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线金色的晨光落到海面上时,浪花便像碎银一样翻起来。
一朵浪花推着另一朵浪花,一层白沫拥着另一层白沫,最后,把一个少女送到了岸边。
那少女的长发飘逸,像翻腾的海水;她的眼睛明亮,像两颗刚从海底宝箱里取出来的蓝宝石;她的皮肤白得像珍珠,嘴唇红得像珊瑚。她穿着一条由海雾、月光和泡沫织成的白裙子,风一吹,裙摆便轻轻摇动,好像仍然记得潮水的方向。
她赤着脚踩在沙滩上,海浪追着她的脚踝,像一群舍不得她离开的小鱼。
沙子很软,也很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又弯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原来这就是腿呀。” 苏鲨鲨小声说。
她刚刚从海里来,也刚刚学会做人。
她从前只在礁石后面偷偷看过人类:有的人在海边奔跑,有的人在阳光下拥抱,有的人举着亮晶晶的杯子笑,还有的人站在白色的大船上,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他们买了下来。
苏鲨鲨想,她既然已经变成了人,就应该像人类一样,先找一段爱情。
这是很有道理的。
在许多古老的故事里,公主们一旦离开家乡,总会遇见王子。
有的公主走进森林,有的公主爬上高塔,有的公主穿过玫瑰篱笆,有的公主在舞会上遗落水晶鞋。
而她既然也是一位公主,那么岸上也该有一个王子等着她。
沙滩上的人们都停下来望着她。
卖椰子的老人忘了切开椰子,手里的刀停在半空中。穿花裙子的妇人忘了招呼孩子,她的孩子便趁机把冰淇淋吃了三口。一个年轻画家正坐在太阳伞下画海,见了苏鲨鲨,竟然把蓝色颜料涂到了自己的袖子上。
“她一定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有人轻声说。
“也可能是从广告片里走出来的。”另一个人说。
“也可能是海妖。”一个小孩说。
苏鲨鲨听见了,觉得小孩最有见识。
她睁大眼睛看着人间。
人间真热闹啊。
天很高,云很白,太阳像一枚明晃晃的金币挂在头顶。远处有一排玻璃高楼,在阳光的照射下比海底的水晶宫还要闪亮。马路上的车子来来往往,海湾里停着许多白色游艇,像浮在海面上的贝壳。
苏鲨鲨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被空气呛了一下。
“做人真不容易。”她想,“居然每天都要呼吸这样的东西。”
就在这时,码头尽头响起了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的车停了下来。
那车子比夜晚还黑,比镜子还亮。车门打开,先落下的是一只擦得发光的皮鞋,随后是修长的腿、笔直的西装、冷白的手指,最后是一个男人。
那男人很年轻,也很英俊。
他的头发像鸦羽,他的眼睛像冬天结冰的湖,他的嘴唇薄得仿佛天生不适合说温柔的话。他一走出来,周围的人便自动让开。
他的身后跟着许多人。
有人替他拿文件,有人替他拿墨镜,有人替他挡太阳,还有人什么都不拿,只负责显得他更加尊贵。
这个人就是顾傲天。
在这座海滨城市里,人人都知道顾傲天。
老人说,他拥有半座海湾。
孩子说,他拥有最多的车。
姑娘们说,他拥有最好看的脸。
商人们说,他拥有让别人破产的本事。
而顾傲天自己什么都不说。他只是冷着一张脸,从人群中走过,仿佛世上的欢笑、眼泪、爱意和阳光都与他无关。
苏鲨鲨看着他,心口忽然怦怦跳起来,像有一群小银鱼在胸口乱撞。。
她见过许多鱼。
她见过银亮的旗鱼、威风的虎鲨、健壮的金枪鱼,也见过爱在珊瑚后面炫耀尾巴的年轻鲨鱼。
可是她从没见过顾傲天这样的人类。
他看起来昂贵、冷淡、危险。
“好帅。”苏鲨鲨喃喃道。
旁边的游客听见了,热情地介绍:“那可是顾氏集团的总裁,顾傲天。听说他二十三岁接管公司,二十四岁让竞争对手破产,二十五岁买下半座海湾,二十六岁已经富得只剩下钱和孤独了。”
富得只剩下钱和孤独。
多么适合被爱啊。
苏鲨鲨提起裙摆,朝他跑去。
顾傲天正准备登上游艇,忽然感受到一道炽热的目光。
彩色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白裙子被海风轻轻吹起,长发还滴着水。
顾傲天见过很多女人。
温柔的,妩媚的,端庄的,清纯的,野心勃勃的,欲擒故纵的。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
顾傲天皱了皱眉。
他本来应该转身离开。
可那天海风正好,阳光正好,他也正好空窗。
于是,他多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给了苏鲨鲨巨大的鼓励。
她仰起脸,问:“先生,你有爱人吗?”
六个助理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三个保镖同时摸向对讲机。
顾傲天垂眸看着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鲨鲨点头:“知道。”
顾傲天冷冷问:“谁?”
苏鲨鲨诚实地说:“一个帅气霸总。”
顾傲天:“……”
苏鲨鲨又问:“所以你有女朋友吗?”
