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鱼肚白慢慢漫过边境的群山,把浓黑的夜一点点晕成浅灰,清晨的风裹着山间的雾气,掠过禁毒大队办公楼的窗沿,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楼里沉甸甸的气氛。
老陈的遗体已经被小心移至殡仪馆的冷藏间,队里安排了专人值守,按照规矩,要等案子彻底了结,毒贩全部落网,再为他举行追悼会。法医室的灯终于熄了,可那盏亮了整整一夜的光,却依旧烙在许山河和黎别归的心里,白大褂上的消毒水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混着老陈身上残留的、挥之不去的硝烟与血腥气,成了刻在骨血里的警示。
黎别归归队的消息,被严密封锁在核心层。边境的风从来都不安静,常鹤青的眼线像蛛网一样,蔓延在小城的每一个角落——街角开了多年的杂货铺、江边跑运输的货船、菜市场吆喝的摊贩,甚至大队附近修鞋的老人,都可能是打探消息的暗桩。稍有不慎,让风声走漏,三年潜伏的心血会付诸东流,姜觉欢和常鹤青会立刻陷入险境,老陈用命换来的情报,也会变成一张废纸。
按照大队的紧急部署,黎别归没有出现在办公区,而是被安排到了大队后院最僻静的一栋家属楼。这是栋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楼,外墙爬满斑驳的青苔,楼道狭窄昏暗,墙面上印着岁月留下的水渍与划痕,楼梯扶手锈迹斑斑,平日里几乎没人往来,只有几户退休老警员住着,隐蔽又安静,是最适合她暂时落脚的地方。
姜觉欢拎着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一路小跑着跟在黎别归身后,手里的袋子塞得满满当当,有换洗的衣物、洗漱用品,还有特意从食堂拿来的米、面、菌菇和土鸡,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热闹的声音填满了昏暗的楼道,也冲淡了黎别归身上散不去的疲惫与冷意。
“姐,你慢点走,这楼道陡,别摔着。”姜觉欢侧身让开楼道里的杂物,回头看着黎别归,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我早上一早就过来收拾了,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被子也晒过了,有太阳的味道,你先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我去给你炖鸡汤,放你最爱吃的竹荪和枸杞,好好补补,你看看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我看着都难受。”
黎别归跟在她身后,脚步不算快,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便服,在清晨的雾气里显得格外单薄。短发利落,却遮不住眼底的红血丝,那是连续数日不曾合眼、精神高度紧绷留下的痕迹,从境外撤离的一路,她不敢有丝毫松懈,躲过人皮贩子的盘查,避开毒贩的巡逻队,绕了整整三天的山路,才踏回祖国的土地,神经一直像一根绷紧的弦,直到看见许山河,看见老陈的遗体,直到确定自己真的回来了,这根弦才稍稍松了些,可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她轻轻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深夜里多了几分温度:“辛苦你了,觉欢。”
“跟我还说什么辛苦。”姜觉欢推开三楼的房门,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转身拉着黎别归走进屋里,“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你护了我这么多年,我为你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你忘了,小时候在乡下,我被别人家孩子欺负,都是你站出来护着我,你去境外的这三年,我天天都在盼着你回来,现在你终于平安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老旧,一张木质床,一套布沙发,一张餐桌,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家具,却被姜觉欢收拾得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驱散了老房子的阴冷。
黎别归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边境的清晨空气清新,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的群山笼罩在薄雾里,连绵起伏,国境线就藏在那片群山之中,那是她待了三年的地方,是充满危险与黑暗的地方,也是她用性命坚守的地方。
