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的灵蛾一路振翅,带着二人一路跑出大雾最浓的范围,绕过丛生的树木与古朴的檐角,在靠近宗门建筑群的地方碎成一片光点,消失在稍微稀薄一些的雾气里。
此处仍然大雾弥漫,但相比于刚才,能看到的范围更大了一些。
二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开始探索这一片区域。
顾千岚推开虚掩的门,向室内走了几步,绕过倒塌的屏风,便看到了床上躺着的那具开膛破肚的尸体。
“这是林宗主?”他问。
叶星萤走上前来查看:“应当是。”她俯身去看那道几乎剖开死者整个腹部的伤痕,眼睫陡然一颤。
丝丝缕缕的虚蚀之气正吸附在凝固的紫色血块上,像蠕虫一样轻轻蠕动着。
叶星萤在心里说了一声抱歉,轻轻翻动林宗主的尸身,又翻开他的眼睑,看了一眼林宗主已经开始凝聚成一点的瞳孔。
“如何?”顾千岚帮她将林宗主的尸身摆回原样,低声问她。
“还不确定。”叶星萤摇头。
二人在建筑群里穿行了半天,没有遇到一个人,倒是摸到了宗门大殿。正准备踏上殿前的石阶,大殿内乍然响起熟悉的箜篌音,水蓝色的灵力衔着音浪扑面而来。
顾千岚后撤一步,将叶星萤护在身后,手中长剑一横,将那道灵力冲击牢牢地格挡在身前。音修灵力的震动瞬间湮灭无踪,只剩下一点余响而已。
叶星萤也认出独属于宁落芝的箜篌声和灵力波动,试探着对着雾气弥漫的大殿里喊:“宁同修?”
宁落芝抱着箜篌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跑出大殿,她现在的模样要比昨日从云舟上坠落时更加狼狈。水蓝色的衣裙上沾染了大片暗红的血渍,身上大大小小添了好几处伤痕。她看到石阶下的二人,几乎要喜极而泣:“小星萤啊,快来救我,我真的要死了!”
叶星萤忙从顾千岚身后小跑上台阶,扶稳一身伤的宁落芝为她疗伤。顾千岚也迅速跟上,来到殿门口,用剑气荡开殿内的雾气,看到被宁落芝的蓝色鲛纱五花大绑的素服女修倒在柱边昏迷不醒。
“那是谁?”她问道。
宁落芝用箜篌撑地,勉强靠着叶星萤站直,身体上的伤痕在青色的光芒下逐渐愈合:“那位……是林宗主的夫人,你见过……唉,算了,你肯定没记住她的脸。”
叶星萤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知道。”宁落芝缓过劲来,“她脸盲啊。当年我和她打了六次她才记住我。”
叶星萤:“啊?”
宁落芝这一路的经历称得上是惊心动魄。
落地时眼前就是林宗主开膛破肚的尸体,等了好久不见人,拆掉门锁和结界出去又把听到动静的宗主夫人吓得晕厥。好不容易人醒来,准备在宗主夫人的带领下去寻其他人,半路上又遇到一群虚傀,宗主夫人是个器修,简直毫无战力可言。
好不容易打退一群虚傀来到大殿,大殿里空无一人不说,回头一看感觉这宗主夫人长得还挺像虚傀。
不知何时被浸染成虚傀的宗主夫人实力反而变强,身上各种法器层出不穷,宁落芝被阴了好几手才用箜篌把人敲晕。
三人一起踏入大殿,叶星萤一进去就直奔宗主夫人昏倒的那处石柱,如法炮制地翻看了一遍她的瞳孔与灵脉。
“蚀息晚期。”叶星萤直起身,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顾千岚问她:“那林宗主呢?”
叶星萤默然片刻,才答:“他没有被浸染。”
“他自然没有。”幽幽的女声在柱边响起。叶星萤吓了个激灵,回头,却发现宗主夫人已经醒了,漆黑的瞳孔不断扩大,竟然占据了大半眼眶,看起来分外惊悚。
宁落芝警惕地看着醒过来的女人:“你是人还是虚傀?天衍道宗的异状是不是你搞的鬼?”
女人突然笑起来,漆黑的瞳孔如墨落纸上一般越来越大:“小姑娘,我若是完全虚傀化,你这破布可绑不住我。”
顾千岚冷冷地看着她,干脆利落地将泛着寒光的剑刃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是你做的?”
女人瞳孔扩散的速度慢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你是指哪一个?让我想想,天衍道宗的阵法是我扰乱的,宗主也是我杀的,那些被浸染成虚傀的弟子也是我散布出去的。甚至……”她挑衅着看向面前的剑修,“你猜,那几个长老的尸体,在哪里?”
