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之所以美丽,是因为故事里的公主往往不知道,自己站在别人的故事里时,也可能只是一个过场人物。
顾傲天身边的人都知道顾总最近有了一位叫苏莎莎的新女伴。
那姑娘漂亮得不像话,眼睛清澈,性格也讨喜。她会在顾氏集团楼下等顾傲天,会在见到他时毫不避讳地扑过去,也会在宴会上大大方方地说:“我是顾傲天的女朋友。”
顾傲天没有否认过这句话,他只是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于是大家都笑着改口叫她苏小姐。
可是背地里,他们并不这样想。
“女朋友?顾总默认而已。”
“他哪任女伴没被默认过一阵子?”
“这个确实漂亮,怪不得顾总宠着。”
“宠归宠,认真就不一定了。”
“白小姐要是回来,这位苏小姐还能坐多久?”
苏鲨鲨偶尔也会听见这些话。
她听不太懂其中的恶意。
有人说:“顾总身边的女人换得很快。”
苏鲨鲨便想,顾傲天现在身边的人是她。
有人说:“苏小姐就是新鲜。”
苏鲨鲨便想,新鲜是好词,人类喜欢新鲜的东西。
有人说:“顾总对谁都大方。”
苏鲨鲨便想,说明顾傲天是一个好人。
她不愿意怀疑自己的爱情。
因为她来到人类世界,是为了勇敢地爱。
有一天晚上,顾傲天带她参加一场酒会。
那是一座漂亮的宴会厅。水晶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每一盏都像冻结的星星。名媛们穿着精致的裙子,商人们端着酒杯。
苏鲨鲨穿着一条深蓝色长裙,站在顾傲天身边,美得让许多人停下交谈。
有人笑着问:“顾总,这位是?”
苏鲨鲨刚要说话,顾傲天已经淡淡道:“苏莎莎。”
苏鲨鲨很开心。
因为他把她介绍给别人了。
这在她看来,就是爱情走到了更郑重的一步。
宴会后半段,有人在角落里提起白软软。
“白小姐是不是快回来了?”
“听说舞团巡演结束了。”
“顾总知道吗?”
“顾总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苏小姐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白月光回来了,新欢自然该退场。”
苏鲨鲨路过时听见了。
她问顾傲天:“白月光是什么?”
顾傲天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苏鲨鲨又问:“是一个人吗?”
顾傲天淡淡道:“与你无关。”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
苏鲨鲨愣了一下。
可顾傲天很快又牵起她的手,带她去跳舞。
音乐响起时,他的手扶在她腰上,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仍然帅气。
苏鲨鲨便把刚才那点不舒服忘了。
她想,也许人类都有一些不想说的故事,就像她小时候吃鱼塞牙时不敢告诉妈妈一样。
只要他现在牵着她,就好了。
可惜,不想说的故事还是会发生。
白软软回来的那一天,城里下着雨。
雨丝落在顾氏集团的玻璃高楼上,像一串串透明的珠子。
一辆白色的车停在楼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优雅长裙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撑着透明的伞,脸色苍白,眼睛微红。
她走进大厅,轻声说:“我想见傲天哥哥。”
所有看见这个女人的人都愣住了。
白软软。
顾傲天心里的白月光。
三年前,白软软离开这座城市,去很远的地方学舞。
临走前,她对顾傲天说:“傲天哥哥,等我成为最好的舞者,我就回来。”
顾傲天当时冷着脸说:“我不会等你。”
他说不会等。
可这些年,不管身边换过多少人,他办公室最深的抽屉里,一直放着白软软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白软软站在月光下,穿着白裙子,笑得柔弱又干净。
人类有时候很奇怪。
他们可以拥有很多,却偏偏最惦记自己没有没有拥有的那一个。
助理走进办公室时,顾傲天正在签文件。
“顾总,白小姐来了。”
顾傲天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让她上来。”
但那一天,苏鲨鲨也来了。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裙子,手里提着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着她亲手做的小饼干。她学了很久,烤坏了好几盘,才终于做出一盒看起来还不错的。
她想让顾傲天尝尝。
她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时,门正好开了。
白软软从里面走出来,她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顾傲天跟在她身后,脸上的神情是苏鲨鲨从来没有见过的复杂。
苏鲨鲨停住了。
白软软也看见了她。
她轻轻问:“傲天哥哥,她是谁?”
苏鲨鲨看向顾傲天。
她等着顾傲天回答。
她想,他应该会说,这是我的女朋友。
毕竟他们一起坐过月光号。
一起吃过晚餐。
一起看过海上的月亮。
他给她买过裙子,给她披过外套,也在许多人面前牵过她的手。
可是顾傲天说:“一个朋友。”
朋友。
白软软走到她面前,柔柔地笑了笑。
“你好,我叫白软软。”
“哦,你好,我叫苏鲨鲨。”苏鲨鲨说。
白软软看着她手里的盒子,轻声问:“这是给傲天哥哥的吗?”
苏鲨鲨点头。
白软软笑了笑,语气温柔地说:“谢谢你这段时间替我陪着他。”
苏鲨鲨认真地问:“为什么要谢我?”
白软软微微一怔。
苏鲨鲨说:“我陪他,是因为我喜欢他。”
白软软的笑容停了一下。
苏鲨鲨又说:“我又不认识你,不是替你陪他。”
顾傲天皱眉。
“苏莎莎,别闹。”
苏鲨鲨只是说了她的真实想法而已,根本没有闹。
可是顾傲天已经低声对白软软说:“我送你回去。”
他从苏鲨鲨身边走过。
没有接她的饼干。
那盒饼干被苏鲨鲨抱在怀里,慢慢凉了。
从那以后,顾傲天变忙了。
忙得没有时间见苏鲨鲨,忙得没有时间回她的消息,忙得没有时间和她去吃约好的晚餐。
可是他有时间陪白软软去剧院。
有时间陪白软软喝下午茶。
有时间在雨天替白软软撑伞。
苏鲨鲨坐在顾氏集团楼下等他。
助理说:“顾总今天不方便。”
她问:“那明天呢?”