“老陈的事,你别太自责。”姜觉欢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到她手里,声音轻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心疼,“我们都知道,你不是不救,是不能救,在那种境地下,一旦暴露,所有人都完了,老陈泉下有知,也不会怪你的。”
黎别归握着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她望着窗外的薄雾,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悲痛:“我亲眼看着他被赵老三的人按在地上,嘴巴被堵住,眼神却一直看着我,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托付,我知道,他是想让我活下去,把情报传出去,可我……却只能躲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连动一下都不敢。”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眼神。”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平日里冷冽坚定的人,此刻露出了难得的脆弱。境外三年,她见过太多生死,见过战友牺牲,见过毒贩残忍,早就练就了铁石心肠,可老陈是和她并肩作战的伙伴,是在她刚入境外,茫然无措时,给她指点方向的前辈,是在她遇险时,悄悄帮她解围的兄长,他的牺牲,对她来说,是锥心之痛。
姜觉欢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伸手抱住黎别归的胳膊,轻声安慰:“都过去了,姐,都过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抓住常鹤青,截下那批货,给老陈报仇,让他瞑目,这才是对他最好的交代。”
黎别归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轻轻拍了拍姜觉欢的手,重新恢复了冷静,她知道,沉溺在悲痛里毫无用处,唯有尽快完成任务,将毒贩绳之以法,才对得起老陈的牺牲,对得起所有坚守的战友。
“你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黎别归转头看着姜觉欢,眼神变得严肃,“常鹤青的人,有没有对你多加试探?赵老三有没有找过你?你把所有细节,都跟我说清楚。”
提到正事,姜觉欢也收起了情绪,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开始细细讲述自己潜伏的近况,每一个细节,每一次试探,都丝毫不落地说给黎别归听。
“我进入常鹤青明面上的盛通贸易公司,已经整整两年,一开始是做前台文员,后来慢慢转到物流部,负责普通货物的出入库登记和单据整理,表面上就是个不起眼的小职员,没人会把我和卧底联系在一起。”姜觉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心绪,继续说道,“前一年多,一切都很顺利,常鹤青的人对我毫无防备,我借着整理单据的机会,慢慢摸清了公司的物流线路、人员架构,还有几个核心成员的底细,也偷偷传递过几次零散情报,帮队里截获了两批小型毒品货物,都没引起怀疑。”
“可从半年前开始,一切都变了。常鹤青突然变得格外谨慎,把身边的老人换了一大批,凡是他觉得可疑的,不管有没有证据,全都找借口开除,甚至有人直接人间蒸发,大概率是被他处理掉了。公司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特别压抑,每个人都人心惶惶,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就惹来杀身之祸。”
“尤其是物流部和财务部,被他盯得最紧,我们每天的工作记录、外出轨迹、甚至和谁打过电话,都要一一报备,办公室里还偷偷装了监控,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我那时候就知道,他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大规模排查内鬼,我只能更加谨慎,每一份单据都反复核对,每一句话都反复思量,不敢留下半点蛛丝马迹,硬生生熬了过来。”
黎别归听得认真,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眉头微蹙,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着姜觉欢所说的每一个细节,结合自己在境外掌握的情况,分析着常鹤青的意图。
“老陈失联前,和你见过面?”黎别归忽然开口,声音冷静。
“见过,就在半个月前,城郊的废弃砖瓦厂。”姜觉欢点头,语气凝重起来,“那是我们约定的秘密对接点,他当时脸色很差,神情很紧张,跟我说,常鹤青近期有一批大动作,货量极大,是境外最新的精制毒品,数量足以覆盖全国十几个省市,一旦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这批货会从盈江码头秘密入境,这是打掉常鹤青集团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危险的一次。”
