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小猴子，你来了啊。”寅姬收回手帕，向申猱招了招手，“正好，我跟苍棘给你说说这次的生意你该怎么负责。”
“好嘞，寅姐。”申猱跑到她俩旁边，掏了掏耳朵，“说吧说吧，我耳朵灵着呢。”
寅姬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别耍宝，好好听。”
“好。”申猱笑着揉了揉头，站直身体。
苍棘这时开口了：“寅姐和陈昀交易说的话是……”
“陈昀？那个男的叫这个名字？”申猱打断苍棘的话，“还有还有……唔唔……”
申猱话没说完，寅姬伸出一根手指，在申猱嘴上一划，他的嘴就被封了起来。
“陈昀他是个巡查官……”没了申猱的打扰，苍棘把陈昀的情况完完整整地告诉了申猱，然后看向他。
“唔唔……”申猱点点头，示意他听进去了。
“现在麻烦的就是要找到沈槿在哪，那个地方我们能不能去……”寅姬补充着苍棘说的地方，掰着手指数着。每次生意都伴随着危险，她都要交代得仔仔细细的，“所以申猱，你务必要收好你的性子。山下的人很危险，一旦找到沈槿在哪就立刻回来，不要逗留，做生意不能把命搭进去。”
申猱认真地听着寅姬的话，对于这次的生意，他也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陈昀说是要我们帮他，但依我对人类的了解……”苍棘脸色冷了下来，“他应该还有其他办法，是不会百分百信任我们的。”
“没办法，人类都这样。”寅姬无奈地摇了摇头，“小猴子，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唔唔……”申猱指了指自己的嘴。
“哦哦哦，差点忘了。”寅姬打了个响指，申猱的嘴终于是能张开了。
“呼……”申猱深吸一口气，“我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他拍了拍胸脯，“寅姐，苍大姐，你们就放心吧，我这次肯定让你们刮目相看。”
“好好好，小猴子加油，我看好你呦。”寅姬捂嘴轻笑，随后向他们两个点点头，“那我先走了。”随后便往前山走去。
虽然说有苍棘帮她巡山，但平日里还是她来干。他们的实力还在成长，现在只能靠她来为山里撑起一片天。她自从担起山君之责后就不轻易离开，不仅仅是因为与人类的约定，还是因为山里需要她的庇佑。
“苍大姐，你说我现在该干嘛？”申猱挠了挠头，向苍棘投去求助的眼神。
“刚刚说的你都没听吗？”苍棘无奈扶额。
“这只臭猴子的脑子只能用来清蒸。”清脆的铃铛声响起，睡醒的青翟从山宅飞了过来，“这么简单的事都不知道吗？肯定是先去找找那个叫沈槿的女人的踪迹啊。”
苍棘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这个是寅姐给我的，让我交给你，这个上面就是陈昀和沈槿……”
申猱拿着照片上看下看：“就这么一张破照片怎么找啊……”
“喂喂喂，我给你的眼线你不会搞丢了吧？”青翟在空中踩了踩申猱的头，“你问它啊！实在不行问我，真是的，我不是说过了吗？”
“奥对，那只麻雀呢。”申猱左右看了看，想起来他跟那只小麻雀约定的暗号，只要他一喊，小麻雀就会来。但他还没说出口……
“你还真给搞丢了？”青翟比划着拳头，“我可是说过了，你要是敢对我的眼线不好……”说着她一拳打在申猱头上。
“你个矮麻雀，真当我怕你？”申猱跳了起来，也不再争辩，开始和青翟打闹起来。
“来就来啊，本大人不怕你。”青翟轻哼一声。
“又开始了……”苍棘无奈地摇摇头，去一旁继续练功去了。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个小丫头计较，办正事要紧！”申猱揉了揉被敲疼的脑袋，赶紧大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从林子里飞出来，落在他的肩头。
“走，猴哥我带你去镇上溜达一圈！”申猱纵身一跃，顺着下山的路窜了出去。
“这只死猴子，做事情毛毛躁躁的，我还是跟着吧。”青翟嘀咕了一句，“谁让我是他们的雀大人呢？”
——
申猱化为人形，在山脚下询问着沈槿的消息。但过往的人看他一身灰扑扑的古装短打，活像个刚从剧组跑出来的群演，并没有多少人愿意跟他说话。
到了下午……
“唉……”申猱坐在路边，叹了口气，“没有一点消息。山下这么大，谁能知道那个沈槿在哪啊。”
这时，一只麻雀飞到他的头上叫了两句。申猱一下蹦起来，随后又看看四周，躲进了一条小巷。
“你说真的？找到了？”申猱大喜过望，捧着小麻雀手舞足蹈。
“别晃了，我头晕！”小麻雀大喊。
申猱赶紧停下来，把它放在手心，慢慢听着小麻雀告诉他沈槿的位置。
“后山最里面再往西走，那里有一个小村子，那里有麻雀说找到有长得跟照片差不多的人。”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说着。
“好嘞，那咱就快走吧，早点收工吃果子去。”申猱把麻雀放到头顶，顺着窗户爬到房顶，向着后山的方向跑去。
——
柳子放学买完菜后就向着山里走去，但他却在路上看见了申猱。
“猴哥，你在干嘛呢——”柳子大喊，但申猱却没有听见，仍然向着前面跑去。
“猴哥去的方向……是后山！他去那干嘛？”联想到昨天苍棘说的申猱成了这次生意的负责人，“难不成是在完成生意？”柳子大喜过望，“终于能看看山宅的生意是怎么做的了！”把菜往树上一挂，用出轻纵术便跟着申猱向后山跑去。
申猱到后山西处的村庄时，天色已经暗了。但这里似乎是因为与城市隔了座山便没有通电，整个村庄只有村民家里灯火的亮光。
