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从此之后,自己不用再挨爸爸的毒打了,因为他的母亲变成了一位真正的母亲,变成了需要他仰望的战士和英雄。
开心的情绪像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托起少年的脑袋,他想要动一动,也加入到战斗当中去,好歹冲上去保护住妈妈。
这种时候,不能让妈妈一个人战斗啊!
耳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并且不断鼓励着自己的身体动一动,站起来。妈妈在冲锋,他不能躲在壳子里做缩头乌龟,他不仅是一名小小的男子汉,更是妈妈的孩子。
谁说孩子就只能缩在后面等着父母保护?!谁说只有父母才能做孩子的护甲,反之则不然?他偏偏要为了保护妈妈而战斗。
早晨无垢的纯洁阳光毫不吝啬的大面积洒进来,净化了小屋当中沉积的晦暗,将这方寸大的小地方洗涤得宛如神殿一般明亮,甚至隐隐滋生出了神圣的味道。
屋子里明明就很杂乱,还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刀痕,却不会让人感觉到一点不舒服的味道。
纵然尖利的咆哮和求饶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来,落在邻居们和陈小玲自己的耳朵里,也像极了喝彩声,只会让她血脉贲张。
周围的所有邻居都积极地探长脖子向屋内张望着,虽然他们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但是大多数人都在心里为这家的女主人终于硬气了一回而感到舒心。
在这净化一切晦恶的晨光中,在这间杂乱又破败不堪的小屋子里,新生的光撒了进来,于是一名母亲受到陶冶之后诞生了,一名儿子也紧跟着诞生了,并且他们全部都站起来了,还挺直了弯曲已久的腰杆。
两个受苦受难的灵魂在久经风霜之后,终于杨帆。
雪白的帆骄傲地在海面上迎着风瑟瑟飘摇身体,仿佛在向全世界炫耀:看啊,我胜过了原本一直在欺压我的大海!我胜利了!
它将背和腰杆挺得笔直,海鸥和风都为它送上了真诚好听的夸赞。
晨光在盛放之后退居幕后,逐渐化成了用来衬托的背景,将主角的位置让给了屋内的人。瘦小的少年站在晨光里,他单薄的身体和锋利的下颌线看起来稚嫩却不脆弱,仿佛中国地图上的边境线,那些看似模糊的地方其实不容侵犯,绝对不存在软弱这种说法。
身量还不过门高,浑身是伤的耳夹一步一步动了起来,他忍着身上的痛冲恶魔“父亲”举起拳头,表情坚毅果敢,毫无惧色,仿佛一头犄角已经冒出来的牛犊,虽然还未成大器,但是力量已经相当可观,不容小觑。
他冲向了妈妈的身旁。
左江石被这对疯母子吓跑了,他连滚带爬地跑出家门时,嘴里还不放弃地骂骂咧咧,脏字连成串,不堪入“人”耳。
不过这只hama没忘记在出门的时候表示:自己会同意离婚。否则,他确信陈小玲会把手里那把天杀的菜刀化成飞镖砍向他本来就脆弱的脊椎。
耳夹笑了笑,他小声:“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有些好奇,左江石要怎么穿着那条尿骚味奇重的裤子上街呢?他不怕丢人吗?
不过他怎么样已经不关他和妈妈的事情了,哪怕他在外面四处说他是他们的亲人也没关系,因为他和妈妈反正马上就要离婚了。
证据会说明一切。
想到一直以来都过分磋磨消耗着他们母子两个的魔鬼终于要被完全赶出家门了,耳夹心里不由得感到开心。
看着男人狼狈逃窜的背影,陈小玲松开了手里的菜刀,她心里突然感觉很轻松,仿佛这么多年来受到的欺压,终于在这一通发泄之后得到了一丝释放。
由于蜗居阴霾之地而久不能抽朵的鲜花终于露出了一点红骨。
它是寒梅。
随着屋门被弹簧条吱呦一声拉回后自动落锁的声音,陈小玲的身体完全松软了下来,她长呼了一口气,赶忙踢开脚边那把容易伤到人的菜刀,之后却没有立刻躺下去休息,而是不犹豫地扭身扶住了身体再次开始摇晃的儿子。
她刚才听到了孩子在很小声地抽冷气,他很疼,脸色也很难看。
看着儿子浑身斑驳的伤口,好多处的肉都外翻了,还渗着血,陈小玲心痛得感觉内脏全部都揪在了一起,“那个畜生!我该早一点醒悟的,他比赌场里的那帮恶棍下手还要狠毒得多,他根本就不配做一个父亲。”
她咬着牙,疼惜的声音当中带着浓浓的愤怒和恨意,这些黑色的情绪在她心里积压了太久,不是一朝一夕的释放就能清空的。
耳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暂时还能撑住,他推开妈妈,强行直起身子走向她刚才冲出来的卧室,不过鉴于目前糟糕的身体情况,他没有选择钻都是木刺的门洞,而是忍着浑身的疼痛,缓慢地用钥匙打开了那扇可怜的卧室门。
