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别啊。”我急了眼，心想怎么能让线索断在这里，于是临时编上内容，真假掺半地说︰“我没说谎，我之所以对这个图案感兴趣是因为我在其他地方考察的时候也见过它，当时也是不知道它的意义，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的地方又见到了，于是想更深入地研究罢了。”

小符把我的话翻译过去后，符老爷子面露不悦的神色，以方言跟小符不停地交谈着，两人说了有好几分钟，我却感觉像几个小时般漫长。虽然听不懂内容，但我知道他们大概是对我的回答感到不满，只好暗自咽了咽口水，在心中祈祷他们能够相信我。

“你还在说谎，请回吧。”跟符老爷子聊完后，小符站起来，摆着送客的姿势对我说。

我一下子慌了，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着。

“这个传说只有我们这一支族人知道，你不可能在千里之外的地方见到过。”见我还想赖着不走，小符坚决地说。

“不是的，我真的见到过！你稍等，稍等！”原来他们不是真的拆穿了我到来的原因，我总算松了口气，从背包中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打开信封，那是一沓壁画的照片。为了方便进行比对，我在出发前把风依婷发给我的照片打印出来了。

小符把照片接过去跟符老爷子一起查看，二人窃窃私语一番过后，小符把照片摆放在茶几上并再次招呼我坐下。

“你能说说这些照片吗？”

“你们都看到了，我没有说谎，我确实是在别的地方看到过并记录了下来想做研究，所以才会在文化馆看到同样的图案时想深入了解。”

“这是什么？在哪里拍的？”

“难道不是我先向你们打听的吗？为什么现在反而换成你们在问我了呢？”我无视了他的问题，反问道。

“杨大叔说有人打听这个图案时我们很诧异，因为这是我们族内部的传说，应该没有外人知道才是的。 ”小符先是看了符老爷子一眼，看到对方点头后才说。

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愿意跟我见面了，原来他们也有想要弄清楚的事，企图从我的身上获取信息。

“你说在其他地方也有见过这个图案，那我们也想了解一下。”见我未回话，对方又说。

“那是一幅壁画，就在东方的某座山上。我以前跟导师去考察的时候见过，并且拍下了照片，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我还正想问你们有关那个图案的内容呢。”我根本没有亲眼见过那幅壁画，只是借风依婷跟我说过的话来假装自己的经历，还留了个心眼，未有说出壁画所在的具体位置。

“看来不止我们有这个传说呢。”我本以为他们会对壁画感兴趣，未料他们并未多问，只说了这句话。

“传说？”

我从符老爷子口中得知他们是氐族人，氐族有多支分支，他们这一分支的族人与白马藏族在同片区域生活，因为大家同源而且生活习性相近，已逐渐融合其中。虽然符老爷子和一些老人家仍然很清楚自己属于哪个部族，但他们这支族人发展至今人数已少得可怜，可能在不久后就要并入别族了。

而他提及的这个传说并不算是什么秘密，曾经的族人们基本都知道，只是后来部族衰落，他们这一支族人已所剩无几，才没有再被广泛流传。

据符老爷子所说，他们这支族群在很多年前因故进行迁徙，在迁移途中遭遇了灾祸，有幸得到一位仙人伸出援手，族人才能全数安全迁徙至现居地。后来，当时部落的首领与一些长老带同祭品前去答谢仙人，顺道与对方做了一笔交易，这便是传说的由来。

说是交易，也是一个约定。部落跟仙人约好，每隔六十年便须派人前往仙人所居住的圣山守山，为期十五天。而作为交换，仙人答应会守护部落，替他们消灾解难，庇荫族人免受灾祸困扰。

部落对约定非常重视，一开始是由时任首领带领长老亲自守山，后来部落逐渐发展，便把这项任务交给祭司负责。

自此，部落的祭司兼任守山人，每当守山期到来就须遵守约定前往圣山。传说并未提及守山内容，但每次守山人总能在十五天守山期结束后平安而回，而部落也一直风调雨顺未有灾厄。

至于那个图案，其实是一个纹身。每当部落选定祭司后，便会在祭司身上刺上纹身，有不明就里的族人以为那是祭司专属的纹身，其实不然。那个纹身是属于守山人的标示，是当初跟仙人许下约定后被赋予的图案，正因为新祭司等同下任守山人，才会纹到祭司身上。

关于这个纹身，族内存在着许多猜测，有传言说只有身上纹有此图案的人才能进入圣山，也有人说祭司其实就是仙人的化身，纹身是为了让族人能把祂辨认出来的，至于孰真孰假就不得而知了。

“也就是说，身上有这个纹身的人是圣山的守山人。”我一边琢磨着小符说的内容，一边说。

“是的。”对方回答得简洁。

之前从风依婷口中已经得知丁岑与蒙山和颛臾国无关了，意味着他有很大可能就是符老爷子他们这支氐族分支的守山人。

“所以现在你们的祭司也有同样的纹身，对吗？我可以见见他吗？”我握紧双手，手心里全是汗。

会是他吗？我能见到他吗？

“我们已经没有祭司了。”小符无奈地说，然后又补充道︰“当然，也没有守山人。”

“啊？怎么会……”

“经历了这么多年，我们族人都不剩几个了，哪还有什么首领和祭司。时代变迁，守山人的传承也渐渐断了，这约定还有人在流传已经算好的了，更多的是没有人记得的。”

“也许正是因为我们没有遵守承诺，部族才没落的吧……”说着说着，他们沉默了。

良久，我打破了寂静。

“那你们还有其他族人到过圣山吗？”现在说这些难免不太合时宜，可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没有。”符老爷子摇了摇头，小符继续说︰“我们从来只有守山人以及随行者才被允许前往圣山，其他族人甚至连那片森林也从未涉足。”

森林？我记得这一带就有大片林木，圣山会在这片区域附近吗？

“这么说，您知道圣山座落在哪里？”我看着符老爷子的眼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