顾千岚的目光在大殿里扫了一圈,停在宗主交椅背后那道灵石嵌成的墙面。
“轰隆!”一道剑气以雷霆之势撞上墙面,幻术构成的墙面崩散,露出堆积如山的尸体。有青年,也有老者,皆是被开膛破肚,血液与内脏流淌在地上,失去了幻术的遮掩,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宁落芝甫一看清那堆尸体,便忍不住呕吐起来。叶星萤虽然脸色苍白,但医修的经验阅历还是让她镇定了下来,至于顾千岚,她收回剑刃,将其再次架到了宗主夫人的脖颈边。
“阵法如何破开?”她问,墨色的瞳孔中渗透出一股惊人的寒意。
宗主夫人与她对视半晌,冷笑一声:“后殿有阵眼。”
顾千岚让叶、宁二人一起去了后殿,自己仍旧就在前殿,与随时可能挣脱束缚暴起伤人的宗主夫人对峙。
“为什么杀他们?”顾千岚语调冷淡,墨色眼眸紧紧盯着对方的神态。
“顾小友,你是来支援道宗辖区的?”宗主夫人虽然被浸染,但也许因为是尚在蚀息早期的缘故,记忆和理智并未完全丧失,她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除了惊悚诡谲,更添了一份凄凉感,“晚了。你知不知道辖区内半数的城池早已被虚傀或异兽屠戮殆尽。”
顾千岚面色不改,握住剑柄的手却不由自主地紧了一瞬:“当真?”
“圣坛那群伪君子没有告诉你们吧?也对。毕竟姓林的自己也遮遮掩掩……”女人神情逐渐癫狂起来,“整个道宗都遮遮掩掩!他们自己势力衰弱却圈着地盘不肯放手,享受辖区城池供养却不肯在城池被屠时施以援手,以致我的父兄,我的家族,不计其数的无辜民众被屠戮殆尽!五大宗门之一?他们不配!不配活着!”
“我要姓林的,要天衍道宗上上下下为他们偿命!”宗主夫人眼眶里的瞳孔几乎已经挤走了整个眼白,将她原本秀美的眼染成悚然的黑,“我还要圣坛那群伪君子有来无回!我要你们为我们陪葬!”
女人身上的虚蚀之气骤然暴涨,如同黑色的火焰向顾千岚猛扑而去。她嘴角咧开一道疯狂的笑意,整个人理智全无,外露的皮肤上开始浮现黑色斑块,这正是虚傀准备进阶腐元期的表现。
她期待着对面这个过于年轻的剑修被虚蚀之气逼退,或者狼狈反击,但是剑修冰冷的剑刃仍旧搁在她尚且脆弱的脖颈上,周围皆被虚蚀之气笼罩,但雪亮剑刃后露出的那双墨瞳仍旧静如止水,不为所动。
虚傀愣住了。
将近半个时辰后,叶星萤和宁落芝从后殿返回前殿,看见宗主夫人再次不省人事地倒在了柱子旁,顾千岚坐在不远处捏着剑柄,墨色眼眸沉静空茫,似乎是在想什么。
“千岚?”叶星萤俯首,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顾千岚反应过来:“阵法怎样了?”
“呦,这才认识多久连‘千岚’都让人叫上了?”宁落芝半揶揄道,“放心,我们断了几个阵法的灵气输送,这雾过不了多久就会散。”
顾千岚闻言,拿出衡阳宗弟子的腰牌尝试联系同门,自昨日进入天衍道宗遇险后,她手中的腰牌就失了作用。现在阵法解开,或许可以一试。
叶星萤看了一眼晕倒的女人看到对方脖颈上形如掐痕的印记:“宗主夫人身上的虚蚀暴动了?”
“嗯,我已制服她,放心。”顾千岚一边摆弄腰牌一边答。
再次联系上同门已经是几刻钟后的事了,此时大雾已经以惊人的速度散开,散落在天衍道宗内部的同门已经开始转守为攻,清理已经变成低阶虚傀的道宗弟子。联系上带队的大师姐让他们心中为之一振,无论是否负伤,都互相搀扶着往已经能看到轮廓的宗门大殿而来。
这是他们落入迷雾中的第二日,终于云开雾散,杀出了重围。
本文多现代用语,实在是作者本人并无文化所致,见谅见谅。
关于虚蚀浸染,这边给出的说法是,虚蚀之气必须长期附着且不被宿主发现,或者是宿主自愿。
不要问宗主夫人为何自爆,即使她不自爆三人小队也能猜出来是她干的,不要问为什么,作者也想不出来原因,就当我的女儿们聪明绝顶吧【磕头磕头磕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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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浸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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