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竹马篇》·第十章

第10章醒来

我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被人从中间劈开。

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

很薄的一道。

却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才慢慢分清自己躺在床上。

不是山路。

不是老屋。

也没有风。

被子很软,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一盒拆开的退烧药,还有一支体温计。

我伸手去摸,手指碰到杯壁时,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厨房里传来一点声音。

锅盖轻轻碰了一下,油烟机低低地响着。有人在切菜,刀刃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我坐起来。

动作牵动后脑,疼得我眼前发黑。

“醒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抬头,看见陈砚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居家服,外面系着围裙。围裙边角沾了点水,手里还拿着一把汤勺。

他看见我坐起来,眉头一下皱了。

“不是让你别乱动吗?”

他走过来,把汤勺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摸我的额头。

手心温热。

很熟悉。

我却往后躲了一下。

陈砚的手停在半空。

他愣了愣,没想到我会躲他。

“怎么了?”

他问。

我看着他。

他脸色比记忆里好一点,眼底没有熬夜后的青黑,头发也剪短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更像已经工作的人。

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厉害。

“你怎么在我家?”

陈砚的表情一下变得很奇怪。

先是怔住。

然后耳根慢慢红了。

“曹知远。”

他说。

“你不会烧傻了吧?”

我怔在床上。

他低头看我,脸上的红还没褪,眼神却软下来。

“这是我们家。”

我愣住。

陈砚怕我没听懂,又重复了一遍。

“我们都住在一起好几年了。”

屋子里忽然很安静。

厨房里的粥还在小火上滚,咕嘟咕嘟地响。

我听着那个声音,心里慢慢浮起一种很荒唐的感觉。

像睡了一觉,醒来以后,世界自己往前走了很远。

把我落在原地。

“几年?”

我问。

陈砚叹了口气。

他坐到床边,替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你昨晚烧到三十九度八,半夜还说胡话。”

“说什么?”

他看着我。

低低笑了一下。

“说有人在山里追你。”

我心口猛地一缩。

陈砚却像只是觉得好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耳垂。

“还一直喊我。”

“喊得可惨了。”

我想问我喊的是不是他的名字。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必要。

我认识陈砚很多年。

从十岁搬到北方开始,他就是我隔壁那个总来敲门问我作业写完没有的小孩。

后来我们念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又进了同一所医科大学。

他会在我低血糖的时候把糖塞进我口袋,会在我通宵背书后帮我占早课的位置,会在我回头的时候,假装自己没有一直看我。

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想想也不奇怪。

可我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很重要的一截。

“我爸妈知道吗?”

我问。

陈砚这次是真的笑了。

“你爸上周还给我寄了一箱苹果。”

“阿姨昨天打电话,说你小时候身体不好,让我别太惯着你熬夜。”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奶奶走之前,不也见过我吗?”

奶奶。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像一根细针,从很深的地方扎上来。

我捂住太阳穴。

陈砚立刻扶住我。

“头又疼了?”

我嘴唇动了动。

因为我忽然想不起来奶奶葬在哪里。

我只记得一只骨灰盒。

轻得可怕。

放在我怀里,却像一座山。

陈砚扶着我躺回去,语气温柔得近乎小心。

“别想了。”

“医生说你这次流感反应重,醒来有点混乱很正常。”

“我煮了粥。”

“喝一点,再睡。”

我看着他。

陈砚把汤勺拿起来,转身往厨房走。

他的背影很清瘦。

肩线窄,腰也窄。

是陈砚。

我这样告诉自己。

可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他的影子比人高很多。

几乎顶到墙上。

像另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粥是小米南瓜粥。

熬得很稠,入口有一点甜。

陈砚端着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我。

我本来想自己来。

他没让。

“你手还抖。”

他说。

我低头看了一眼。

我的手确实在抖。

幅度很小。

可碗沿映出来的脸色也很差,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底下青得厉害。

像病了很多天。

“我睡了多久?”

我问。

“两天。”

陈砚说。

“两天?”

“嗯。”

他把勺子送到我嘴边。

“你在门诊晕倒了,吓得护士差点当场给我打急救电话。”

我慢慢抬头。

“门诊?”

