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去冥河之门,对九瑶和沈疑来说堪称轻车熟路。他们并没有完全抵达冥河之门,而是在上次感受到那股相助力量的位置停留了下来。
“圣女可在?”九瑶轻声询问。
冥河寂寂,并无任何回应。
九瑶想了想,又道:“圣女,我没有恶意,不知你可还记得江家家主江昱。我此次前来,正是受虞山江家所托,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请教圣女。”
话音落下,一道清冷又温婉的女声缓缓响起:“九瑶。”
九瑶连忙环顾四周,周遭却不见半分人影。
似是洞悉她心中疑惑,那道声音再度传来:“我早已散尽神格,神身也化作冥河沉石,如今已无实体可现。”
九瑶闻言默然,一瞬间不由的想到自己。若不是江宴用夏蛇鳞片为自己换取凡身命格,自己的结局,或许终究难逃魃化的下场。即便幽居冥河,吸食微薄灵气,最后可能也会如同圣女现在这般,无法维持自身形体。
“九瑶,我已经等你许久了。”圣女的声音悠悠回荡在冰冷冥河之中。
九瑶满脸疑惑,出声问道:“上次我途经冥河之门,暗中相助我的那股力量,便是你吧?”
“是我。”
“那时候你为何不肯现身与我相认?”
圣女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几分顾虑:“那时你体内尚有部分玄武神识蛰伏,我若贸然与你相认,只会催动那道神识彻底苏醒,得不偿失。”
她话音微顿,转而问道:“如今虞山江家境况如何?你体内玄武神识已被剥离,看来江家众人,已经彻底将地祠之下玄武的半副神格与神识尽数封印。”
“的确如此。”九瑶点头,又问道:“我在地祠中,被玄武神识侵蚀时,曾看到一些画面,是你和当时的江家家主江昱。你们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及往事,圣女的声音依然沉重悲伤。
“想必你已知晓我的身份。我的神身本是九渊的,玄武阻止了九渊意识的复苏,又令江家历代家主守护其神身,在神血的长期浸染下,神身渐渐生出了自我意识。”
“我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江昱。他告诉我,我是圣女,我便以为自己真的是可以拯救江家的圣女。”
“我与江昱,一起为江家寻找对抗烛九阴,克制江家尸魃的方法。在九渊的记忆和玄武伪装的江家先祖的指引下,发现了龙脉克魃的秘密。但这个方法,需要牺牲整个虞山的江氏族人,江昱不忍,因此一直执意不肯启用。”
“玄武发现说服不了江昱,便起了杀心。他哄骗江昱,将我带回江家地祠,趁我们毫无防备之时,附身于我,亲手伤了江昱。他还想将地祠下挣脱烛九阴封印的半副神格与我手里的半副相融合,从而彻底侵占九渊的神身,复活他自己。江昱拼死反击,耗尽神血修为,才将他在地祠中的半副神格暂时封印起来。”
“可玄武并未死心。他借神识附身,不断挑拨江家内外人心,一时间流言四起,族中人心涣散,不少族人都以为江昱为了封印烛九阴,要拉全族陪葬。”
“江昱那时已重伤垂危,且受制于玄武手中那道控制江家尸魃的烛九阴神识,无法揭穿玄武的真实面目。为了稳住动荡的族中局势,也为了护住我和一众亲信,给江家后续留存一线生机,于是对外宣称,自己是为谢罪自戕而亡,暂时平息了虞山的动荡。”
圣女飘渺的声音裹着冥河的寒寂,缓缓漫开,满是万般无奈与刻骨遗憾。
“那后来呢?”九瑶揪着一颗心问,“你又是如何创造的我?”
“我离开虞山后,仍然没有放弃替虞山寻找其他克魃之法,在九渊残留的记忆中,我得知了青铜地宫的存在,于是便动身前往。”
“我在地宫中,找到一块残留的玉魈,那是炼制不死神身的材料。那时寄居在我体内的玄武神识不断侵蚀我的心神,妄图将我彻底操控,沦为供他驱使的傀儡棋子。”
“我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将他那半副神格——也就是你手中的匕首,封入玉魈之中,以此牵制引渡躁动的玄武神识。随后将玉魈掷入冥河深处,只求彻底斩断,永绝后患。”
“可我未曾料到,九渊也早有筹谋。她早已将自身一部分意识,连同烛九阴的一道创世神力,悄然渡入那柄匕首之内。正是这创世神力,以玉魈为基,引玄武神格铸成了你如今的不死神身。而九渊的意识,也率先挣脱桎梏,赶在玄武神识之前苏醒,得以暂时掌控你的神身。”
“九瑶,你我二人,不过是烛九阴与九渊亲手缔造的两具不死神身。我们本不该产生自我意识,是江家的神血,造就了如今的我们。”
九瑶听得心绪纷乱,满心茫然不解,问道:“他们二人为何要费尽心思做到这般地步?”
