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目送寅姬离开后，陈昀坐在这里将杯里的酒慢慢喝完。他还是第一次和妖怪谈生意，还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既然山君是妖，那山路上那个瘦高的青年、从天而降的女孩，还有引领他到大厅的少女，估计也应该是吧。不过山下的少年给他的感觉却不一样。
“陈先生喝完了酒，就可以离开了。”
陈昀回过头，苍棘不知何时站在了正厅门口：“下山路上大可放心，你有寅姐的信物，他们不敢伤你。也请先生不要做出什么背叛我们的事。否则……”
苍棘一只脚向前用力一踏，整个山宅轻轻晃了晃。
“好的，我会遵守诺言，不会做出背叛你们的事。”陈昀打了个寒颤，“那我就离开了，谢谢各位的招待。”
苍棘把他送到门口：“不客气。”随后缓缓把门关上。
陈昀抹了把脸，才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浸透。随后他理了理思绪，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没有了那种刚开始的紧张，他发现了许多被忽略的地方。看着紧紧关上的大门，虽然近在眼前，但他却觉得这个大门与他隔了很远。
“也不知道寅小姐会用什么办法帮我。”陈昀摇摇头，“我还是赶紧回去再想想办法吧，虽然有他们的帮助，但多准备点方法救出沈槿的概率就大一些。”随后便向山下走去。
陈昀往山下走，路过山脚时想起那个穿校服的少年。那少年说自己住山里，看来是真的。
——
山宅内。
寅姬向院内喊了一声：“好了，都过来吧，有活干了。”
话音刚落，苍棘一言不发地从门口走过来，申猱从房梁上蹦下来，青翟带着一串铃铛声从树枝上飞过来，连跑发电机那几只老鼠都跑了过来。
寅姬点点头：“可以，小家伙们都很有精神啊。”她指向申猱，“小猴子，把我给你的那张纸拿出来。”
“呃，寅姐，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吗？”申猱小心地商量着。
“好啊，那今晚开工宴就吃清蒸猴脑。”
“好好好，我拿，我拿……”随后他从布兜里把写着“负责人”的纸条掏了出来。
“小猴子就是这个客户的负责人，大家之后多帮帮他。”寅姬拍了拍手，语气像是在分配家务活，“好了，散了吧！”
说罢，寅姬身体一转，化为一缕烟飘回房间，喝酒去了。
“哈哈哈，死猴子，让你还敷衍，被寅姐姐抓来做负责人了吧。”青翟捂着肚子一直笑，手腕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似乎也在嘲笑申猱。
苍棘看了青翟一眼，对着申猱说了句“吃完晚饭后来找我，我跟你说客人的要求”，然后便化为狼形，转瞬便消失在树林之中。
角落的几只小老鼠对着申猱吱吱了几声，然后又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去了。
“小麻雀，别笑了，还不是因为你半路把他给接跑了。”申猱抓耳挠腮。
“怪我？”青翟跳了起来，“要不是我半路跟着，发现你跑了后一脚把那野猪踢晕，你现在可就不仅仅是当负责人了。”
“哎呀，麻烦死了，几十年前那次我当负责人，天天跑这跑那的。”申猱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头，随后一用力，石头飞了出去，“都没时间玩了！”
“没办法，谁让你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毛毛躁躁的。”青翟在他身边晃来晃去，举起手腕轻轻地晃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寅姐姐估计是想让你多做点生意磨磨你的性子”
一只麻雀从外面飞进来落在申猱的头上。
“这是我在山下的一个眼线，有什么想知道就问它就行，它要是不知道那就问我。我要是再不知道的话……”青翟停顿了一下，“那估计就只能靠你自己去找了。”
