路线,配合外柔内刚的男性特质,来个反差,会圈不少粉。”
醉汉清醒。
人靠扶持。
否则成稀。
软烂不持。
岂堪入世?
“我觉得你虽然长得是有些柔美,但那只是一种印象,仔细看会发现你的五官秀气不假,但线条却是硬朗的,骨骼也壮,不算特别纤细。”
老韩用手虚虚比划着尹煜佑的轮廓,动作有些粗犷,仿佛张飞绣花,莽汉育儿,国画写意。
“配合身型看,男性的感觉很明显,哪怕是扮女装也很难被掩盖住这些特征,不可能发生被认错原生性别的这种事,所以那种反差萌洋娃娃的路线不是绝对贴合。”
“人设要尽可能贴合产品,销路才会好。”
这话让尹煜佑瞬间想起了个子更小,骨骼纤细,长相也超级精致的灿灿。
说不定这种路线会更适合那个人呢!
福至心灵,他觉得那是为灿灿量身打造的。
“所以公司最终给我定下来的人设是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每个艺人都会好奇这种和自己密切相关,并且时刻相随的“脸面”属性|事宜,如人衣装野兽爪,或者是身份证,没有人不在意。
艺人外形无异于是他们终生的伴侣,分不开。
就像每个人最擅长的行当。
谁能和自己的灵魂切割呢?
谁能不好奇自己灵魂的另一半呢?
是然残疾。
尹煜佑并不例外,他只是一根凡草。
老韩喝了一口茶,咚的一声,茶杯在桌子上轻轻碰响,把谁的心里撞出一圈涟漪,那是定心还定音的痕迹。
酒僧大醒,大悟。
还是那尊佛陀。
“初恋男友。”
尹煜佑一怔,入耳嗡鸣,心里说不清是意外还是惊喜。
只是觉得还好不是什么奇怪的人设。
也不是很需要他伪装表演,自然而然。
最好。
如愿。
“这个设定配合你的身高很合适,本来你的直播也是偏这种印象的。”
“在恋爱中,男孩子要能保护对方,又不会产生太大的威压,可以并肩,可以玩身高差。178是这个范围内估算出来的最好数值,正好你就是这么高。”
尹鱼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是又提起了新的东西,那是期待,是微微的紧张。吊瓶撞得叮当响,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眼下,他找到了自己的“量身定制”。
这样的话,他也是一名真正的艺人了!
伞,可以铺开了。
“还挺适合我的!”尹煜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静默的方式来间接揭露自己的答案,题为满意。
他这次的动作其实是不经意的。
满意会让人放松警惕。
仙女舞动的时候是身体带动衣冠一起的。人类表态的时候,如果身心都满意,往往会做到二合一,言行异轨但是方向同步,犹似异卵的双胞胎。
尹煜佑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蛋糕沉溺于甜蜜而浑然不觉,毫无防备致使危险逼近,大军压城贪痴迷享乐。
宛如风中的花儿,随手采撷,带刺也庸。
单一单位的弱小几乎无法撬动巨量,鹅毛怎能敲响沉重的古钟?
僧人尚且需要借力。
“不需要过分表演,多关照一下粉丝那边就行,这个我完全能做好。”他又喝了一口。
这表示他很满意。
猫咪在既放松还喜欢投喂品的情况下,会啊呜啊呜不停吃。
肚子不饿却食之不息,要么是胃口好,要么就是东西好吃。反正,怎么样食用者的心情都不会太差。
老韩看得出来,他笑了笑,“是的,定这个人设也是考虑到你入行的时间还很短,不一定像峻熙那样因为直播的时间多,所以积攒了丰富的表演经验,什么样的人设都可以信手拈来,结果自然,完美,还不会露出表演痕迹。”
尹煜佑却抓住了一个独特的重点,似在满园的鲜花中精准找到自己喜欢那一朵的观光客。
这番话的意思难道是……孔大哥现在那副温柔体贴的样子,也有可能是演出来的“人设”吗?
的确有这种可能,但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他有些好奇。
脑子里快速回忆了一下和孔峻熙相处的点滴,尹煜佑蓦然感觉,自己有些抓不住那个人的根。
他像一张漂浮的纸,轻轻地从脸庞上拂过,搔人痒,却不落下,仿佛虚浮的泡泡,却因为到底能接触得到,所以比泡泡多了一些实质。
但,终究还是易碎不易触的泡泡,不合实际,似实际的(当中),虚幻的梦。
这不就是明星吗?