圣女轻轻一叹,似是对这段绵延万年,令无数人神陷入深渊的深情痴恋,也无可奈何。
“九渊是世间初代人族,自太古之时便与烛九阴相知相恋。后来烛九阴遭黄帝子嗣暗害殒命,虽得上古群巫以不死神药逆天复生,但死而复生后的他,神身受损,需要每隔数百年入弱水修补身躯。”
“在他滞留弱水期间,神界清洗初代人族,九渊不幸陨落。烛九阴归来后悲痛欲绝,决意逆天而为,复活爱人。他借烛龙一脉与生俱来的创世神力,取昆仑玉魈为神身根基,又踏遍大荒苦寻百年,从早已绝迹的迷榖花种之内,寻回九渊散落世间的残存意识,助她重塑神身,死而复生。后来他又出手诛杀玄武,夺取其神格,用以维持九渊的不死神身。”
“起初二人靠弱水和昆仑灵气安稳存续,可自颛顼帝定下绝地天通之后,人神两界隔绝,他们再也无法自由穿梭往来神界。此后,二人便四处探寻天地间留存的上古神界通道,包括引诱周穆王远赴神界,也是他们为自己悄然潜入神界而投石问路的一步棋局。”
“可这终究非长久之计,神界也在不断修补通道的漏洞。直到他们无法返回昆仑,及时汲取灵气,维系和修复神身,他们便以神罚威逼鱼国人提供了另一个方法。”
九瑶脱口接道:“用祖巫氏神血,来代替昆仑灵气。”
圣女道:“没错。后面的事,想必江家的人都已经告知于你了。”
九瑶忽然忆起那场诡异怪梦,梦中烛九阴曾提到自己不必再往返于弱水修补神身,不由问道:“祖巫氏神血能维系烛九阴和九渊的神身神识,可烛九阴需要往返弱水修补受损神身,难道连此事,也能依靠神血取而代之?”
“弱水是烛龙之血所化,本就是昆仑灵气的来源之一,以祖巫氏神血替代自然可行。只是,想要达到弱水那般的效果,所需神血之力自然更为精纯磅礴,唯有祖巫氏中血脉至纯,天赋顶尖的灵慧之辈,方能满足。因此烛九阴便是靠吸食这类人的神血来修补神身。”
“你说什么?”一直安安静静待在玉牌中的沈疑,忽然失声惊呼。
九瑶闻声一怔,正要开口询问,便听沈疑急声问道:“可烛九阴一直以来都在暗中屠杀江家的灵慧之辈,难道不是因为惧怕他们的神血之力,能够压制他的神力吗?”
“不,并非如此。”圣女坚决道,“我后来从九渊的记忆中发现,烛九阴杀灵慧之辈,真实的目的是夺取他们的身体作为自己新的神身,待他耗尽这具身体里的神血之力,便是他神身彻底修复完成之时。”
闻言,沈疑不再纠结,果断道:“九瑶,我们现在立刻上岸,尽快告诉江宴这件事,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九瑶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可听沈疑焦急的语气也知道耽搁不得,“可圣女……怎么办?”
沈疑道:“圣女,江家现在处于存亡危难之际,江家后人已经找到一条通往昆仑神界之路,打算借此路送走烛九阴。这条路就在虞山腹地,但具体位置,还需要你帮忙一起确定。可否委屈你,暂入这块九州之铜中,与我们一起返回虞山。”
圣女闻言,静默片刻,道:“好。我与你们同去。”
说罢,一缕微弱红光没入玉牌之中。
回去的路上,九瑶一边加快泅渡,一边忍不住追问缘由:“沈疑,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疑压下心神激荡,声音尽量冷静:“江宴,也是江家的灵慧之辈。江家一直以为,灵慧之辈的神血可以抑制烛九阴的神力,必要时牺牲灵慧之辈,可加固烛九阴神身的封印。”
“江宴出生之时,江太爷就给他卜过卦,算出他一身神血至纯至灵,天生克制烛九阴身上的弱水之力,这才为他取名为宴。”
“若烛九阴真的破封而出,江宴会把他自己填进去拖延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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