“他还特意跟我说,让我一定要小心赵老三,这个人是常鹤青的死忠,心狠手辣,多疑狡猾,这次的接货行动,大概率会由赵老三全权负责,让我千万不要主动接触,等待他的指令。可我没想到,那次见面,竟是最后一次……”
姜觉欢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眶再次泛红,她快速抹了抹眼睛,继续说道:“老陈出事的第二天,赵老三就直接找到了我,在公司的仓库里,就我们两个人,他盯着我的眼神,像毒蛇一样,阴恻恻的,看得我后背发凉。他直接跟我说,老板有令,三天后盈江码头的接货任务,交给我来做,还特意强调,不准告诉任何人,只能我一个人去,到了码头,自然会有人跟我对接,要是敢泄露半个字,或者敢不去,就让我和老陈一个下场。”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这是个圈套,常鹤青已经怀疑我了,用这次接货来试探我,我去,就是羊入虎口,不去,就是心里有鬼,立刻就会暴露,横竖都是险。”
黎别归的眼神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场变得凌厉,赵老三的手段,她在境外早有耳闻,这个人跟着常鹤青十几年,手上沾满了鲜血,对付卧底的手段极其残忍,之前有好几个潜伏的同志,都是被他揪出来,折磨致死,连全尸都留不下。
“赵老三这个人,你一定要格外提防。”黎别归语气严肃,一字一句叮嘱,“他生性多疑,心思缜密,反侦察能力极强,而且对卧底恨之入骨,你这次去码头,他一定会布下天罗地网,身边至少会带十几个心腹打手,码头各个出入口都会安排暗哨,一旦发现你有异常,立刻就会动手。”
“对接的时候,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要沉住气,不要露半点破绽,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暗号行事,我会混在码头的货场工人里,离你最近的位置,随时接应你。许山河会带着突击组埋伏在码头周边的山林里,常鹤青会在内部配合,断掉赵老三的后路,只要你发出信号,我们立刻收网。”
黎别归的话语清晰,条理分明,每一句都精准到位,把接应方案细细讲给姜觉欢听,她在境外潜伏三年,对毒贩的接头套路、行事风格了如指掌,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致命试探。
姜觉欢认真听着,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用力点头:“我明白,姐,我一定沉住气,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不是添麻烦,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黎别归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你的安全最重要,万一情况不对,不要硬撑,立刻发出求救信号,我们会第一时间冲进去,哪怕放弃这次行动,也不能让你出事。”
在正义和战友的生命面前,黎别归永远选择后者,任务可以再等,可人的命只有一条,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牺牲。
姜觉欢心头一暖,看着黎别归担忧的眼神,笑着摇了摇头:“姐,我没事,我能应付,我不会让老陈白白牺牲,也不会让你们三年的布局白费,我一定好好完成任务,平平安安回来。”
两人又在屋里对接了近一个小时,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都一一梳理,制定好应对方案,从赵老三的试探话术,到码头的突发状况,再到信号传递的方式,每一个环节都反复确认,直到没有任何疏漏。
窗外的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去,楼道里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姜觉欢看了看时间,起身说道:“姐,我得回去了,我出来太久了,公司里的人会起疑,赵老三的人还在盯着我,我不能多待。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我们用秘密渠道联系,我晚上再过来给你送吃的。”
黎别归点头,起身送她到门口,叮嘱道:“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凡事多留个心眼。”
“知道啦。”姜觉欢挥了挥手,轻轻关上房门,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寂静里。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黎别归一个人,阳光洒在身上,却依旧觉得冷清。她走到沙发边坐下,闭上双眼,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老陈的面容,闪过境外三年的黑暗岁月,闪过盈江码头的布控计划,神经依旧紧绷,根本无法入睡。