陈小玲不放心,跟了过去,她想上手帮忙开门或者是扶着儿子,都被耳夹笑着推开了。
陈小玲没有勉强,她知道自己的孩子要强,还要面子。
耳夹进了屋内以后径直扑到了母亲睡觉的床边,他用湿纸巾擦了擦手,之后在两只枕头里,妈妈平时用的那只大肚子里掏了掏,拿出了什么东西。
他将手攥得很严实,陈小玲看不清楚那是什么,她好奇,但是更担心儿子的身体健康,他需要赶快去看医生,免得伤口发炎。
她很害怕自己的孩子会落下什么疾病。
她靠过去,就要开口询问孩子的情况时,耳夹将身子转了过来。
“妈,伸手。”他笑着,温柔地说道。
“什么啊?咱们还是先去医院吧。”陈小玲执拗地关心他的身体,耳夹见妈妈不配合自己,只好拉过她的手主动将东西塞给她。
少年小小的手盖在大大的手掌上,虽然还包不住母亲的大手,却让陈小玲的心里感觉暖暖的。
因为掌心的温度让她再一次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孩子还好好的在这里,这比什么都重要!耳夹健康,就是对她这个妈妈来说最好的事情,其它的所有东西都比不过这个能让她欢喜。
她笑得眯了眯眼睛,像是在脸上挂了两弯月牙,看起来很温柔。但是手中凉凉的触感还是让她将心思从儿子身上分了一些出来,她将视线放到手上,惊讶地发现儿子交给她的东西居然是母亲留给自己的嫁妆项链。
它金光灿灿的,一点都没有被弄坏,样式还是那么好看。
这套首饰分明早就被丈夫输进赌场里了,陈小玲还以为它们再也拿不回来了,她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看见母亲留给她的礼物。
一时间,项链和儿子的笑脸一起冲进她的心里,让她开心得有些想要哭。
耳夹看到妈妈因为感动而有些控制不住的泪眼,他苦笑着,声音里有些欣慰和开心,但更多的无奈与愧疚,“妈妈,对不起,我只抢回来了这个。那些人看的太严了,我没能把剩下的全都夺回来。”
少年顿了顿,似乎是怕妈妈感到遗憾难过,下一秒,他的话音就上扬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发生了改变,变得充塞进去不少希望和正能量,“不过妈妈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找机会把剩下的都给你拿……”
耳夹的话还没有说完,身体就被陈小玲轻轻地抱住了,他惊讶地顿住嘴。
妈妈特意绕开了他身上的伤口,她将自己的宝贝动作轻柔,却力度很大地抱在了怀里,像是怕耳夹会长了翅膀飞走一样。
眼前的孩子分明就比母亲的遗物还要重要,母亲给她的爱不会因为物质的缺失而转移,但是宝贝可不能再复刻一份了,能复刻她也绝对不做,因为他是唯一而珍贵的存在。
她懂得尊重生命,更真诚的爱着自己的孩子。
陪嫁的首饰确实贵重,此间无二,因为里面藏纳了母亲的无数心血,是母亲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对于她的最后一份祝福与寄托,丢失了固然可惜,但是妈妈给她的爱永远留在陈小玲身上和她的回忆里。
她拎得清这个,所以现在才觉得又感动又愧疚。
抱着儿子,她眼睛的泪忍不住涌了出来,她太傻了,如果能早点将这些问题想得更明白一些,不在孩子面前提自己的那些旧事,耳夹就不会冒险跑进赌场里去为她赎首饰。
这一去他不仅差点送了性命,回家之后还被那个畜生给打得皮开肉绽的,变成了这副可怜的模样。
她的孩子,本来不用受这份罪的。
如果要她在母亲的遗物和儿子之间做选择,不管多少次,她都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己的孩子,因为她活蹦乱跳的儿子永远都比一堆寄存了情感的死物要更加重要。
不仅是因为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本身就比一堆没有知觉的东西要珍贵,更是因为他是她十月怀胎,不辞辛苦诞下的孩子。
这孩子的性格还如此善良,如此可爱,模样如此俊俏,不仅像极了自己,眉眼里还有爱人曾经(最好时候)的模样。
没错,就是那个已经变成魔鬼的男人左江石,他曾经也善良过,长相也秀丽过,并非从一开始就是现在这副可怕又让人讨厌唾弃的样子。
他以前被欺负除了性格懦弱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夜总会的人事主管看他长得不错,想让他作为男妓出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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