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幢传闻中的房子在村子的最深处,旁边都没房子,整幢都被一些长势很好的杂草笼罩,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明明是日光正好的时候,看上去却阴森森的。
王天路拿了个镰刀,指了指那地方说:“就是这了。”
做戏做全套,梅询拿着个相机拍了拍房子的外面,还找了不同角度,活脱脱像个严谨的学者。
不过在王天路看来就不这样了,他只觉得这位梅先生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和学者搭不上边。
梅询拍完:“走吧,我想进去看看。”
“好嘞。”王天路赶紧拿着镰刀把挡路的杂草全割了,给梅询腾出了一条能进去的路。
这房子在外面看还不觉得什么,等走进了,一股上世纪纯朴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有年头的一幢房子。
两个人走走停停,终于是走到了房子中间,门没锁着,王天路重重往里一推,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房子里一片漆黑,像是有不知名的怪物在暗地窥伺着他们。
“这,我们,还,还进吗?”王天路忍不住往后退了退,支支吾吾地说。
“进。”
梅询率先打开手电筒走了进去,房子里面居然比外面还要冷个几度,王天路跟在后面忍不住抖了一下。
房子里的很多摆设都已经烂了,梅询摸了摸桌子,都没怎么用力,那个木制的桌子就猝不及防地倒塌了。
巨大的声响把旁边的王天路吓了一跳,他脚控制不住地往门外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门口了。
梅询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在外面等着吧,我自己找找就行。”
王天路找到坡就下,非常顺口地说了句“好的”,甚至整个人还往后退了又退。
梅询继续在里面探查,但他迟迟没察觉到被注视的真实感,这里好像并没有那个东西。
虽然这样,梅询还是打算搜查一遍,没准会有意外收获呢?现在他必须要找到一些线索。
和宜姜分别之后,也就是在他养病的那段时间里,梅询仔细想了一下宜姜如今的处境,真的很危险。
如果所谓的良种计划是在那么多家的允许下进行的,那么造神计划应该也是被允许的,但是他们俩作为良种计划逃出来的胚胎,居然不躲着,反而揭开了这一切。
谁知道宜家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宜姜曾经是胚胎,谁知道宜家那究竟安不安全,要是这一切都是宜家在自导自演,那么宜姜就是一个活靶子。
梅询想到这,手又握紧了手电筒,从现在起,他必须要牢牢记得,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就只有他一个。
一楼很快就查完了,梅询和王天路知会了一声往二楼走了上去。
二楼比起一楼干净许多,就是太闷了些,他走到床边把窗子打开通风,一间一间房间看过去,里面都只剩下一些床架子,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只是在探查二楼最边上那间房间的时候,梅询把手电筒一滑,看到了墙面被刻上的一些字,歪歪扭扭的。
他蹲下来抹干净了墙面,艰难辨认着:长□水,山君起,水□□,□□归。
总共十二个字,梅询只能辨认出七个字,但这七个字里面就有他想要的东西。
山君起。
山君是从这个地方出来的?梅询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很是寂静,他突然有了一种莫名荒谬的感觉,现在大部分的事情好像都能和山君扯上关系。
关键是,这里的这行字是谁留下的?
是那个看不见的东西,还是这里原本住着的人家?
留下这行字的意义又在哪里?
梅询拿起相机拍了拍这个房间,装作什么都没找到的样子下去了。
王天路已经在门口等很久了,看到梅询,他赶紧喊:“梅先生,你拍得怎么样了?”
梅询边走边说:“这里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一些老房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你确定这地方就是那个什么传闻地?”
“我奶奶他们一直这么说,再说了,没什么事这房子怎么会被遗弃掉。”
好不容易等梅询走出来,王天路赶紧把门关上,指了指外面:“既然没什么,我们就先出去吧,这儿待久了还挺瘆得慌的。”
梅询回过头看了这个屋子一眼,跟着王天路原路出去了。
等站到了外面,王天路提着的心才放下来,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他也怕啊。
“这户人家的名字你知道吗?”
王天路张大了嘴,咽了咽口水说:“这,我也不知道啊,梅先生你这是要……”
“查一查这些传言如何演变出来的,要是有这家人的名字也许就内容更丰富一些了。”
王天路纠结地摸了摸自己的头:“这得回家问问我奶,我对这个也不是很了解。”
梅询把相机关上:“那就走吧。”
回去的路上,梅询一直都在思考那句话,试图把句子填完整。
长□水,这个传闻刚好是从长江开始的,中间缺的没准就是这个江字,长江水。
水□□,如果按照传闻故事填的话,那应该就是水下鬼。
最后三个字实在是连不太起来了,但大致意思就是有什么东西归来了。
等等,梅询的神色变了变,这个场景不就是和河南齐绅那件事一模一样,只是他那东西是从井水出来的,当时他好像还问了一嘴,井水的地下河是从哪来的。
诶,对上了!