顾傲天冷笑:“没有。”
苏鲨鲨眼睛一亮:“那我可以追你吗?”
顾傲天原本应当生气。
他一生气,许多人就会倒霉。公司的会议室会安静得像坟墓,合作方的脸会白得像纸,秘书的咖啡会变得比胆汁还苦。
但顾傲天注意到了苏鲨鲨美丽的脸,美丽到足以在他登上游艇之前临时改变今天的安排。
于是顾傲天没有叫人赶她走。
他说:“可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莎莎。”
顾傲天转身看了一眼他的游艇,名叫月光号。它通体雪白,栏杆泛着金光,甲板上已经摆好了鲜花和香槟,就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宫殿。
“苏莎莎,你会坐船吗?”
“会。”
“上来。”
他说完,便转身走上了游艇。
码头边所有偷偷看热闹的人都愣住了。
顾傲天竟然让一个刚认识的少女上了月光号。
苏鲨鲨立刻提着裙摆跟了上去。
那天,月光号驶离码头,海风吹起白色的帆,也吹起苏鲨鲨的长发。
她站在甲板上,双手扶着栏杆,望着越来越远的岸,眼睛里盛满了欢喜。
顾傲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你不怕吗?”
苏鲨鲨回头问:“怕什么?”
“陌生人,陌生船,陌生地方。”
苏鲨鲨想了想,笑着说:“可是你很好看,我想跟你谈恋爱。”
顾傲天轻笑了一声。
“你对每个长得好看的人都这样?”
苏鲨鲨认真地说,“不是,我只问了你。”
这句话让顾傲天心情不错。
漂亮的女孩谁都喜欢。
漂亮又真诚,且一眼只看见自己的女孩,顾傲天更喜欢。
他让人端来草莓蛋糕和香槟。
苏鲨鲨坐在甲板边,认真吃着鱼生的第一块草莓蛋糕。蛋糕很软,奶油很甜,草莓红得像小小的心脏。
她吃了一口,眼睛便亮起来。“好吃。”
顾傲天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看她。
“喜欢?”
“喜欢。”
“那就再上一块。”
苏鲨鲨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傲天,你真好。”
那天傍晚,月光号回到码头。
苏鲨鲨站在舷梯边,不舍地看着顾傲天。
“我明天还能见你吗?”
顾傲天看着她。
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脸蛋却还是美丽。
“可以。”
苏鲨鲨扑过去抱住他。
顾傲天身体僵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下来。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女,闻到她发间带着一点清淡的海风气息。
他抬起手,很随意地拍了拍她的背。
这对他来说,是一次顺手的纵容。
对苏鲨鲨来说,却像是童话终于盖上了金色的印章。
她真的和人类世界的王子在一起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鲨鲨过得很快乐。
她和顾傲天一起坐游艇。
一起吃晚餐。
一起看夜景。
一起参加舞会。
顾傲天会给她买漂亮裙子。
白色的像云,蓝色的像海,银色的像月光。
每次换上新裙子,苏鲨鲨都会跑到他面前转一圈,期待地问:“好看吗?”
顾傲天通常只淡淡地说:“还行。”
可是他会让人把整一季的裙子都送到她的临时住处。
苏鲨鲨觉得,这就是爱情。
顾傲天也会带她去高楼顶层的餐厅。
那里离星星很近,整座城市像一盘打翻的珠宝,在脚下闪闪发亮。侍者端来一道又一道精致的菜。
苏鲨鲨问:“在这里吃饭,到底是为了享用食物,还是为了欣赏盘子?”
顾傲天笑了一声。
苏鲨鲨立刻看他。
“你笑了。”
顾傲天收起笑意:“没有。”
“你明明笑了。”
顾傲天没有再理她。
苏鲨鲨便托着下巴看他。
“顾傲天,你笑起来很好看。”
顾傲天端起酒杯,掩住唇边的笑容。
他确实很享受这样的日子。
这个新女伴漂亮,热烈,单纯,而且全心全意地喜欢他。
她不会像有些女人那样催他公开,不会哭着问他到底有没有心,也不会在他忙的时候连发十几条消息逼他表态。
他给她一点好,她就会高兴很久。
实在是很轻松的一段关系。
他们最常去的地方,还是月光号。
苏鲨鲨很喜欢那艘船。
白天,月光号在海面上航行,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她会靠在栏杆边看浪花,看够了,就跑回顾傲天身边,坐在他旁边看他处理文件。
顾傲天问:“看什么?”
苏鲨鲨说:“看你。”
“有意思?”
她笑起来说:“有,你好看。”
苏鲨鲨的赞美总是如此直白。
晚上,月光号停在海湾中央。
灯光倒映在水里,像一条被摇碎的金色长河。
顾傲天会在她觉得冷时递给她一件外套,会在她喜欢某一道甜点时让人再做一份,会在她靠着椅背睡着时,让游艇开得慢一点。
这些事对顾傲天来说,不过是一个男人哄漂亮女伴开心时很寻常的体贴。
可苏鲨鲨每一次都当真。
他带她上月光号,她就觉得那艘船是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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