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对不起,我居然也让自己变成了您所一直嗤之以鼻的恶人。但是我不后悔,妈妈,今天为了我的小耳朵,也为了我自己,我必须彻底制服这个可恶的男人,不然以后我们母子就没有好日子可以过了。
对于这种卑劣的小人,我现在要是留手了,就会给他留下反击的机会,而这是致命的。
妈妈,您半生坐在阁楼中,半生坐在文书亭里,大概不知道,在农村,好不容易才捉住了黄鼠狼,一旦放过它,到头来死的就会是自己的鸡。
陈小玲在心里默默的忏悔着,手上的刀却挥舞得更加坚定且快速。
她这次是真的被刺激到了,自己含辛茹苦养育长大的宝贝儿子,哪怕没有办法给他很好的生活,她也绝对要保护好儿子的生命,不能让他出事!
“离婚!左江石,你要是不跟我离婚的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举着菜刀发泄着心里的愤怒,一点也不怕误伤自己,心里只有儿子挨打时可怜凄厉的惨叫声。
儿子这么多天的痛苦哀叫声在此刻全部变成了她心中的力量来源。
隔三岔五就被陈小玲磨得很锋利的菜刀砰砰砰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落下,除了耳夹身边以外,其它地方的家具身上几乎都被砍出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深伤,越打越有力气的陈小玲把越来越疲乏的左江石给吓得尿湿了裤子。
腥臊的黄色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下来,他抖着腿,余下的力气几乎都随着尿液一起被吓出了体外。
耳夹躺在地上,臭味很快就传到了他身边。他细眸,看到父亲的裤腿湿了一大片,他跌坐在地上,身体完全被妈妈的阴影笼罩着,那模样就像一只来屋子里偷吃粮食,结果被主人当场发现的可怜灰老鼠。
“这个疯女人,力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左江石边努力躲着落下来的刀,边喃喃着。他刚才抵抗了大半天,却惊讶地发现都是徒劳,更加让他不敢相信的是,他一个大男人,力气竟然不如面前的这个女人。
她简直像是去找哪个神婆子讨要了一身力气。
“M的,一定是这个不要脸的婆娘吸走了我的精气,我的力气才会变得这么小。怪不得老一辈都说女人就是祸水,我就不该娶这个祸害!”
左江石呲着牙,嘴里不科学地碎碎骂。
都说病急乱投医,人在无可奈何又很焦急的时候,往往会把希望和过错都归咎于虚空中的神佛。
可是神佛何其无辜,人们在需要时念它们,求它们,遇到麻烦和危险时又怨它们,诅咒它们。
面对疾如雨而来,还死命瞄着自己这条狗命的刀刃,左江石无可奈何之下试图捉住点什么来格挡,保护一下自己,但是面前的陈小玲完全切换成了另一种模式,她彻彻底底陷入了格斗状态,整个人的感官敏锐到超乎寻常,跟平时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每动一下,她都能很快察觉到他的意图,并提前挥刀截断,这让他毫无对抗的办法。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衣服都被染红了一些,虽然不致命,但是很疼,还可能会留下疤痕,这让他心疼坏了。
他越发恶毒地盯着陈小玲,恨不得将眼珠化作两根锐矛把她给戳个对穿。自从离开夜总会之后,他很久都没有受过这种苦了,这个臭女人居然敢让他受这种苦!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这个疯婆娘带回来,那天真该让她从楼顶跳下去摔成烂肉,也省得我这么多年受的这些罪!
早知道当初就该趁着年轻,找个真正的白富美过日子。
他在心里咒骂着,却全然忘了,自从两个人结婚以来,他只出过这套房子一个月的租金,还出得不情不愿。之后每次的租金都是陈小玲想办法交的,屋子里的东西也大部分都是她掏钱买的。
他完全忘了,他只不过是一只混吃等死,对社会而言没有任何实际价值,披着人皮的蜉蝣虫。
因为是虫,所以才不顾人情伦义,只贪图未曾有过的低级乐趣,还不顾身边人的死活,完全没有情义可言。
酒精泡烂的身体不堪一击,他的力气流失得越来越快,眼看要招架不住陈小玲的刀,真的被砍出个好歹。
慌乱之下,他瞄到地上的儿子,歹机一动就试图往儿子身边爬,好把他抓起来当作人肉盾牌替自己挡一下面前的刀,顺便还可以借此威胁陈小玲这个疯女人住手。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动腿,陈小玲再次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歹毒的意图,锋利的菜刀像堵坚固的城墙一般拦住了他的去路,刀刃还险些刺进他的大腿里。
左江石又吓得尿了一泡,这回他的两条裤腿都湿了。
陈小玲和地上的耳夹闻到骚臭味,嫌弃地皱了皱眉。躲在角落里的老鼠也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它是趁乱跑出来找东西吃的,没想到才刚出洞口就被人类的液体|炸|弹给熏到了,于是又干脆利索地调头折返了回去。
不健康的人排泄物尤其难闻,不亚于臭鼬的生化武器。
面对大出糗的裤腿,左江石现在不得不承认,对着那把锋利的菜刀,他害怕了,但他死要面子的在心里安慰自己,他绝对不是害怕面前这个不值一提的女人。
区区一个女人罢了,区区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威胁到我……
他很愤怒自己丢了面子,但是他一点对付面前这个疯婆子的办法都没有,只能狼狈地不断躲闪,像一个会移动的活靶子。
耳夹觉得,自己爸爸撅着屁股滚过来爬过去的样子相当滑稽,像颗被拨动的皮球,也像生活这出舞台剧中,家庭这一幕里的主要角色小丑。
他很好奇,肆意厮打妻儿的时候,这个所谓的“父亲”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惨的一天吗?
