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我……我还要喝!”青翟举着冰酒杯,想要再倒一杯酒。柳子虽然也有些晕晕的,但仍保持着清醒,走过来把她拦住:“青姐,你都喝几杯了,别喝了。”
“叫我雀大人!”青翟眼神迷离,语气却不容置疑,“小柳子,你不喝是你自己的事,别管我!我……我还要喝!”她比划着自己的拳头,“不给我倒酒,我……我就揍你了!”
说着便举起拳头打向柳子,但在空中越来越慢,最终“叮铃”一声,手臂便垂下去了。然后身体晃了晃,就要倒下,柳子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青翟闭着眼,却不停地嘟囔着:“本大人没醉!倒酒!倒酒……”
寅姬轻笑:“果然是只小麻雀,都喝晕了还这么吵闹。”她看向柳子,“小柳子,你快把她抱回房间睡觉吧。”
柳子点点头,刚抱着不省人事的青翟往回走……
“呜呜呜……”另一边传出一阵难听的嚎哭声。
寅姬和柳子同时看过去,就看见申猱正坐在苍棘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着,一只手还在不停地比划。
“在山下的时候,我被那个耍猴的当猴耍啊……”申猱哭喊着,然后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那个耍猴的还使唤我,天天让我干这干那,连口饱饭都不给吃!”
苍棘满脸黑线地听着申猱在这里瞎扯,默默吃着大家没吃完的菜。
柳子走过来:“苍大姐,你把青翟抱回去吧,我把猴哥给扶回去。”
苍棘点点头,伸手轻轻接过青翟,又一脚把申猱给踹到柳子那边。柳子赶忙接住申猱,扶着他往房间走去。申猱一路上还在不停地说着胡话。
“诶,是金箍棒,那我就是齐天大圣!”申猱甩开柳子跑过去,一把抱住门口的柱子,“看我把它拔起来,嘿呀!”随着申猱用力,他的身体肌肉逐渐隆起,朱红色的木柱子发出轻微的断裂声。
“啪!”寅姬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一个巴掌拍申猱脸上,申猱当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一会儿后便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这小猴子喝了酒怎么这么不老实。”她无奈地扶额。然后一挥手,柱子恢复如初;又向着申猱吐了一口气,一缕白烟从她嘴里飞出,化为一条绳子把申猱绑了起来。
“行了,赶紧把小猴子送回去吧,我先回去了。”柳子点点头,用力把申猱扶起来,回房间去了。
“看来只能我来洗碗了。”寅姬耸耸肩,“就不该让他们喝那么多酒的。”
随后她意念一动,井里的水涌出,落到餐桌上却没有一滴水溅出。寅姬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微微画了个圈,餐桌上的水缓缓流动,将盘子上的污渍全部卷走。然后她手一挥,那团脏水便飞出窗外,落入山林之中。
寅姬拍了拍手,拎起酒壶走回房去。
过了一会儿……
“铛铛铛。”
“进。”
“寅姐,我来了。”苍棘推开门。
“小苍棘,你来了啊。”寅姬微笑着,“腰腹处还疼吗?”
“还好,经过治疗,又喝了药酒,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苍棘揉了揉腰腹处。
“小苍棘,知道你今天晚上说的那个长杆是什么吗?”寅姬缓缓问道。
“是什么?”苍棘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是枪吗?”
“对。”寅姬沉声道,“你自从被我捡回山里后,百年未曾下山。如今人类的武器可不仅仅是刀剑了。这几年里还是第一次见到枪吧?”
“听说过,但确实是第一次见。”苍棘想了想,“之前听去山下的同族提起过,有人类拿着一杆能从空气中生出火焰的武器,想必就是枪了。”
“没错,我也没想到现在山下的人的胆子现在越来越大了。”寅姬伸手摸了摸苍棘的头,“还好你没出什么大事,不然……”寅姬没有说下去。
寅姬手掌张开,房间里飞出一个亮光稳稳落到她手里:“这是我幼时掉落的虎牙,现在被我炼成了一枚护身符。你拿着吧,以后你巡山遇到处理不了的危险,就把妖力输进去,我就能感应到,它能保护你一段时间,随后我就能赶到,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她顿了顿,“切记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像今天一样了。”
“谢谢寅姐。”苍棘接过护身符,没有多说,但她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好了,你回去吧,姐姐我要睡觉了。”寅姬笑了笑,轻轻拍了下苍棘的头。
“嗯。”苍棘将护身符小心佩戴好,“寅姐晚安。”
“晚安晚安,去睡觉去吧。明天你再跟申猱交代一下吧,今天估计是不行了。”寅姬打着哈欠,“记得跟他交代好,别又毛毛躁躁的。”
“好。”苍棘慢慢关上门,走回房间去了。
——
半夜,寅姬慢慢推开门。
走到苍棘的房间,看着她手放在胸前紧紧握着那枚虎牙,轻轻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走到申猱的房间,看见他已经老实地躺在床上,睡得化为了原形,便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来到青翟的房间,帮她把踢得老远的被子捡回来盖好;走到柳子的房间,帮他把摊开的作业放好……
寅姬坐在山宅屋顶,一口又一口地喝着酒。这山里的种种,她看了千百年。刚开始时,她自己一人担起了山君的责任,后来救了苍棘,捡到了申猱,收留了青翟,养大了柳子。原本孤独的她,也有了家人,有了能牵挂的软肋。
“真好啊……”寅姬又喝了一口酒,想起了山上山下都在问的问题。
为什么要跟人做生意?
