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瑶一行当天下午就打点好行装,准备出发。虽然计划也就一周左右的行程,十七还是把能想到的东西都给他们准备妥当。
其中,还有江宴母亲特地为九瑶置办的一部新手机,说是新年礼物,这样也方便他俩随时联系。
临行在即,纵有满腹惦念,也不便当众言说。江宴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背,语声温柔再三叮嘱:“不必着急赶路,途中好好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或是发信息。”
九瑶点了点头:“你也是。”
送走他们,江宴返回祠堂,与父亲和各位叔叔们商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现在是虞山的族长,族中日常琐事基本都交由十七打理,唯独牵扯烛九阴与尸魃的凶险要事,还是由他亲自筹谋,事事亲掌。
叔叔们听他说起虞山前身竟然就是烛龙所属的钟山山脉时,都大为震惊,觉得匪夷所思。
“难道这里并不是我们江氏族人真正的祖地,而是烛九阴将先祖们掳至此地,诓骗我们在此扎根繁衍的?”十七的父亲十叔,这次也参与进来讨论。
江宴点头:“钟山,是烛九阴的巢穴,这里藏着他的神根,还有他想要要永世守护的秘密。”
九叔追问道:“什么样秘密呢?”
众人目光齐齐落于江宴身上,他目光扫过众人,据实袒露:“一条直通神界的上古通道。”
话一出,祠堂之内顿时一片哗然,人人皆是满脸震惊。
七叔沉吟许久,缓缓发问:“钟山既然有通往神界的通道,为何烛九阴还要靠吸食神血来维持自己的神格?”
“因为这条通道,他走不了。”江宴解释道,“昆仑之门已经永久关闭,神界几乎阻断了所有通往昆仑的路径,唯有烛龙血脉所化的赤河与弱水,无法阻断。因此留下了两条隐秘通道。”
“其中一条,在昆仑山地隙之下,连通着弱水泉眼,但这条通道只有西王母族和烛九阴可以安然穿行。而且这条通道,目前已被神界封印。”
“至于另一条通道,便是弱水的发源地,隐于整片钟山群山腹地,与钟山地河紧紧相连,只是这条通道,极为特殊,是一条单行道。”
江崚眉头深锁,目光凝重的看着儿子:“什么叫单行道?只能从神界抵达钟山,还是只能从钟山抵达神界?”
江宴静默片刻,轻轻摇头:“都不是。这条通道,是关乎神族生死的单行道,无论从钟山到昆仑,还是从昆仑到钟山,没有神可以活着离开这条通道。”
江崚愣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是……这是一条诛神通道。”
江宴点点头:“之所以称它为通往神界之路,是因为每当这条通道被启用的时候,弱水之眼便会同时打开,所以它又相当于是一把打开弱水之眼的钥匙。”
九叔依旧心存疑虑:“你如何能确定?”
“我在封印弱水之眼的符文上,发现了一些特殊的符号。”江宴娓娓道来,“这些符号和古鱼国的悬棺锁印记非常相似,都是两个异族文字相互嵌套而成。”
小西王母曾说,她没见过什么生死扣,其实不是她没见过,而是她只认得中间那个神族的‘生’字,不认得外面暗藏的那个‘死’字。
上古之初,炎、黄二脉携手共创神族文字。阪泉大战后,黄帝执掌昆仑正统,为封存神族深藏的核心秘密,修改了部分神族文字。因此,世间唯有亲历两场上古大战还能存续至今的远古神祇,才能通晓全部文字。
而鱼国人世代传承留存下来的,则是未经篡改,最原始完整的上古神族文字,这也是神族不惜一切代价,执意追杀鱼国人的真正根由。
“弱水之眼上的符文,是一个‘生’字内嵌于‘死’字之中,寓意死为生之门,生为死之锁,想要打通神界生门,就要先破开死门绝境。一神殒,一神归,便是神界的平衡之道。”
众人闻言豁然开朗,九叔眼前一亮:“如此说来,我们只需寻到这条诛神通道,将烛九阴推入其中,便能彻底毁灭其神身,磨灭他一身神格与神识,永绝后患?”
