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姜来的时候是个阴雨天,冬天的江南雨寒冷刺骨,完全没有烟雨的朦胧感,她把车窗关上,按照导航位置在岔路口往右转,再开了一段时间之后,她看到了撑着伞等在路边的梅询。
梅询眯着眼,这次宜姜开的又是一辆他没见过的车,他看了好一会才确定这是宜姜。
宜姜摇下车窗,露出一张脸:“车子停哪?”
梅询指了指房子:“就房子前面,还有位置停的。”
等宜姜停好车,梅询上去等宜姜把后备箱打开,先一步把行李箱提了出来。
“这是村民的房子,我们先暂住在这里,他们俩刚出门去买菜了,男的叫王天路,他有个奶奶姓赵。你住的房间昨天收拾出来了,在三楼,我房间旁边。要是不喜欢的话,就两间房间你挑一间住。”
梅询拎着箱子,边带着宜姜往楼上走边交代道。
宜姜认真听着,打量了一下房间,还行,有张床就可以了:“就这间吧。”
说完这个,宜姜转头看向他:“你之前在电话里头说,这地方和河南、山君以及看不见的东西都有关系?”
聊到正事,梅询的神色严肃了起来,他让宜姜先等等,自己去隔壁取了相机过来。
趁着宜姜翻看照片的时候,他说道:“就是这张图,有些字迹看不清了,我稍微填了一点。‘长江水,山君起,水下鬼,什么什么归’,最后一个实在想不出来填什么。”
梅询又补了一句:“这东西还和长江断流有关系。”
宜姜把相机屏幕凑近了点,看着那张照片思考了一会,抬起头对着梅询说:“这字迹,看年头应该很久了,这就是那个传言中屋子里的?”
梅询点点头。
宜姜放下了相机:“我这段时间也在宜家查东西,你走之后,我大哥就回来了,他是下一任族长,不过要等到开窑才算正式成为,现在只算是代理族长。我旁敲侧击问过,他好像也不知道什么,在他的概念里,良种计划这个东西根本就没出现过。”
“我不确定大哥是因为还不是正式的族长所以现在不知道,还是因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宜家上一任族长是我奶奶,她是知情人,我爸那一代我大伯和二伯是知情人,我爸当时叛逃了所以他不知道。而在我这一代,目前来看,除了我和宜文林,其他人应该是不知道的。”
梅询认真听着,等宜姜讲完,他才说话:“所以你觉得这不正常?”
“当然不正常。”
宜姜把相机还给梅询,继续说:“良种计划在宜家传了很多代,就算是实验室爆炸死了个宜文林,他们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放弃。”
“是有可能的。”梅询看着宜姜,“如果,造神计划就是良种计划的延续呢?你二伯不是一直都说他们不让他说吗?而且,他还有所谓的种子。”
“现在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了。”宜姜停顿了一下,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楼下却传来了一阵动静。
梅询打开门:“是王天路他们回来了。”
“那我们先下去吧。不过,这地方这么不隔音?”
不隔音也就意味着他们不能在这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两个人到楼下的时候,赵秋巧正吩咐王天路把菜放进冰箱里。
“诶,这位就是姜小姐吧,长得真标致啊。”赵秋巧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夸人。
梅询转头看了看宜姜,或许是因为这次一个人出来,而且还不用宜家的身份,宜姜的穿衣风格和北京那时候一致,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色羽绒服,下身一条浅色牛仔裤。
宜姜眉眼弯弯地回答:“奶奶,叫我小姜就好啦,哪里哪里,岁月不败美人,明明奶奶才最好看。”
赵秋巧被这话哄得找不到北,整个人笑眯眯的。
就连到了吃饭的时候,赵秋巧都看着宜姜笑:“小姜,梅先生,快吃快吃,我做海鲜那可是有一手,天路他爷爷还活着的时候就夸了我不知道多少次!”
原本三个人安静的吃饭过程因为来了一个宜姜,氛围都活泼起来。
一片热闹中,梅询转头看着宜姜的侧脸,久久不动。
因为是雨天,宜姜也没说要立刻去那幢房子再看看,而是捧着赵秋巧煮的红糖姜水坐在门口。
梅询也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等她喝完了才撑起一把黑伞带着宜姜出门。
这一次,他谢绝了王天路的陪同。
“杭石那有什么消息吗?”
梅询把伞往宜姜那移了移:“还没有,他说有消息了会再联系我,但最近都没怎么和我联系过。”
这时候,他把自己关于山君和看不见东西之间的联系猜测说了出来,末了问了一句:“要不你联系一下胡湘,侧面问问她是不是也有这些看不见的东西跟着。我怀疑,会不会每一个参加山君宴的人都被这个东西缠上了?”
“我问问。”
宜姜低下头打开手机就直接问了胡湘,完全没有考虑侧面委婉,毕竟那位狐仙家还要她做事情呢,暂时也算是他们俩这一边的。
胡湘很快回复了:“看不见的东西?没有诶,就算我察觉不到,狐仙家也会说的,但我们没有这种情况。”
宜姜收起手机,冲梅询摇摇头。
梅询皱了皱眉头说道:“难不成这个东西是跟着胚胎来的?”
