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整，盈江码头沉在墨色里，江风裹着潮气往骨头缝里钻，吹得岸边的集装箱铁皮呜呜作响，比法医室的冷气还要刺骨。
姜觉欢把警徽贴身藏好，外面套了件洗得发旧的工装，鸭舌帽压到眉骨，只露出一截绷紧的下颌。她踩着碎石子慢慢往前走，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被浪涛拍岸的声音盖得严严实实，手里攥着伪造的货单，指节攥得泛白。
这是她在毒窝熬了两年，第一次直面大宗毒品交接，也是老陈用命换回来的死局，退一步，就是前功尽弃，对不起牺牲的战友，对不起身后的国境线。
赵老三靠在黑色越野旁，烟卷烧到指尖才猛地甩掉，火星在黑夜里亮了一瞬。他身边立着十几个打手，个个腰间鼓囊，眼神像饿狼，扫过码头每一个角落，暗哨藏在货堆后、路灯旁，足足十六个，把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来了？”赵老三斜着眼瞥她，声音粗哑，带着淬了毒的怀疑，“老陈前脚没了，你后脚就敢接活，就不怕跟他一个下场？”
姜觉欢抬眼，脸上是平日里在贸易公司练熟的怯懦与世故，微微弓着身子，把货单递过去，声音放低：“赵哥，我就是个打工的，老板吩咐的事，不敢不做。老陈是老陈，我是我，我只想安稳拿钱。”
她刻意避开老陈的话题，眼神躲闪，完美扮演出一个贪生怕死的小职员，半点不露卧底的锋芒。赵老三伸手揪住她的衣领，狠狠往跟前一拽，酒气混着烟味扑在她脸上，眼神狠得要吃人：“别跟我耍花样，老陈就是卧底的下场，你要是敢有二心，我把你沉进江里，连骨头都捞不上来。”
衣领勒得姜觉欢喘不上气，她脸色发白，却没挣动，只是轻轻点头，眼里泛出点惧色：“我懂，赵哥，我不敢。”
赵老三盯着她看了半晌，没揪出破绽，才一把推开她，啐了口唾沫：“量你也不敢，货船到了，去验货。”
江面上，一艘无牌货船缓缓靠岸，船身吃水极深，船员个个面无表情，动作麻利地卸集装箱。六个密封箱落地，赵老三使了个眼色，手下撬开其中一个，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炸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白色毒包，是能毁了无数家庭的精制□□，数量之大，足以让整个边境陷入浩劫。
“验清楚。”赵老三盯着姜觉欢，摆明了要她亲手触碰，坐实同伙身份，断她退路。
姜觉欢蹲下身，指尖抚过毒包上的隐秘标记，心脏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转头道：“货没问题，数量对得上。”
话音落的瞬间，她拇指悄无声息按下口袋里的微型信号器，一道极淡的电波，顺着江风，传向码头四周的埋伏点。
下一秒，枪声划破黑夜。
制高点的狙击手率先发难，沉闷的枪声精准放倒外围暗哨，没给对方半点示警的机会。紧接着，埋伏在山林里的突击队员如猛虎出山，许山河冲在最前，作战服被风掀起，手里的枪稳如泰山，队员们呈战术队形包抄，喊杀声、枪声、毒贩的惨叫瞬间炸开，冷清的码头，瞬间变成缉毒战场。
“警察！是警察！”毒贩们慌了神，纷纷掏出凶器，负隅顽抗。
赵老三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姜觉欢，才知自己中了圈套，红着眼抄起砍刀，朝着姜觉欢劈过去：“臭丫头，我宰了你！”
刀锋带着劲风直逼脖颈，姜觉欢侧身躲开，反手夺过身边毒贩的铁棍，与赵老三缠斗起来。她身手利落，可赵老三心狠手辣，招招往致命处打，几个回合下来，姜觉欢胳膊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浸透工装，顺着指尖滴在地上，融进碎石缝里。
“觉欢！”
黎别归的声音炸响，她一路冲杀过来，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脸上沾着灰尘，眼神却比刀锋还利，抬手一枪，精准击中赵老三的手腕，砍刀哐当落地。她快步冲到姜觉欢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看着那道流血的伤口，一向冷硬的眼底，翻涌着心疼与后怕。
“姐，我没事。”姜觉欢咬着牙，抹了把脸上的汗血混合物，眼神依旧坚定，“不能让这批货流出去。”
黎别归点头，转身看向被队员按在地上、拼命挣扎的赵老三，声音冷得像冰：“赵老三，你残害缉毒民警，走私贩卖大量毒品，证据确凿，被捕了。”
“你们别得意！老板不会放过你们的！”赵老三嘶吼着，满脸疯狂。
常鹤青此刻已褪去斯文伪装，快步走来，手里攥着毒窝账本、制毒坐标、人员名单，全是潜伏五年攒下的铁证，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你说的老板，整个贩毒集团，已经被全线围剿，所有制毒窝点被捣毁，核心成员无一漏网。”
许山河带着队员封存毒品，清点战果，六个集装箱的毒品尽数缴获，毒贩悉数落网，没有一条漏网之鱼。他走到黎别归身边，看着她满身风尘，看着姜觉欢的伤口，声音低沉：“任务完成，老陈的仇，报了。”
江风渐渐平息，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一点点照亮码头，照亮满地狼藉，也照亮他们沾满血迹与灰尘的脸庞。没有欢呼，没有喧闹，只有沉甸甸的释然，和对牺牲战友的告慰。
黎别归望向国境线的方向，晨光洒在她身上，驱散了境外三年的黑暗，她抬手，轻轻敬了个礼，对着老陈，对着所有长眠的缉毒战友。
姜觉欢忍着伤痛，跟着敬礼，常鹤青、许山河，还有在场的所有队员，齐齐抬手。
这就是边境缉毒，没有硝烟，却处处是生死，没有退路，只能向前。有人潜伏深渊，有人坚守一线，有人壮烈牺牲，有人负重前行，只为把毒品挡在国境之外，只为守住万家灯火，只为山河无恙，无毒安宁。
江火已熄，刀锋未收，只要毒品不绝，他们的战斗，就永远不会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