江宴眉宇间掠过一丝迟疑,开口道:“没错。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寻得钟山地河的确切方位。九瑶手中虽有地玄铁可开山破土,但虞山腹地脉络复杂,若强行破开,极易撼动地底地脉,引发山崩地裂,祸及周遭群山生灵。”
“所以,在她回来前,我们要先行四处勘探排查,锁定所有疑似地河所在的位置,待她归来,再借地玄铁之力,精准破土定位。”
众人理清前因后果,对于如何平定尸魃,除掉烛九阴,便有了清晰明朗的目标。一时间祠堂内气氛热烈,众人纷纷献策,细细划分各项事务。
等到商议落幕,众人陆续散去,江崚开口唤住江宴:“阿宴,你留下,我还有事情同你说。”
待众人离去后,江崚静了静,才开口:“如何将烛九阴投入你所谓的这个通道?”
方才见他说话之时,面露犹疑,江崚就知道他心中还另有隐情。
江宴叹了口气,如实道:“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我翻遍所有古籍,也没有找到更多关于这条通道的记载,许多信息,目前也仅凭推测和逐步的验证。不过我确信这条通道就在钟山之内,这也是烛九阴死守钟山,又销毁所有有关钟山和弱水记录的原因。”
“现在,只能寄望于九瑶寻回圣女,获得这条通道的更多信息。”
见儿子为此事思虑重重,江崚心中软了几分,放缓语气安抚道:“找地河的事,交给我和你几位叔叔去安排。你伤还没好透,先回去休息,傍晚记得过来陪你母亲吃晚饭。”
“好。”江宴应道。
另一边,九瑶、沈半人和靳川,一路昼夜兼程,驱车赶往居延泽。因心中牵挂虞山安危,便没有知会夷水,相约重逢,而是直接抵达了最接近冥河之门的尾闾湖遗址。
这次仍然是沈疑陪同九瑶下水。临行前,沈半人一再嘱咐:“说些有用的信息,要是没有,就少说点,别浪费自己那点气力。”
沈疑道:“不行你下去?只要你全盘接受了我的修为,再用我教你的方法,你也可以自如出入冥河。”
沈半人装作没听到,完全不搭腔。
他怎会不知道沈疑说的法子可行,可他也私底下请教过江宴,若是他真的接受了沈疑的修为,那么沈疑从此就会在这世间彻彻底底的消失,连一缕意识也不会留存。
那沈半人是断不会接受的!
修为可以后天慢慢训练,即使没有又有什么要紧呢?他沈半人如此这般活了二十几年了,没见哪里不好啊。
沈疑也劝过他:“即便你不接受我的修为,我也不可能一直存在下去。我终归会耗尽的,快则三年,慢则五年,这般不死不活的苟延残喘着,最终只会白白浪费掉一身修为和本事。”
可每当他劝沈半人的时候,沈半人就学起了他,将玉牌束之高阁,自己也玩起了下线失踪。
九瑶下冥河之前,想到手机不能一起带下去,于是给江宴发个信息报备一下行程。
“江宴?”
信息刚发出去,江宴立即秒回:“我在。”
也许是怕九瑶担心,这几天找他,无论是打电话还是发信息,他都是第一时间回复。有时候九瑶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恰好准备找他的时候,他也恰好准备找自己,才能这么及时。
“你在哪儿?”九瑶继续细化他的行迹。
“在房间,研究山形图。”
隔了一会儿,江宴又发过来一条更详细的信息:“七叔他们已经找到好几个地河可能在的位置,做了标记,等你回来,我们再开始破土尝试。”
九瑶想发个“乖”的表情,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我已经到居延泽了,等会儿就下冥河。”
“嗯,万事当心。”江宴温柔叮嘱。
最后一条信息,九瑶删删改改半天,江宴可能是看着那个对方状态一直是“正在输入中”,忍不住发了个“疑问”的表情过来。
九瑶笑着打好字,发送过去:“等会儿手机就不能带进去了,你要是有事尽管给我发消息。等我回来,第一时间回你。”
“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九瑶心中却如同千斤磐石落地,无比稳当,无比沉定。
江宴凝望着聊天界面许久,确认九瑶已然动身离去,才缓缓熄了屏幕,回身落座于桌前,继续钻研虞山周遭地势脉络。
桌案上放着九瑶送给他的那枚鱼灯冰箱贴,色彩明艳,玲珑可爱,他想事情的时候就会把它攥在手里摩挲,已经成为了他最近重要的工作搭子之一。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伴着江离焦急的呼喊:“江宴!”
江宴起身开门,见江离形色匆匆,脸上是极少出现的紧张失态,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他问。
江离看着他,神色严峻:“十七……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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