“往那边走。”麻雀用嘴拽了拽申猱头上的毛，“就在前面那座桥旁边的房子里。”
申猱三两下蹦在一棵大树上，蹲在上面，透过窗户看着那家房子里的人：“没有啊。”他皱了皱眉，“你的消息准吗？”
“我的眼线肯定准。”青翟的声音响起。为了隐蔽，她把铃铛给取了下来，“那里不是还有两间吗，会不会在那里？”
“我去看看。”申猱也顾不上和青翟掰扯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跳下树枝，在空中化为一只苍蝇飞向那两个房间……
“青姐怎么也来了？”躲在树下的柳子好奇道。突然他觉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被吓了一跳，正要大喊，却被捂住了嘴。
“是我。”苍棘的声音响起。
“唔唔……”柳子瞪大双眼，用眼睛询问苍棘为什么在这里。
“申猱去负责生意，今天我去接你回山宅。”说着，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袋子，“没找到你。”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就靠着这个找过来了。”
柳子眨了眨眼，示意他知道了。苍棘把手松开，看向树上的青翟。苍棘一只手抱住柳子，在柳子的惊呼中轻轻一跃，跳到了树枝上。
“哇啊！”青翟被吓了一跳，看着苍棘和柳子，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你们怎么也来了？又不是打群架。”
柳子回答：“我也想问你啊，负责人不是猴哥吗，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是雀大人，当然要保护小弟的安危了。”青翟抱臂轻哼，“你呢？”
“我看见猴哥往后山跑，就跟过来了。”柳子老实回答。
“找他。”苍棘指了指柳子，言简意赅地说出她出现的原因。眼睛却一直盯着申猱去的那两间房子。
申猱飞进一间房子，看见这里的灶台，摇了摇头，随后便飞向另一间。
“这……”申猱看向房间里的布置。房间一侧堆着木材，挨着的墙放着干草，为了保持干燥，四面透风，在刚入秋的夜晚格外地冷。“这里应该没有人吧，那只小麻雀定是说错了。”申猱摇摇头，正要离开……
“咳咳……”干草里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咳嗽。
申猱停在半空，转回身体，看向声音的源头。
“是个人！”申猱震惊地看见干草堆里伸出来一个人头。因为刚才的咳嗽，面前的干草被吹开，露出了一张瘦弱的脸。
“这怎么会有人？”申猱慢慢飞过去，落在那张脸旁边。“眼睛……像！鼻子……像！脸，看不清，不过应该就是了。”申猱大喜过望，现出人形，轻轻喊她，“沈槿，醒醒，醒醒……”
“嗯……”随着一声虚弱的呻吟，女孩慢慢睁开了眼。看见眼前的申猱，正要出声大叫，就被申猱捂住了嘴。
“沈槿，别出声，我是来救你的。”申猱竖起一根手指做出安静的姿势。
女孩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但已经安静了下来。
“沈槿，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申猱轻轻拉起女孩的手。女孩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申猱正要带她走，却发现女孩一动不动。
“不行，不行，他们发现会打死我的。”女孩浑身颤抖。“而且……”随着一阵金属的摩擦声，女孩伸出一只脚，芦苇杆似的腿上竟然有一个厚重的脚铐！
申猱呆呆地看着铁链，像是看见了之前他在耍猴的人手里的日子。那时候他也是睡在一个不暖和的干草垫上，脖子上套着铁链，动不动就要被打，被骂。他本以为就会这样死去，但被寅姬救了下来。
“呜……”申猱突然伸出双手握住铁链，喉头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死死压住声响不让其外泄。他双目通红，双手不自觉地化出了浓密的猴毛，尖锐的指甲死死扣进铁链的缝隙里。在女孩惊恐的目光中，他猛地一扯，拇指粗的铁链“啪”的一声，像枯枝一样被硬生生扯断了。
注意到女孩的恐惧，申猱干脆显出原形，看向女孩：“你听说过山君助人的故事吗？”
女孩缓缓点头。
“我们是妖，不是人，我们是来救你的。”申猱的眼睛亮亮的。
女孩怔怔望着他，眼底的惧意消失大半。
深陷人间地狱久了，她早已分辨得出——有时候，人心，比妖怪可怖千万倍。
眼看女孩放下了戒备，申猱把衣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背起她，一脚踢开被掰断的铁链，向着外面跑去。
“等下……”女孩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我不叫沈槿……”
“不管是谁，也不能继续待在这里。”申猱没有犹豫，继续向前跑去。
申猱刚翻出院墙，身后的房间里突然传来几声咳嗽，里面的人影动了动。
苍棘眼神一凛：“准备接应！”
青翟腾空一跃，飞到空中环顾四周：“往东边跑就到山宅了！”
“小柳子，上来。”苍棘化为狼形，示意柳子坐上来。
“好。”柳子也不磨叽，拎起食材就坐了上去。
“笨猴子，往这跑！”青翟冲着狂奔的申猱大喊。
“来了！”申猱背着女孩，女孩稳稳地被他背着，没说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