地方找对了,梅询心里的担忧却没减弱半分,怪不得之前宜姜说,这也许只是个开始。
赵秋巧正在家里做午饭,梅询到了也没直接问,而是等三个人都吃完饭了才开口。
赵秋巧愣了几秒钟,脸色沉重地说:“这,我还真不知道,只记得似乎也姓王。不过,我去问问我别的老伙计,没准有人认识。毕竟,咱们这个村子,都多多少少沾亲带故的。”
“麻烦您了。”
赵秋巧摆摆手:“哎哟,这有啥好麻烦的,问几句话的事情。”
“那我出门散散步,晚点回来。”
“行,要是找不到地方,你给天路打电话就成。”
梅询点点头,自己一个人出门散步了,他避开人在路边走着,等离王天路家有一段距离了,他才拿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是打给宜姜的,宜姜的电话铃声是段钢琴曲,很熟悉,是诀别书里的一小段,铃声响了十几秒电话才被接起来。
“喂,是我,梅询,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宜姜清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方便接的,你发现什么了?”
梅询三言两语把事情进度交代了清楚:“我这段时间在查之前一直跟着我们的东西,算是找到一个正确目的地了,那个东西不仅和河南齐绅的事有关,还和山君有联系。”
“你现在在哪?”
“江苏泰兴这长江边的一个小村子。”
宜姜听到这个名字,却一下子激动起来:“之前和骨董会相关的那个玉玦,就是李教授和我一起去过的墓,就在泰兴。”
这么巧合的吗?梅询忍不住皱起眉头。
宜姜继续说:“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过来和你一起查。”
“也可以。那你以什么身份过来?”
“我一个人过来。嗯,还是姜桃花吧,刚好姜家在那附近也有人,到时候出事也好找人。”
梅询笑了笑:“好的,我会安排好住宿的。那,姜桃花,明天见了。”
“明天见。”
挂了这通电话,梅询也没着急回去,而是沿着大路往外又走了一大段,这才转身往回走。
这种期待着宜姜过来的雀跃心情,对梅询来说倒是很陌生,毕竟前面几次见面都是宜姜准备好一切。
刚走到家,梅询就看向王天路,王天路察觉到了,一脸茫然地回望过去,满脸写着“怎么了”三个字。
“我有个同学也打算过来一起调查,你家里能再住下一个人吗?价钱好谈。”
“可以可以,梅先生你那个同学什么时候过来?”
梅询沉默了几秒:“大概明天能到,是个女生,姓姜,最好在我房间附近。”
“可以可以,我现在就上去收拾,放心,梅先生,我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梅询听到这话,笑了笑。
趁着王天路上楼,他搬了根凳子到赵秋巧身边坐下:“奶奶,那户人家的名字您有消息了吗?”
赵秋巧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你瞧我,我差点忘了,那户人家之前是村长,死的是村长儿子,叫,叫什么来着,嗷嗷嗷想起来了,叫王大壮,其他的倒是没人知道了。”
梅询把“王大壮”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很普通的名字,他问:“这个王大壮是掉进长江里面死掉又回来的?船是怎么翻的?”
“诶,这一点我倒是没想过,我想想看啊。”赵秋巧放下手里的东西,努力回忆着,过了几分钟之后,她一把抓住梅询。
“想起来了!当时长江突然就断流了,然后那捕鱼的船就突然翻了。”
梅询第一次听到“长江断流”这四个字,他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上世纪1954年初,江苏泰兴的确发生过长江突然断流的事件,过了几个小时,长江又恢复了。
长江,水下鬼,山君,看不见的东西。
难不成,那个一直跟着他们看不见的东西是山君?
被一直跟着的难不成不只是他们俩,其他参加山君宴的中心人员也被跟着吗?
想到这,梅询拿起手机想联系一下胡湘,但反应过来,自己没胡湘的联系方式,当时胡湘只加了宜姜的微信。
还是等宜姜过来吧。
梅询上楼去看了看提供给宜姜的房间,王天路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说是收拾,其实也不过是把床板擦了擦,铺了新的床单被套,这间房间比梅询那间还要空荡荡的,起码梅询那还有个小板凳放东西。
王天路不好意思地笑笑:“乡下就这样,不过,东西都是干净的,梅先生你放心。”
梅询周围看了看:“有凳子小桌子什么的吗?放一个在这里,可以放点东西。”
“有有有。”王天路赶紧下楼找去了。
梅询一个人站在屋子里,把被子又整理了一遍。
晚上又是照例的面条,赵秋巧看着食不下咽的王天路,拍了下桌子,吓得桌子上的两个人哆嗦了一下。
“明天我给你们做大餐,天路,你明个带我去附近的菜市场逛逛,我买点海鲜什么的,刚好,姜小姐也明天到。”
王天路自然没什么不好同意的。
梅询冲赵秋巧笑了笑:“麻烦奶奶了,钱我过几天出去一趟换点现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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