陈砚看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担心,也有一点无奈。

“曹医生。”

他说。

“你已经工作三年了。”

我咽下那口粥。

舌根却忽然发苦。

陈砚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亮起来,日期显示在上面。

确实已经过去了几年。

壁纸是我和陈砚的合照。

照片里,我们站在医院住院部楼下,身上都穿着白大褂。我偏头看镜头,陈砚站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肩上,看着我,笑得很浅。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拍照的那天应该是春天。

树都绿了。

可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陈砚看出我在想什么,伸手按灭屏幕。

“别看了。”

“越看越乱。”

我点点头。

他把碗放到床头柜上,又去给我拿药。

我趁他转身时,看了看房间。

这里确实像我们共同生活的地方。

衣柜半开着,里面挂着两个人的衣服。书桌上堆着病例资料和论文打印稿,我的听诊器挂在椅背,陈砚的电脑旁边放着一只咖啡杯。

墙上有一排照片。

有毕业照。

有规培结业那天的合照。

还有一张寻常生活照。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菜,脸上表情有点僵。陈砚从背后抱着我,下巴压在我肩上,笑得很开心。

我应该也很开心。

可我看着那张照片,只觉得陌生。

陈砚拿着药回来。

“看什么?”

“照片。”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耳尖又红了一点。

“那张是你第一次给我做饭。”

我怔住。

“我会做饭?”

陈砚眨了眨眼。

“会啊。”

他说。

“就是不好吃。”

他说得很软,像怕我多想。

我却有点想笑。

陈砚以前也不会做饭。

我们大学时住一个宿舍,他连煮方便面都能把面煮糊。大三那年他给我熬姜汤,差点把锅烧干,从此被全宿舍禁止使用电饭锅。

做饭好吃的不是他。

这个念头很突然。

像从水底浮起来的一颗气泡。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抓住,它就破了。

陈砚把药递给我。

“想什么呢?”

我摇摇头。

“没什么。”

药片很苦。

我喝水的时候呛了一下。

陈砚立刻伸手拍我的背。

他的动作很熟练。

太熟练了。

像做过很多次。

他低声说:“慢点。”

我听见这两个字,心里忽然一酸。

胸口忽然酸了一下。

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对我说过。

同样的语气。

更低一点。

更哑一点。

带着山风晒过的温度。

我皱起眉。

陈砚的手停在我背上。

“又疼?”

“不是。”

我说。

“我忘了很多事。”

陈砚没有说话。

然后他俯身抱住我。

他抱得很紧。

紧到我有点喘不过气。

“忘了就忘了。”

他贴着我的耳朵说。

“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人在说话。

楼下小孩骑车经过,车铃叮铃一声。

很普通。

也很安稳。

陈砚的怀抱很暖。

我慢慢放松下来。

“挺好的。”

我说。

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好。”

可他抱着我很久都没有松手。

像怕我一松开,就会从这里消失。

我又在家休息了两天。

第四天早上,陈砚终于同意让我去医院。

他给我煮了粥,煎了鸡蛋,还把药和保温杯塞进我的包里。

动作自然得像一个真正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人。

出门前,他替我整理领口。

“中午我过去找你吃饭。”

“你不是也上班?”

“我请了半天假。”

我皱眉。

“没必要。”

陈砚低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安静。

“有必要。”

他说。

“你刚好。”

我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把围巾绕到我脖子上。

五月的天气,不算冷。

那条围巾却很厚。

我被裹得有些不舒服,下意识想摘下来。

陈砚按住我的手。

“听话。”

他说。

语气放得很低。

不像命令。

可我手指忽然停住了。

我有一种很奇怪的错觉。

我再摘,他会不高兴。

而他的不高兴,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医院离家不远。

我们走过去只要十五分钟。

一路上,陈砚都牵着我的手。

我有点不习惯,几次想抽出来。

他都像没察觉一样,握得更紧。

到医院门口时,保安看见我们,笑着打招呼。

“曹医生,好点没?”

我愣了愣。

“好多了。”

他点头,又看向陈砚。

“陈医生看得真紧啊。”

陈砚笑了笑。

“没办法。”

“他不省心。”

保安也笑。

我跟着笑了一下。

心里却很不舒服。

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本来不该让我这么不舒服。

真正让我发冷的,是它太熟。

像我早上出门前听过一遍。

或者昨天。

又或者更早。

进科室以后,这种不舒服变得更明显。

护士站的人几乎都抬头看我。

“曹老师来了?”