陈小玲不停歇地战斗着,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她变成了英雄,进化成了超人,也变成了鬼熊。
打着,砸着,她逐渐将十几年来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和在这个男人身上受的苦全部都发泄了出来。
所以她不仅不觉得累,反而感到越来越痛快。
今天是一贯优雅的她生平第一次如此失态,阳光照耀着她已经快要褪色的红头发,耳夹看在眼里,却觉得那颜色像盛绽的玫瑰花一样鲜艳热烈,母亲此时的姿态,美极了!
像斯巴达城里,一堆从出生时就被定好要为血腥而屠戮的士兵中间,罕见的一名为自由而生,为爱而战的女战士。
像钢铁丛中的一枝玫瑰。
尽管如此肆意地挥霍着愤怒,愤怒的陈小玲还是没有被嗔念冲昏头脑,没有被手中的菜刀反向主宰自己的身体与大脑。
她在反抗丈夫的过程当中一直没有忘记用一件合适的家具来挡住地上的儿子,殴打左江石也会刻意避开耳夹的位置。
她愤怒,但她还清晰的记得自己是个人,更是一位母亲,只是忘了自己是个妻子而已。
魔鬼的妻子,这种身份不要也罢!
她现在终于醒悟了,思想改变了之后,往日的旧情通通化作云烟消散,她只剩下了全身暗然浑圆的力气和一颗清醒的头脑,还有一腔在发泄当中的情绪。
耳夹躺在地上动不了,疼痛扼住了他的四肢,让他一直都只能干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幕。他将眼睛从怂如鼠的父亲身上轻轻扫过,最终定格在英勇战斗着的母亲身上,
争吵中的双方一反平常的姿态让他开心地笑了:还真是穿鞋的怕光脚的,光脚的怕不要命的!
危险的碎屑纷纷扬扬落下来,像是庆祝解放的彩带,小而逼仄的家里乱成一团,尖叫和求饶声接连响起,耳夹身边却干干净净的,连碎屑都没有一片,奇特的形成了一块净土。
哪怕在这么乱的情况下,他也一点都不害怕,因为他知道妈妈在保护他。
他身下是母亲特意为他圈出来的地方,这里像是子宫,像是襁褓,像是城堡,用来围筑的是妈妈伟大柔软,却又无比坚硬的爱。
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了,哪怕只有巴掌大。
爱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盾牌,母亲充满爱的怀里比医院的婴儿床还要安全。再柔弱的人也有因为爱而变成战士的可能,就像陈小玲一样。
从淑女和君子变成战士,往往只需要一声爱的冲锋号。
陈小玲在失控之前,听到耳夹在外面喊了自己一声,他说:“妈,我好疼。你在里面很安全,千万不要出来。妈,你安全才最重要。”
声音很细微,但还是隔着质量劣次的门板传进了她的耳朵里,爱让她听清了儿子呼唤的声音。
于是在穿过耳膜的一瞬间,那原本极其细微的声音被爱放大了无数倍,变得磅礴如啸,又震耳欲聋,一举激发了雷击灌木的效果,唤醒了她胸膛中沉睡已久的心脏,让这个本性柔和到懦弱的女人觉醒了身为母亲的责任。
爱让一位母亲变得刚强勇敢,让她敢于以身作盾驱散靠近儿子的恶鬼。
原本的她,连直视屋内这只恶鬼的勇气都没有,任由他欺凌糟践自己和孩子,却不敢有任何反击。
爱,多么神奇的东西,大概是上帝交给人类的宝贵礼物。
耳夹笑了,不再是超越了本该被童真贯彻的年龄,仿佛大人般凉薄的冷笑和讥笑,而是由温暖到可以让种子发芽的心里滋生出来的,又柔和又可爱的笑,像个真正的孩子一般天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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