助理没有回答。
她给顾傲天发消息。
“你今天还好吗?”
没有回复。
“我做了新的饼干,很好吃。”
没有回复。
“我们是不是还在一起?”
过了很久,顾傲天回了三个字。
“别多想。”
苏鲨鲨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她很认真地想。
可是越想越不明白。
什么叫别多想?
她们之前经历的算什么?
后来,她看见白软软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白软软坐在花园里,顾傲天低头替她切蛋糕,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照片下面写着:
兜兜转转,还是你。
苏鲨鲨问前台小姐:“兜兜转转是什么意思?”
前台小姐心疼地看着她。
“就是……他们又回到彼此身边了。”
苏鲨鲨问:“那我呢?”
前台小姐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顾傲天在月光号上为白软软举办归来晚宴。
苏鲨鲨没有收到邀请。
可她还是去了。
因为那是月光号。
那是顾傲天第一次带她上去的地方。
也是他们开始的地方。
她还记得那天阳光很好,海风很好,草莓蛋糕很甜。
她们在那里第一次拥抱。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被选择了。
夜晚的码头灯火通明。
月光号停在那里,甲板上铺着红毯,香槟塔闪着金光,穿着礼服的人们说笑着走上船。
白软软站在顾傲天身边。
她穿着白裙子,肩上披着顾傲天的外套,脸颊微红,像童话里终于回到王子身边的姑娘。
记者们举着相机。
有人问:“顾总,白小姐这次回来,是不是好事将近?”
顾傲天没有否认。
白软软低下头,害羞地笑了。
周围响起祝福声。
苏鲨鲨站在码头边,穿着一条蓝裙子。
那条裙子是顾傲天曾经说过好看的。
她提着裙摆走上前,保镖拦住她。
“抱歉,小姐,今晚是私人晚宴。”
苏鲨鲨说:“我认识顾傲天。”
保镖面露为难。
“没有邀请函,不能上船。”
“是他说的吗?”
保镖没有回答。
这时,白软软看见了她。
她轻轻拉了拉顾傲天的袖子。
“傲天哥哥,苏小姐来了。”
顾傲天回头。
隔着灯光、音乐、人群和那艘白色的船,他看见了苏鲨鲨。
她站在码头上,蓝裙子被风吹起。
顾傲天走下舷梯。
他依然很帅气。
西装笔挺,眉眼冷峻,高高在上。
苏鲨鲨仰头看他。
“你为什么不邀请我?”
顾傲天沉默片刻,说:“今晚不适合你来。”
“为什么?”
“软软回来了。”
“我知道。”苏鲨鲨说,“那我呢?”
顾傲天皱眉。
“苏莎莎,你不明白。”
苏鲨鲨轻声说:“那你告诉我。”
她总是这样。
之前他觉得她单纯直接,现在却这样不懂事地逼问他。
苏鲨鲨在这里向顾傲天要一个清清楚楚的答案。
可顾傲天不想把事情说清楚。
他享受过她的喜欢,享受过她的美丽,享受过她像阳光一样照进他的生活。
可现在白软软回来了。
他便希望这段新鲜、明亮、短暂的插曲,能安安静静地退场。
于是他说:“我和你只是玩玩。”
苏鲨鲨眨了眨眼。
“玩玩是什么意思?”
顾傲天别开眼。
“就是之前那段时间我身边刚好没人。你很漂亮,也很有趣。”
苏鲨鲨看着他。
“所以你不喜欢我?”
顾傲天没有回答。
船上传来白软软轻柔的声音。
“傲天哥哥,香槟要开了。”
顾傲天回头看了一眼。
再转回来时,他的声音冷漠了许多。
“别再来了。我会让助理给你一笔钱。”
苏鲨鲨安静地看着他。
人类真奇怪。
他们用钱买花,买船,买裙子,买蛋糕,买许多漂亮的东西。
有时候,他们也以为钱可以买走一个人的真心。
她轻声问:“那我送你的花呢?”
顾傲天皱眉。
“什么?”
“我送过你花。”
“……”
“还有饼干。”
“……”
“还有很多消息。”
顾傲天说:“成熟一点。”
许多故事里的姑娘,听见这句话以后,便会忍住眼泪,转身离开,躲到没有人的地方哭到天亮。
可是苏鲨鲨不是那样的姑娘。
苏鲨鲨后退一步。
“顾傲天,”她说,“你让我很难过。”
顾傲天冷声问:“所以?”
苏鲨鲨想了想,说:“所以我要回家告诉妈妈。”
顾傲天只觉得荒唐。
他没有再理苏鲨鲨,转身回到船上。
白软软迎上来,柔声问:“她没事吧?”
顾傲天淡淡道:“不用管。”
白软软小声说:“她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顾傲天说:“我心里的人一直是你。”
白软软靠进他怀里。
掌声响起。
香槟开了。
音乐响了。
月光号缓缓驶离码头,像一只盛满灯火与谎言的白天鹅,驶向海湾中央。
苏鲨鲨站在岸边,看着它远去。
她走进了久违的大海。
海水没过她的脚踝,没过她的裙摆,没过她的腰。
很快,她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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