说完，青翟轻轻一跃，跳到与申猱肩膀齐平的高度，拍了拍他的肩。
“好了，雀大人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到时候去找苍大姐吧。记住要好好对待我的眼线哦，万一它找我告状我可饶不了你。”随后双脚在空中一蹬，直直地飞进树林后没影了。
申猱看青翟离开了，把头顶上的麻雀拿到手里：“你什么都知道？”
“那是，本麻雀在山外到处飞着玩，看见不少人，听过不少事，肯定比你这只猴子知道的多。”麻雀骄傲地仰起头，语气和青翟几乎一模一样。
“诶，你这只臭麻雀，我不敢打青翟，还拿你没办法了吗？”
“你打啊，你打我我就去找雀大人告状。”
“你！”申猱气得抓耳挠腮，随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算了，不跟你这只麻雀计较。”
——
“我回来了！”柳子推开大门。
“小柳子，你回来了！”一连串铃声响起，青翟不偏不倚地从树枝上跳到柳子怀里。
“我去，青姐，你又吃胖了？快砸死我了。”柳子把青翟放在地上，故作老态地扶了扶腰。
“有嘛？我怎么没感觉？”青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把鲁班锁拿出来，“小柳子，你是不是骗我，这东西怎么拆开啊。”
“很简单啊。”柳子接过鲁班锁，双手翻动，原来密不透风的鲁班锁就成了一个个零件。“给你，你自己拼回去就知道怎么拆了。”
“什么啊，我不玩了。”
“青姐，你不是无所不能的雀大人吗，这个怎么就不行了呢？”
“啊啊啊啊啊……拿来！”青翟一把又将鲁班锁夺了回来，然后就找了个台阶坐在那里拼起来。
“诶？猴哥呢？”柳子环顾四周，“平日里只要我一回来他就跑过来找我要山下的零食了。”
“这还要多亏了你。”苍棘从房间里走出来，“他成了这次的负责人，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发愁呢。”
“多亏了我？是因为那个男人吗？”
“对啊，就是你带来这次的生意。”苍棘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只猴子估计快恨死你了。”
“啊……”柳子面露尴尬，“那我怎么办？”
“怎么办？先去做饭啊。”青翟在旁边添了一嘴，“那只猴子又不敢真拿你怎样，大不了下回给他拿几根香蕉，他自己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找你了。”
“好了，小柳子，回来了就去做饭吧。”寅姬低而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记得多做些小猴子爱吃的。”
“好嘞，寅姐姐。”柳子笑道，把书包放好，就到厨房做饭去了。
——
到了厨房，柳子坐在小木凳上洗菜。
“出来吧。”柳子手上动作不停。
“吱吱吱。”角落里跑出来几只老鼠，正是跑发电机的那几只。
“今天寅姐姐和那个男人说了些什么？快告诉我。”柳子双眼放光。
“吱吱吱……吱吱吱。”老鼠们在那里叫着，甚至有时还站起身子用两只鼠爪在空中比划。
“那个男人叫陈昀？”柳子询问。
“吱吱。”为首的老鼠点了点头。
“寅姐姐知道他是官还接了这单生意？”
后面的小老鼠点点头。
柳子略带思索，上回他们班里放新闻就提到了有个巡查官来到这里，但是却没有放出他的照片，连名字都没说。不过这个官员来山上竟是为了自己的青梅。
“下次再遇见他一定要向他举报我们学校。”柳子暗自想着。
“给你们，拿去吃吧。”说着，柳子从口袋里拿出几颗花生糖给老鼠们丢了过去。
“吱吱吱。”老鼠们十分开心地把花生糖叼在嘴里，又钻回洞里了。
“猴哥喜欢吃啥来着？要不做个香蕉炒桃子？”柳子思索着。
——
过了一个小时后。
“大家，吃饭了！！！”
“来了来了。”青翟飞快地跑进厨房，在厨房与餐桌之间快速地来回。没一会儿，饭菜就被放好了。
申猱有气无力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没了以往的活力。不过他鼻子一动，猛地抬头：“哇塞，今天做这么多我爱吃的？”随后几个跳跃，便坐在了凳子上。