宜姜突然想起了什么:“见过红差的那个实验体之后,我们俩就再也没有被注视的感觉了。”
既然都提到了红差,宜姜又补充了一句:“之前红差三楼那个让俟裕去复原的本子,他们找了很多人,还是没办法复原,所以,那东西完全只是一个引子,毫无内容。”
梅询嗯了声,说了这一会,目的地已经到了。
幸好昨天来的时候,王天路把杂草都清理了一遍,不然宜姜这一身衣服铁定遭殃。
梅询非常熟练地给宜姜开路,推开了那扇吱嘎吱嘎响的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天的缘故,屋子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更闷了。
宜姜扇了扇前面落下的灰,这房子里木头腐朽的味道很重。
“这里多久没人住了?”
梅询把伞靠在门边,打开手电筒:“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出的事情,大概也就那个时候开始没人敢住了。”
宜姜接过梅询递过来的手电筒,把一楼大致照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开口:“这地方……”
“怎么了?”
“有点像灵堂啊。”宜姜指了指一进来对着门且靠在墙边的桌子,梅询上次来弄塌的桌子是旁边那张。
听到宜姜的话,梅询皱起眉头:“灵堂?”
“对啊。严格来说,应该算是祠堂,宜家有个祠堂,里面所有东西的方位都没有变过,只除了我奶奶去世的时候。”
看梅询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宜姜把在场的东西一样一样解释过去:“这整个一楼放置的所有凳子桌子基本都是靠墙的,留出了中间这一大块空档,是用来摆棺材的。”
“这中间不是大厅吗?”
“平常算是大厅。但你看,被钉在这面墙上突出来的铁盘。”
说到这,宜姜冲梅询摆了摆手,梅询走了过去,宜姜撑着他的手臂踩到了凳子上,谢天谢地,这凳子没坏,宜姜用手在那个类似盘子的上面抹了一把后跳了下来。
宜姜把手伸出来:“上面有滴落的蜡烛油,已经没形状了,但好歹还剩了一点,一般都是过年的时候才会点,或者就是办丧事。”
梅询依旧一脸迷茫地看着宜姜。
宜姜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之前说的都是框你的。最重要的是我刚刚在门口捡到了一块这个。”
她像变戏法一样地掏出来了一样东西,是一块三角白布,应该是葬礼上亲属用来绑在头上的东西,已经很脏了,要不是之前宜姜反反复复说这里是个灵堂,梅询都完全认不出来。
梅询把白布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这布,我上次来没看见啊,但看这个材质和外观,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东西了。”
“所以是发生在这个屋子里的故事。”
宜姜又把一楼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的就和梅询上二楼了。
梅询径直带着她去往了之前发现那行字的房间,那行字刻在很下面,宜姜蹲下身仔细看着,时不时用手摩挲一下,在这个地方刻字可非常困难。
而梅询则是在想着一楼可能是个灵堂这件事,那块白布真的是六十多年前的吗?一块布可以存在这么久吗?要是这个地方是灵堂的话,那岂不是说那个王大壮死了这件事被他父母已经承认了,梅询越想越糊涂了。
宜姜看了一会,起来了,看见梅询还是一脸纠结的样子,她拍了拍梅询的肩膀:“只是一个可能性而已,我看你这次见面都不怎么说话,精神一直紧绷着,所以逗逗你的。我看完了,我们回去吧。”
听到这话,梅询愣了几秒之后笑了起来:“事情太多了,所以我希望能早点解决,毕竟,山君宴快开始了,我们还一头雾水呢。”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而且,很多事情急不来的。”宜姜宽慰着梅询,“你伤口应该好了吧?”
“好了好了,是确定好了才出来查事情的。”
宜姜先下楼几步,拿起了门边的拿把伞,一把撑开之后示意梅询进来,外面还在下雨。
“这次我的角色是什么?”
“我是来考察传闻故事准备写本书的那种什么学者,你要不就……”
宜姜低头笑了一下:“那我就是喜欢在山上扎营的冒险者吧。”
梅询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了:“你还准备上山,是因为附近的那个墓吗?”
“对啊,再去看看。”
“那座墓不是都二次坍塌了吗?”
宜姜把伞往上抬了抬,梅询很自然地接过了:“我来吧。”
“二次坍塌只是进去危险了一点,还是可以进的。你不觉得很巧合吗?刚刚你跟我说长江水之后我特意去查了查,再加上你之前说的,你应该也知道,长江断流过两次,一次在1954年,一次在1342年,也就是元末,而那个墓就是元末明初的。”
两次断流,梅询之前只专门查了1954年的那次断流,根本没往前一次想。
“这么说来,那个墓的确是一个突破点,只是,太危险了。”
宜姜回答:“不是什么大问题,到时候我能用姜家的法子逃出来。”
听这话的意思,宜姜没打算和他一起进墓,梅询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她:“你不打算带我一起?”
“没有。”宜姜摇头,“我们当然一起了,只是我一时间说顺口了。”
梅询放下了心:“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那墓离这边近吗?”
宜姜抬头看了看外面,雨渐渐停了:“明后天吧。”
两个人回到房子的时候都安安静静的,结果快到的时候外面突然响了一声闷雷,刚停的雨又噼里啪啦落下来。
梅询往后退了退给宜姜挡住风,宜姜刚推开门,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这些话他们能相信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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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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