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密谋

那封信的余韵不停在傅云铮的思绪里回荡,他在廊上站了很久很久,忽然感觉很累,长长的叹了一口。

但是时间不等人,任务还要继续,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父亲所说的7:30还有75分钟,在这剩下的75分钟里,他必须尽快理清所有的线索,想到这里,他快步走出了房廊,回到自己的房间。

而这时的沈家宅院,辽远正虚弱的半依在床,嘴唇干裂起皮,他的白衣似雪,但却藏不住后背的鞭伤,血透过绷带渗了出来,看起来骇人至极,且伴随着他不停的咳嗽,脸色苍白至极,原本乌黑的瞳孔黯淡无光,却隐隐透着一丝狠辣和算计,沈安听见屋里的咳嗽声,站在门外,还算比较担忧的问

“辽先生,我看您咳的严重,要不要请大夫来医治。”

“劳烦沈小姐挂心了,咳咳…………咳,不用了,我这老毛病了,一碰着点儿外伤就复发,咳,你去忙你的吧”

他的声音明显带着虚弱。

但沈安听出来了,这明显带着刻意的伪装,但是她没有立刻戳破,象征性的回应了一句。

“那好,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话,直接告诉平管家就可以了。”

“多谢。”

沈安在门口抿了抿嘴唇,便离开了,她还要去赴约,只不过这一次她信心倍增,因为她笃定,信中的内容信息足以让傅云峥来。

“王姐,去我房间给我梳妆打扮。”她的语气当中带着期盼和欢快。

“好勒。”

秋月斋里。

顾长宁的手死死攥着画笔,他面前的画布空白一片,然而他的周围早已没了往日的整洁,到处都是零碎的撕毁的画纸,他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身上到处都是颜料,浑身脏兮兮,凌乱不堪。

重重的喘息声在房间中回荡,显得焦急又孤单。

显然他已经到了临界点,他用手重新的紧紧握住画笔,将它移到画布上,手中的笔似是有千斤之重,他用笔在画布上描了几个线条,平静的近乎残忍,近乎自虐。

突然,他收住了 ,摇头叹息

“不对!!都不对!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像一只撒哈拉沙漠上的野兽,怒吼着,释放无尽的愤怒。

暴怒的跳了起来,椅子被他的动作震的很远,与地面发出“刺啦”的刺耳的响声,随即重重一倒,“咚”便再无声息。

这声音像是激怒了他,将画布扯下,撕毁,再扔掉 ,洒落一地,手止不住的颤抖,经脉处似是有旧伤,若隐若现。

刺耳的电话铃声传来,打破了这不寻常的宁静,她走到床头柜旁,接起了电话。

“你又在做什么,整天画你的破画有什么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中年人的沙哑和烂泥扶不上墙的愤怒。

“你管我呢”顾长宁的语气与以往的温柔明显不同。他显然带着气

“最新消息,掌管着潜渊任务最机密文件的辽远逃走了,现在在哪里不知道,只知道他明天要去镇上的同济堂药店买药,你想个办法靠近他,我需要他的帮助。”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只负责画画”

“你这混蛋,怎么好赖话听不进去,在这乱世之中,你只想你的画画,你看你能活到几时”

“我能活到几时,跟你有关系吗,三年前母亲葬身大火的那天晚上我就已经跟你说过了,从此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这混账玩意儿,怎么还记着那件事”

“不需要你管”

“你…………”

“叮————”

电话挂断

顾长宁重重的将电话放在了床头柜上,双手紧握成拳,骨骼摩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傅云峥的房间里面,他正在书桌前,对张城中的布防图,浑身僵硬笔直,显然对这次事件非常重视,他必须要制定计划,以防明天的意外发生,笔敲打在桌子上,不停地发出“咚咚”声,与他的心跳同频共振。他叫来助手平青。

“父亲非常注重此次事件,但仅仅以他的计划,还不足以让辽远现身,我必须要制定多种计划,辽远单单他这一个身份就足以让周围的人虎视眈眈”

“您尽管吩咐,属下在所不辞”

“A计划——明线。”

“明天上午9点,和平店,他会去听戏。但听戏的是不是他本人,不一定。所以:

你带三个人,扮成茶客,散坐在戏台下。他如果出现,不要动,盯死他周围的人。

父亲安排我们的人点‘青宁茶’的时候,不要急着动手,看他以及周围人的反应,表情。

真正的目标,往往隐藏在最容易让人忽视的地方。

“B计划——暗线。”

“辽远现在在沈家,这是唯一的实据。沈家明天一早要去寺庙祈福,只剩他和管家——这是他最可能行动的时候。

你带两个人,扮成香客,混在沈家祈福的队伍里。

不用盯辽远,盯沈安。她去哪儿、见谁、有没有递消息。

辽远如果想往外传信,一定会通过她。”

“C计划——备选。”

“如果A和B都落空,你去做一件事:

去秋月斋附近,打听一个叫顾长宁的画家。

不用接触,只看:他最近见了什么人、画了什么画、有没有人来找他。尤其是……有没有一个姓‘远’的人。”

平青愣了一下:“姓远?”

傅云铮没解释,只是把沈安那封信折起来,放进口袋。

“去吧。三天后告诉我。”

平青点头,但没动。

傅云铮抬眼:“还有问题?”