她太清楚这次行动的危险性,常鹤青老奸巨猾,赵老三心狠手辣,盈江码头地势复杂,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不仅姜觉欢会遇险,所有参与行动的战友,都会陷入危险,可她们没有退路,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必须打赢的仗。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声音沉稳而有节奏,三下一顿,是约定好的暗号。
黎别归立刻睁开眼,眼底的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警惕,起身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许山河站在门口,已经换下了法医室的白大褂,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装,身姿挺拔,面容依旧冷静,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从深夜到清晨,一直没有休息。
“没打扰你休息吧?”许山河看着她,声音低沉温和,目光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满是心疼。
“没有,我没睡。”黎别归侧身让他进来,关上房门,“进来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许山河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有老陈的最终尸检报告、证物鉴定结果、盈江码头的详细地形图、还有常鹤青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情报,每一份都整理得整整齐齐,字迹清晰。
“老陈的尸检报告已经全部完成,技术科也做了最终复核,没有任何问题。”许山河拿起尸检报告,递到黎别归面前,语气沉重,“致命伤确为锐器割喉,一刀毙命,下手干净利落,是专业杀手所为,身上的钝器伤和酷刑痕迹,都一一记录在案,这些都是指证赵老三和常鹤青的关键证据。另外,老陈鞋底的泥土、衣服上的纤维,都和常鹤青提供的制毒窝点、关押老陈的废弃厂房完全匹配,证据链已经完整。”
黎别归接过报告,低头仔细翻看,指尖轻轻拂过报告上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割在她的心上,老陈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都记录着他遭受的痛苦,也更加坚定了她要将毒贩绳之以法的决心。
“队里那边,已经批准了收网行动。”许山河又拿起盈江码头的地形图,铺在桌上,语气变得严肃,“大队长亲自牵头,成立了专项行动小组,由我们两人共同指挥,人员、装备、车辆都已经全部调配到位,特警队也抽调了精锐力量,配合我们行动,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只等三天后凌晨,行动开始。”
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细细讲解布控方案,指尖在地图上移动,标记出每一个埋伏点、突击口、撤退路线,还有狙击手的制高点,每一个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布局周密,环环相扣。
“盈江码头一共有三个出入口,正门、侧门、后门,后门紧邻江边,是货船停靠的核心位置,也是接货点,我们安排了最强的突击力量埋伏在后门周边的树林里;正门和侧门安排小队封锁,防止毒贩逃窜;码头西侧的废弃仓库,是毒贩最有可能藏匿货物的地方,安排专人盯守;制高点安排两名狙击手,随时观察码头动向,应对突发情况;另外,安排一组机动队员,在码头外围待命,随时支援各个点位。”
“所有队员都已经换上便服,伪装成货场工人、附近村民,提前分批前往码头周边隐蔽,避免引起怀疑,通讯设备全部换成加密频道,全程保持静默,只听统一指令行动。”
许山河的讲解清晰全面,逻辑缜密,尽显专业与沉稳,他做事向来严谨细致,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周全,绝不会出现半点疏漏,有他在现场指挥,黎别归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
黎别归看着地图,结合自己在境外掌握的毒贩接货流程,提出了几处调整建议,针对码头的复杂地形,优化埋伏位置,完善应急方案,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熟悉毒贩套路,一个擅长现场布控,很快就将行动方案完善得滴水不漏。
“常鹤青那边,刚才传来了最新情报。”许山河拿起一份加密情报,递给黎别归,“他已经摸清了赵老三的全部计划,货船会在三天后凌晨四点抵达盈江码头,比原定时间提前两个小时,赵老三会带着十五名心腹,提前一个小时到达码头布控,货物分装在六个密封集装箱里,接货完成后,直接运往城郊的盛通仓储仓库,那里是常鹤青的私人仓库,防守严密。”
“常鹤青还说,常鹤青集团内部,除了他之外,还有两名潜伏的同志,一直没有暴露,这次行动,他们会配合常鹤青,在内部牵制赵老三的人手,销毁集团内部的核心证据,等行动开始,就和常鹤青一起撤离,和我们汇合。”