“感冒好了没?”

“陈老师早上还专门打电话,说让我们看着你别加班。”

“你家陈老师真细心。”

每个人都在笑。

笑得很真诚。

可他们说的话像排练过。

一句一句,刚好接上。

我坐到工位前,打开电脑。

系统自动登录。

我的账号,我的密码,我的病例模板。

一切都没有问题。

可我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忽然觉得很陌生。

曹知远。

主治医师。

我什么时候成了主治医师。

我不是还在学校吗。

“曹老师?”

有人叫我。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年轻护士站在旁边。

她手里拿着病历夹,脸上带着担心。

“您脸色不太好。”

“要不要再休息一天?”

我摇头。

“没事。”

她没有立刻走。

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想起什么。

她很年轻,头发扎得很整齐,眼睛有点圆。

可她转身离开时,背影却眼熟得厉害。

我想起一条山路。

一个背着柴刀的男人。

不对。

护士怎么会像男人。

我闭了闭眼。

头又开始疼。

上午门诊很忙。

我坐在诊室里,一个接一个看病人。

咳嗽,腹痛,高血压复诊,血糖控制不好。

所有病都很普通。

普通得几乎让人安心。

可他们每一个人进来,都要先问一句。

“曹医生,身体好些了吗?”

刚开始我还会回答。

后来我只点头。

到第十七个病人时,门被推开。

一个老太太走进来。

她背很驼,手里拎着一只布袋,脸上皱纹很深。

我看见她的第一眼,手里的笔就停住了。

老太太抬起头,冲我笑。

“曹医生。”

她说。

“你终于回来了。”

诊室里安静了一下。

我看着她。

“您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没有回答。

她一直看着我。

眼神浑浊,却像有东西在里面慢慢动。

“山里冷。”

她说。

“回来就好。”

我手心一下出汗。

导诊护士在门口探头。

“老人家,您不是看胃疼吗?”

老太太像才反应过来,慢吞吞低下头。

“哦。”

她说。

“胃疼。”

我给她开检查单的时候,她一直坐在那里。

临走前,她忽然把布袋放在桌上。

“给你的。”

我皱眉。

“不用。”

“拿着。”

老太太笑了一下。

“山上长的。”

布袋口敞开。

里面是一把晒干的菌子。

颜色很深。

像一团蜷缩起来的影子。

中午,陈砚真的来了。

他拎着饭盒站在诊室门口,身上还穿着白大褂。

护士站几个人看见他,笑得很暧昧。

我有点不好意思。

陈砚倒是很自然。

他把饭盒放到我桌上,顺手拿走那只布袋。

“谁给你的?”

“一个病人。”

他打开看了一眼。

脸上的笑淡了点。

“别乱吃。”

“我也没打算吃。”

“扔了吧。”

他说。

语气还是温和的。

可动作很快。

他把布袋扎紧,丢进垃圾桶,又像不放心似的,把垃圾袋也一起拎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冒出来。

陈砚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他温柔,也细心。

可他不会管得这么紧。

更不会因为一袋病人送来的菌子,露出那种近乎厌恶的表情。

像那东西碰了我,就是冒犯了他。

饭盒里有三菜一汤。

清炒莴笋,番茄牛腩,蒸蛋,还有一小碗鸡汤。

都做得很好。

比医院食堂好太多。

陈砚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不吃?”

“我吃过了。”

“那你别一直看我。”

陈砚弯了弯眼。

“看自己男朋友也不行?”

我被汤呛住。

陈砚立刻抽纸给我。

他的耳朵又红了。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这样?”

我咳了半天,才缓过来。

“哪样?”

“一说喜欢你,你就装听不见。”

我低头喝汤。

汤很鲜。

鲜得有点过分。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蹲在灶台前给我煮过一碗汤。

土灶。

柴火。

那个人手背晒得很黑,指节宽大,拿勺子的动作很笨,却很认真。

我想看清他的脸。

可脑子里像蒙着一层雾。

“知远。”

陈砚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抬头。

他正在看我。

眼神很深。

“想谁呢?”

我一愣。

“没有。”

陈砚笑意淡了。

“你刚才看起来很难过。”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吗?”