平青犹豫了一下:“顾长宁……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傅云铮没回答,只是低头继续看布防图。

“去准备吧。”

时间来到6:30

傅云峥已经早早的来到了餐馆等候,但是在看到沈安的时候,还是让他的眉毛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沈安今日穿的倒与平日大有不同,她向来喜爱素雅,但今日,她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裙子,裙子上是亮晶晶的闪片,在灯光的照耀下,仿若星辰碎入银河,裙子不算长,也不算短,刚好到她的膝盖处,裙子腰身的设计,刚好修饰着她纤细的身材,她的头发明显去烫了,与上海的大明星有异曲同工之妙,用的是顶级的胭脂水粉,衬得她愈发明艳动人,她还提着一个手提包,虽然不知用来干什么,但着实让她今日的装扮变得更加非同凡响。

但傅云铮没有心情来看这些,他只是让她赶紧落座,接着直接开门见山

“你信中内容当真如此?”

“对呀,我亲耳听到的”

傅云铮:“……”

“傅哥哥,并且今天呀,那个叫辽远的人还故意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很虚弱的样子,你说他到底在密谋什么呀”

“那你是怎么回应他的”

“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看他还能想出什么阴招来”

“然后呢”傅云铮一贯如此 ,不聊任何废话

“然后,嗯…………我就走了”

“不过傅哥哥,王姐在他换洗的衣服里发现了一张名片,好像是一个叫顾长宁的画家,你认识吗,我可认识他,我还约了他明天上午9点在镜月湖旁边给我画肖像画呢”

傅长铮的眉峰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不知道,你可以回去了”

“但是……”

傅长铮走了,没有给沈安说下文的机会,沈安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气鼓鼓的离开了。

傅家国房内。

傅长铮确实信守承诺,7:30来到了他这里制定计划,只是这一次,两人的表情都格外严肃。无声的对峙,空气的压抑。,在房间中弥漫。

“我制定了两个计划,一个计划可以让你活,一个计划可以让你死。”

傅长铮沉默,父亲向来如此,他的死活与他无所谓。

傅家国盯着他,似乎在等他问点什么。但傅云铮只是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傅家国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不问问哪个是让你活的?”

“您会说的。” 傅云铮的声音很平,“不管哪个,我都会去做。”

傅家国笑了一声,很短,像刀锋划过石头。

“好。那我告诉你——第一个计划,让你活。”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边。傅云铮低头看了一眼——是和平店的茶座布局图,角落一个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

“明天上午九点,辽远会去和平店听戏。坐这儿,背靠墙,面朝门,左边是窗,右边是过道。”

傅云铮盯着那个红圈:

“死位。”

“对。他选死位,就是在等人来——或者等死。” 傅家国的声音冷下来,“你提前半小时到,坐他对角线。那个位置能看见他,他看不见你。”

“然后?”

“会有人点一壶青宁茶。点茶的是我们的人,你认得。茶上了之后,他会离开座位去后院。那时候——你也去后院。”

傅云铮抬眼:

“去见他?”

“去见一个人。” 傅家国顿了顿,“那个人会告诉你,辽远背后的人是谁。听完之后,你从后门走,这件事跟你再无关系。”

傅云铮的眉峰动了一下:

“那辽远呢?”

“不用你管。有人会处理。”

“这是让我活的计划?”

“对。” 傅家国盯着他,“听完就走,不沾血,不背命。辽远死不死,跟你没关系。”

傅云铮沉默了几秒:

“第二个计划呢?”

傅家国的眼神冷下来,那两撮胡子随着嘴角的抽动抖了一下:

“第二个计划——让你死。”

他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纸,推到傅云铮面前。布局图上的红圈换了一个位置——是辽远正对面的那个座位。

“你坐这儿。他看得见你,你也看得见他。”

“然后?”

“然后等他点茶。如果他点的是青宁——你动手。如果他点的不是青宁,你继续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站起来往后院走。那时候你跟着去。”

傅云铮盯着那张图:

“如果后院有埋伏呢?”

傅家国没有回答。

傅云铮懂了。

“跟着去,然后死在后院——这是第二个计划。”

傅家国靠回椅背,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对。但如果辽远背后的人真的出现,你死之前,至少能看清他是谁。回来告诉我。”

傅云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父亲希望我选哪个?”

傅家国看着他,目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说,像在看一件工具:

“我希望你选第二个。因为第一个计划里,你活着,但辽远背后的人永远不会露面。第二个计划里,你可能会死,但至少能给我一个答案。”

傅云铮低头看着那两张图。

一张让他活。一张让他死。

父亲把选择权交给他——但交的时候,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他抬手,把第一张图推了回去。

傅家国的眉毛动了一下。

“选第二个?”

“选第二个。” 傅云铮的声音很平,“您要答案,我就给您答案。”

傅家国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摆了摆手:

“去吧。明天九点,别让我失望。”

傅云铮转身,走向门口。

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傅家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铮。”

他停住。

傅家国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桌上那两张图:

“你跟你娘一样——认死理。”

傅云铮的手在门把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道伤疤还在。

他忽然想:如果明天真的死在后院,父亲会不会像今天一样,说一句“跟我娘一样”?

不会的。

父亲从来不看他的伤。

顾长宁的父亲房内,他坐在棋盘旁

他的嘴角微不可查的笑了一下。

“明天,这城中可就热闹了。”

“叮”

一颗黑子落下,吞噬了被围在中央的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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