他恍然大悟。
温柔是最容易演出来的,属于相当不值钱的品质,因为杀手和骗子也可以做到,任谁都可以给出一块糖。
而且每个人分别有自己的“温柔”方式,土匪肯定不同于书生之。
只有被岁月淘沥出来的温柔犹如史书,化石,光洁的地面,蕴涵了一些真实的东西,本质丰富,还不怎么会伤害到外界(它),才算是有了一些价值。
如此难得。
人难为“成长”。
许多人浑浑噩噩过了一生,似长条状的虫。
并不区别于行动的肉泥。
只是自以为霓虹,其实于世界而言,不过是一粒增加污染的尘。
但是于自己而言,却如是自我世界当中的一弯大虹,一片彩霞。
流水潺潺,城市喧嚣,小贩白领,各自为星,自转同公转,人间是上色的宇宙。
但在各种各色的“人”海里,千变万化当中绝对的定点,类似于物质是由分子组成,现象是由运动造成的这两条恒理,有一点是肯定的,犹如花必生根——
才为花:
各色皮囊之下,气球之根在于虚,人类之根在于真,求实成真成人。
成长也是如此宗旨。
万变本不变。
所以哪怕是天生温柔的人,至底部一定有一些能让人感觉被触碰到心灵的东西,或者是歇斯底里,或者是软弱昏庸,或者是至善至美,不似人间有,哪怕虚浮,那也才是一个人的基础,是“底色”,是“实际”。
简谓“俗”,俗气,俗格,尘局,入尘。
花月俗;
珍馐俗;
爱情俗;
义勇俗。
俗为蛋糕,胚为俗,面为俗,奶油还俗,水果亦是。
鱼虫走兽不能避免之。
俗世尘色,神思大齐。
犹如物质之分子。
大楼之底座。
个人之所求。
有了它,(一个)人才真实。
但是在这方面孔峻熙却恰恰留有缺口,不是一点,不是百分之八十,而是完整的,甚至不能说是残缺,是整片空白。
在这种抽象的层面,他是个残疾人。
以尹煜佑的决策和印象来说,这是肯定的。
比如现在的明星完美到上镜之后看不到毛孔和瑕疵,举止优雅得体,甚至给人的感觉像真实的,活着的气球人。
祂(它)们不需要新陈代谢,永远不存在上厕所这种“肮脏”的事。
这就很假,梦无有根,虚得看久了也就疲惫。
而事实上,他其实清楚,维持这样的虚无需要大量的事实,就像吊威亚的钢索承受了加倍的重量。
明星维持表面的风光需要付出超出常人好多倍的辛苦。
因为人原本由物质组成,此间纯粹物质堆砌,不存在“飘飘成仙”。
捞取水中月镜中花,当然吃力不讨好。
网上说,我们在维持日常的和平生活时,是有人在背后为之负重前行。
这话一点都没有错,放在物理世界(纯理论性)也一样。
没有线的风筝像仙,拂风无柳根,鬼怪不长脚,妖精无人味,孔峻熙留下的印象除了温柔之外,似乎再也没有什么了,尹煜佑怎么找也凑不出三缺的那个一。
仿佛是一颗宝石,远看,近看,它都是宝石,却只有光芒,寻不到其中的石头。
这还是宝石吗?
尹煜佑产生了由衷的疑问。
当然,理论和现实需要分开看待,这并不影响他对孔峻熙本人的那股淡淡依恋。
风紧不扯果。
秋涩依香果。
不过,在一个用光芒包裹自己的人身上寻找真实,这如同在没有存储麻将的自动牌桌里找麻将。
几近徒劳。
人在不愿意的时候,轻易不会露出可控制的窘态,比如私密性的事件。
而每种个体对“私密”的定义都不同。
镜中人,烟念仙——
在尚未诞生的世界里寻找鲜花和爱人。
尹煜佑想,如果为了求证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安慰胸膛里躁动如缺水鱼摆尾的一念,或许可以踏上那条既定存在的,可以落脚的“路”从而靠近“明月”——
也就是一定要在孔峻熙周身寻找出一点点瑕疵,证明他可以触摸到那不似在人间有之“物”的话,大概是祂那栋别墅里的东西会稍微的有一点“乱”。
比如垃圾桶里存在垃圾,休闲服上面会有几道褶皱,在家的时候光芒相对而言收敛起来几分,但也只有几分,整体依然是完美的,几乎无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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