这个消息,让黎别归眼前一亮,原本还担心常鹤青在内部孤立无援,容易被赵老三控制,现在有两名同志配合,局势就有利了很多,行动的成功率也大大提高。
“太好了。”黎别归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常鹤青潜伏五年,忍辱负重,这次终于可以收网了,等案子结束,一定要为他请功,他受的委屈,受的苦,都值得了。”
许山河点头,眼神里满是敬佩:“他是真正的英雄,所有人都知道常鹤青是心狠手辣的毒枭,却没人知道他是忍辱负重的卧底,承受着所有人的误解和唾骂,坚守五年,这份担当,无人能及。”
两人坐在沙发上,围绕着行动方案,又细细商讨了许久,从情报对接、人员调配,到应急处理、证据收集,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直到窗外的太阳升到头顶,到了午饭时间,才停下。
“我去食堂打饭,简单吃点,下午还要去码头周边,最后勘察一遍地形,确认埋伏点没有问题。”许山河起身,看着黎别归,“你要不要再躺会儿,我把饭给你带回来。”
“不用,我跟你一起去。”黎别归起身,“我也想再去看看码头的地形,实地勘察一下,比看地图更直观,也能发现更多问题。”
许山河没有拒绝,他知道黎别归的性子,不亲自确认一遍,她绝不会安心。
两人简单整理了一下,一前一后离开家属楼,避开办公区的人流,从后院的小门离开大队,开车前往盈江码头。
车子行驶在边境的小路上,道路两旁是连绵的山林,树木茂盛,郁郁葱葱,偶尔能看到几户农家,升起袅袅炊烟,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可这份宁静之下,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毒品就像隐藏在阳光里的阴影,时刻威胁着这片土地的安宁。
黎别归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神平静,心底却思绪万千。境外三年,她见过太多因为毒品家破人亡的家庭,见过太多被毒品毁掉的年轻人,见过毒贩的残忍与无情,正是这些,让她更加坚定,要彻底扫尽毒魔,守护好这片土地,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许山河专心开着车,偶尔侧头看一眼身边的黎别归,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心底满是心疼与牵挂。三年等待,他终于等到她回来,可刚一回来,就要面临如此凶险的任务,他只希望,三天后的行动,能顺顺利利,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他再也不想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车子行驶了近一个小时,终于抵达盈江码头。
码头坐落在盈江下游,地处偏僻,远离城区,规模不大,是一座小型货运码头,平日里只有几艘普通货船停靠,装卸建材、粮食等普通货物,人流量不大,显得有些冷清。码头四周被山林环绕,地势复杂,杂草丛生,几座废弃的仓库矗立在江边,墙面斑驳,透着荒凉,正好适合毒贩秘密接货,隐蔽性极强。
许山河把车子停在距离码头一公里外的树林里,两人换上提前准备好的粗布衣服,伪装成附近上山砍柴的村民,手里拿着柴刀和麻绳,步行前往码头。
此时的码头,有几个工人在慢悠悠地装卸货物,还有几个闲散人员在码头周边游荡,眼神警惕,一看就不是普通工人,大概率是赵老三提前安排过来的暗哨,盯着码头的一举一动。
黎别归和许山河低着头,装作砍柴的村民,沿着码头边缘的小路慢慢行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码头的地形、出入口、暗哨位置、废弃仓库的布局,还有江边的停靠点,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黎别归格外留意暗哨的位置,一共发现了六名暗哨,分别分布在正门、侧门、后门和废弃仓库附近,眼神锐利,四处张望,时刻警惕着外来人员,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就会发出信号。
“赵老三果然谨慎,还没到行动时间,就已经安排暗哨盯守了。”许山河压低声音,语气凝重,“看来我们的埋伏位置,还要再往远处挪一挪,避开这些暗哨的视线,确保隐蔽。”
黎别归点头,低声回应:“嗯,这些暗哨都是老手,反侦察能力很强,我们的队员一定要伪装到位,不能露出半点破绽,另外,废弃仓库里也要留意,说不定里面还藏着人,提前安排队员悄悄探查一下,确保没有埋伏。”
两人沿着码头走了一圈,用了近两个小时,把码头的每一个角落都勘察完毕,记清了所有暗哨位置、地形特点、隐蔽点位,心里对布控方案有了更清晰的规划。
离开码头,回到车上,两人再次调整行动方案,优化埋伏位置,针对暗哨分布,制定应对策略,确保行动开始时,能第一时间控制住所有暗哨,不让他们发出信号。
等一切安排妥当,回到禁毒大队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夕阳西下,边境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红色,群山笼罩在晚霞里,格外壮美,可大队指挥中心里,却气氛凝重,没有丝毫轻松。