“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寅姬轻抿了一口酒。早在她还没有担起山君之责的时候,她凭着一身实力,在世间各地游玩。在一处洞天福地,她捡到了一卷竹简……
“写了什么来着?”寅姬又喝了一口酒,“噢对,想起来了。”
“凡欲修仙者,必先受情之苦,方能坚其心,明其目,验其品。盖修仙得道者,必掌通天之力。若未受情苦,不知敬畏,得道后必生祸端。故需历此劫难,方能守其本心,使其有力而不危害一方。三者皆备,道法通天,则可立地飞升。然山野精怪,本未通人情,难历此劫。故而人仙众,而兽神鲜……”
寅姬闭眼,背出了这段让她记了千百年的话。
寅姬当年看了这段话很久。“故而人仙众,兽神鲜……”可寅姬偏不信,她觉得像她一样的精怪也能飞升成神仙。她已有非凡实力,就差这“情”。
她去问山下学堂的先生,阅读山下的记载,试过很多办法,得到的都只有一句话:“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知道。”
于是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她在世间编了山君助人的故事,试图通过帮助他人完成心愿来了解“情”。但她涉世未深,小看了人的贪心。原本不忍说代价,引来的却是一群不怀好意之人。
她慢慢改了规矩,来的人越来越少,但她真正想要的“生意”却越来越多。
为了方便山下人找到,于是就有了山宅;待在山上庇护着这一切,于是成了山君;偶尔有不知好歹的人敢来山上,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军队,抑或是修仙的人,都被她赶了回去,于是就有了“穷奇”这个名号……
“但最重要的是……”寅姬摇了摇酒壶,幸福地笑了笑,“遇到了这四个小家伙,之前孤独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我也能偶尔偷偷懒,吃点之前在山下看过的美食,看着他们打打闹闹……成仙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兴许只是旁人随手写的故事呢?”
寅姬看了寂静的宅内一眼,仰头将酒喝尽:“值!”
——
寅姬在屋顶一直坐到了日出。
天刚蒙蒙亮,山宅里就有了动静……苍棘第一个起来了。她径直走进柳子的房间,下一秒,柳子的惨叫就传了出来……
“啊啊啊……”柳子从房间里冲出来,“快快快,猴哥,别睡了,快送我下山,上学又要迟到了!”柳子一头扎进申猱的房间,用力摇着昏睡不醒的申猱。
“嗯?”一只猴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摸了下自己的脸,疼的他一激灵,“昨天晚上发生啥了?我怎么梦到自己被五花大绑了起来,怎么脸还那么疼?”
“哎呀别说了,快快快,再不送我下山就来不及了!”柳子冲他大喊。
“哦哦哦。”申猱赶忙起床,也顾不上施法化为人形,背起柳子,直接翻墙出去了……
苍棘从柳子房间出来后,直接走进了青翟的房间,但一会又出来了。她站在原地叹了口气,随后便向后山走去。
“这个家一刻都离不开小苍棘啊。”寅姬坐在房顶上,兴致盎然地看着山宅里发生的一切。“不过那只小麻雀是怎么了,苍棘都喊不起来。”寅姬想到了什么,随后跳下房顶,“那小丫头昨天喝了那么多,又爱踢被子,不会是生病了吧。”
轻轻推开青翟的门,只见这小丫头以婴儿睡的姿势蜷在床上,双手放在胸前,嘴角流着些许口水,全身盖地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头,还被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门外的阳光照在她的小脸上,让她不适地皱了皱眉,然后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
寅姬轻手轻脚地走进去,轻轻把手指放在她的额头处感受了一下:“还好,没有发烧。”随后又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倒了杯热水轻轻放在床头,就慢慢走出了房间。
接着,她又飞向后山,找到了正在练功的苍棘。
“小苍棘,今天也这么努力啊。”寅姬摸了摸苍棘的头,从怀里掏出手帕,帮她擦了擦汗。
“寅姐,有什么事?”苍棘停下来。
寅姬没好气地拍了下她的头:“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苍棘脸一红:“不是。”
寅姬轻笑:“好了,不逗你了。到时候要告诉申猱什么,你心里有数吗?”
“嗯。”苍棘点了点头。
“那就好。”寅姬点点头。
“苍大姐,我来找你了……哎哟我的脸,昨晚到底怎么了……诶,寅姐也在啊。”申猱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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