“有。”

他伸手过来,拇指轻轻擦过我的眼尾。

我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掉了眼泪。

一滴。

很小。

陈砚把那点泪水擦掉,没有立刻收回手。

他的手指停在我脸上。

温热。

却让人不知为什么想躲。

“别想了。”

他说。

又来了。

我点点头。

下午我继续门诊。

快下班的时候,来了一个小男孩。

七八岁的样子,校服袖口很脏,脸上蹭了一道灰。

他妈妈说他发烧。

我让他坐下,量体温,听诊。

小男孩一直盯着我。

我问:“哪里不舒服?”

他不说话。

他妈妈拍了他一下。

“医生问你呢。”

小男孩忽然问我:“哥哥,你还跑吗?”

我手一抖,听诊器的胸件碰到桌沿,磕出一声细响。

他妈妈立刻皱眉。

“这孩子烧糊涂了。”

小男孩却还看着我。

眼睛很黑。

“你跑了以后,我们都在等你。”

我喉咙里像被棉絮堵住。

因为我忽然觉得这个小孩很面熟。

不是现在见过的面熟。

是很久很久以前。

他应该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鼻子下总挂着一条没擦干净的鼻涕。下课时追着别人跑,摔了跤也不哭。

可他怎么会还是这么小。

他妈妈把他抱下诊椅,连声道歉。

我开了药。

小男孩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我。

他的鼻子下面,慢慢流出两道血。

像小孩子没擦干净的鼻涕。

也像两行红色的泪。

我站起来。

下一秒,陈砚推门进来。

“下班了。”

他说。

我再看门口。

那里空空荡荡。

没有小孩。

也没有血。

只有走廊灯光亮得刺眼。

那天晚上,陈砚做了菌菇鸡汤。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碗里浮起的蘑菇片,忽然没了胃口。

陈砚把筷子递给我。

“怎么不吃?”

“你不是把那袋菌子扔了吗?”

“这是超市买的。”

他说。

语气很自然。

我看了一眼厨房垃圾桶。

袋子是新的。

干干净净。

中午那只布袋并不在。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

味道很好。

很好到我心里发慌。

陈砚撑着下巴看我。

“好喝吗?”

“好喝。”

“那你多喝点。”

我嗯了一声。

他还是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以前谁给你做过这个?”

我抬头。

“什么?”

“你喝汤的时候,又露出那种表情。”

“哪种?”

“像在想别人。”

餐厅的灯很暖。

落在陈砚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可他看我的眼神没有那么柔和。

他很安静。

也很专注。

像一只手,慢慢按住我的后颈。

我放下勺子。

“陈砚。”

“嗯?”

“你以前不会做饭。”

他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人总会学的。”

“你说过厨房和你八字不合。”

“那是大学时候。”

“你还差点把锅烧穿。”

陈砚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他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

我心里一紧。

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垂下眼。

“所以我后来学了。”

他的声音低了点。

“因为你胃不好。”

我愣住。

他把筷子放下,轻声说:“我学了很久。”

“切到手,烫到手,把菜炒糊,把汤熬咸。”

“你都忘了?”

我说不出话。

陈砚勉强弯了一下嘴角。

眼底却没什么亮色。

“没事。”

“你病刚好。”

“忘了也正常。”

他说得太委屈。

委屈到我反而觉得自己过分。

我低声说:“对不起。”

陈砚抬眼。

他眼里有一点很亮的东西闪过去。

像饿了很久的人,看见别人终于把饭端到面前。

很快又没有了。

“知远。”

他叫我。

“嗯。”

“你喜欢现在这样吗?”

我犹豫了一下。

“喜欢。”

“喜欢我吗?”

我耳根发热。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砚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我。

“想听。”

我低头夹菜。

“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还问。”

“要问。”

他说。

“每天都要问。”

我被他说得有点窘。

“喜欢。”

陈砚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终于满意了。

可是下一秒,他又问:“那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我刚想回答,头忽然疼了一下。

很尖锐。

像有人用指甲划过我的脑子。

一直。

永远。

这两个词让我本能地害怕。

我把脸偏开。

陈砚等了一会儿。

“知远?”

“我头疼。”

我说。

他看着我。

然后站起来,绕到我身边,伸手抱住我。

“那就不问了。”

他把脸埋在我颈侧。

呼吸很热。

“今天不问。”

我身体僵住。

他像没察觉,轻轻蹭了一下。

“反正我们还有很久。”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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