指挥中心位于办公楼四楼的隐蔽房间,房间里摆放着多台电脑、加密通讯设备、大型电子显示屏,墙上挂着边境地图和盈江码头的实时监控画面,几名技术科和行动队的核心队员,正在忙碌地调试设备,对接情报,每个人都神情严肃,不敢有丝毫懈怠。
许山河和黎别归走进指挥中心,队员们立刻起身敬礼,神情敬重。
“黎队,许队。”
黎别归和许山河微微颔首,回了礼,走到电子显示屏前,盯着码头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里,码头已经渐渐安静下来,工人下班离开,只有几名暗哨还在坚守,天色渐暗,码头笼罩在夜色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禁毒大队都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所有人都在默默忙碌,没有丝毫松懈。
黎别归一直留在指挥中心,饿了就吃一口盒饭,困了就趴在桌上眯十几分钟,时刻盯着码头的监控画面,对接常鹤青传来的每一条情报,调整行动方案,反复推演每一个环节,确保没有任何疏漏。她褪去了满身疲惫,眼神锐利,神情专注,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坚定,指挥若定,让所有队员都心生信服。
许山河则奔波在大队和码头之间,亲自带队检查装备,调试武器,训练突击队员,叮嘱每一位队员注意安全,反复强调行动纪律,确保每一位队员都清楚行动方案,同时,还要处理老陈后事的相关事宜,安抚队里队员的情绪,忙得脚不沾地面,却始终守在黎别归身边,默默支持她,和她一起并肩作战。
两人之间,没有太多的言语交流,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三年的等待与牵挂,在这紧张的备战中,化作了并肩作战的力量,彼此支撑,彼此信任。
姜觉欢按照计划,每天照常去盛通贸易公司上班,伪装得滴水不漏,面对赵老三的多次试探,都从容应对,没有露出半点破绽,同时,悄悄收集公司内部的情报,通过秘密渠道传递给黎别归和许山河,配合他们的行动。
常鹤青则在集团内部,不动声色地布局,稳住赵老三,摸清所有行动计划,安排两名潜伏同志做好接应准备,把集团内部的账本、货运记录、制毒窝点地址等核心证据,全部整理妥当,只等行动开始,就里应外合,将毒贩一网打尽。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行动的时间越来越近,指挥中心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硬仗即将打响,这是一场与毒贩的生死较量,只能赢,不能输。
第三天深夜,凌晨一点,行动前夕。
天空漆黑如墨,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边境的风刮得格外猛烈,呼啸着穿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低沉的呜咽。
指挥中心里,灯火通明,所有队员全部就位,整装待发,许山河和黎别归站在电子显示屏前,神情严肃,最后一次确认行动方案。
“所有队员已经全部到位,埋伏在指定位置,通讯设备正常,加密频道畅通,全程静默。”许山河看着手里的人员名单,声音低沉有力,“狙击手已经占据制高点,视野清晰,随时可以支援;突击队员全部伪装到位,隐蔽在码头周边,没有被暗哨发现;机动队员在外围待命,随时可以支援;姜觉欢已经按照计划,前往码头,正在接近正门;常鹤青传来消息,赵老三已经带着手下进入码头,布控完毕,货船还有一个小时抵达。”
黎别归盯着监控画面,画面里,码头漆黑一片,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亮着,赵老三的手下分散在码头各个角落,手持武器,警惕防守,姜觉欢的身影出现在码头正门,正按照计划,和暗哨对接。
“通知所有队员,做好准备,等待指令。”黎别归声音冷静,语气坚定,“务必保护好姜觉欢和常鹤青的安全,行动要快,要准,要稳,不能放过一个毒贩,一定要给老陈报仇。”
“是!”
所有队员齐声回应,声音铿锵有力,在指挥中心里回荡。
黎别归转头,看向身边的许山河,两人目光交汇,彼此眼中都有着坚定与信任,无需多言,都明白对方的心意。
寒灯一盏,照尽归人路,也照亮正义的方向。
三年潜伏,数日备战,只为这一刻,只为扫尽黑暗,守护山河无恙,只为告慰牺牲战友的在天之灵。
凌晨三点五十分,货船的灯光出现在江面上,缓缓驶向盈江码头后门的停靠点,行动,即将开始。
黎别归握紧拳头,眼神锐利如刀,盯着监控画面里的一举一动,心底默默念着:老陈,等着我们,我们一定为你报仇,一定打赢这场仗。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可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都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他们整装待发,无所畏惧,只为正义,只为信仰,只为身后的家国百姓,准备迎接这场生死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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