一阵风刮过，一缕烟飘在正对大门的椅子上，寅姬的身形缓缓显出。
寅姬看了看众人：“小苍棘呢？”
“不知道。”青翟摇了摇头。
“别看我，我一直在房间里待着的。”申猱摇摇头。
“我来了。”苍棘从大门外走进来，头发有些许灰尘。
“小狼崽，你干嘛去了？”寅姬看着她的样子，皱眉询问。
“山里进了贼，我把他撵了出去。”苍棘掸了掸身上的灰，坐在椅子上。
“贼？苍大姐，你没受伤吧？”青翟坐凳子上看不全，干脆直接站了起来。
“无妨，受了点小伤，被他用那种长杆里的铁弹打了一下，虽然出了些血，不过好在问题不大。”苍棘摸了摸腰腹，“我把那个长杆抢了过来，一把掰弯了。那个贼就自己跑了。”
寅姬面色慢慢冷了下来。平日山里进了贼，她总是不好出手管，她答应过那群人类不会主动伤人，以此来换取这表面的和平。所以每次都只是出面威慑进山的人。
而苍棘作为最早被她捡回来的妖，实力是山宅内除了寅姬最强的，便主动帮自己减轻些负担。虽然这些苍棘曾经跟她说过，但在百年前还好，如今人类有了枪，有了各种各样的武器，苍棘的任务变得越来越危险。
寅姬面色完全冷了下来：“看来过了这么多年，他们倒是忘了我这个穷奇的名号是怎么来的了。”
“先疗伤。”寅姬调整好表情，“小苍棘，吃完饭记得来我房间一趟。”
然后起身走到苍棘旁边，俯身将手轻轻按在苍棘的腰腹处。
“嘶……”苍棘的身体微微颤抖。
申猱试图转移苍棘的注意力：“苍大姐，既然今晚你去找寅姐，那我什么时候去找你？”
“等着。”苍棘咬着牙回应。
柳子把盘子里烧得最好的一条鱼夹到苍棘碗里。
“不错。”苍棘咬了一口。
青翟拿着鲁班锁叮叮当当地跑到苍棘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意思不言而喻。
“到时候我试试。”苍棘拿着看了看又还了回去。
“还有些内伤需要养养。”寅姬站起身，拍了拍手，“感觉怎么样？”
苍棘闭眼感受了一下：“好多了。”
寅姬看向柳子三个，看着他们的样子笑了出来：“好了，你们的苍大姐没什么大事，这不还有我呢。”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吃饭吃饭，都快凉了。”
三人坐了回去，随着寅姬的一句“开饭！”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小柳子，别抢我的菜！”青翟人小，抢不过柳子，站在椅子上不停地夹着花生。
“这是我做的，我想吃啥就吃啥。”柳子手上不停。
“诶诶诶，你什么时候也爱吃这个了？”申猱眼看着自己爱吃的菜被青翟夹了不少，赶忙阻止。
“要你管！”青翟大叫。
好在有这三个活宝，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热闹了起来。
“真好啊。”寅姬笑着看着吵吵闹闹的他们，扭头看向一边安安静静吃饭的苍棘，手一抬，一壶酒从她房间里飞了出来。
“来吧，小苍棘，喝点酒吧，这酒对你的伤也有好处。”
寅姬手一挥，院子井里飞出两股水，在空中结冰，变成了两个冰酒杯。酒壶缓缓倾斜，把美酒倒进了酒杯。
“嗯。”苍棘也不废话，放下筷子，拿起冰酒杯。
杯身微凉，但没有冰的刺骨，握在手里像是夜晚山间的野石。
苍棘仰头喝了一口。入口冰凉，咽下去却是热的。酒香先出来，淡淡的，随后是一股苦味，不重，细细品下去，又有些甜。
“什么味啊？既然是酒，那应该能用来给鱼除腥。”
“我也好奇！天天看寅姐姐喝酒，也不知道什么味。”
“我估计不好喝，以前我在镇上，都说酒都是马尿味儿的。”
苍棘扭头一看，柳子三个就站在她身后，也不抢饭了，看着她手里的冰酒杯，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好奇。
“真是的，一杯酒而已，来来来，管够。”寅姬无奈地笑了笑，手一挥，又做了三个冰酒杯，给他们都倒了一杯。
“好耶，寅姐大气！！！”三人齐呼。
苍棘也捂着嘴轻笑，寅姬无奈扶额。
“真拿你们没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